328: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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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顧澈對戰的時候,從明面上看席臻斬殺了越軍數千人,又殺了齊邱這個大患。

  然而這些機會,卻都是顧澈給他的。

  顧澈想打便找他,不想打席臻如何挑釁都沒有用。

  「越軍大敗,楚人獲甲三千。」這固然是席臻贏了,然而這場勝利卻是顧澈給他的。

  接下來顧澈便不給他了,戰場的主動權,至始至終完完全全的都牢牢掌握在顧澈手中。

  席臻能夠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必定是一個絕對冷靜的觀局者。

  席臻抓到的所有漏洞都是顧澈丟給他的,現在開始顧澈不丟給他了,席臻徹底的失去了機會。

  然而席臻還能這麼辦呢?

  領兵攻打顧澈?

  或者是就這樣乘著小勝收兵回楚?

  都不行。

  三方勢力之中楚國國力最弱,其中總人口僅僅是大越的五分之一,衛國(江東)的二分之一。即便衛楚兩國結盟也僅僅是大越的三分之二。

  若是停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葉越占據的中原和北方地區是整個中州大陸開發最早的地區,三國鼎立的局面之所以形成,就在於瑞末軍閥在北方混戰,而南方相對安定,但是一旦大家都卯足勁發展經濟建農耕,中心在楚漢這一邊,無論是人口還是地勢底子,楚漢若是現在班師回朝都只有逐步被蠶食的可能,所以必須北伐。

  更無論世家大族了。

  真正決定歷史走向的並不是這些上戰場征伐的將軍豪傑,無論是袁德,徐得還是何蓁葉淮,他們死之後都很快有人頂替了他們的位置。

  而唯一不變的是這些世家大族,長達百年盤踞於這片大陸的世家們通過經濟和知識的壟斷,最後達到了政治壟斷。

  如袁德葉頤這般舉賢為能的人,葉不得不在某種情況下小心的維持著世家的平衡。

  世家是豪門大族,然而大越對於楚漢而言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強敵。所有世家面對強敵的時候都只有一個選擇——投降。

  葉越之於雲州世家,袁楚之於荊楚,而何衛之於江東。

  即便在這三方勢力建立之初都遭受過背叛,葉頤起先在兗州的時候便有謀士聯合郭嶼給了他一擊重創。而之後征討徐得的時候雲州多少勢力暗通曲款更不得而知。其中像顧澈這樣中途暗通敵方的人就更不提。

  而袁德和何霄同樣有這樣的遭遇。

  對於世家而言,他們不需要有什麼忠君愛國的情懷,無論誰來統治這個天下,總歸要用他們,所以對於楚漢的士族而言,統治者姓袁和姓葉區別不大,甚至說姓葉更好,葉錦的統治中心在中原,那麼荊楚一代的事當然是要拜託荊楚的世家大族,在大越的國治下,他們不用養兵,不用跟席臻這些荊州人爭權,何樂而不為呢?

  袁德在時,以他的威望尚能保持內部團結,袁德一死楚國內部矛盾就開始顯露出來。

  所以席臻不能班師回朝,他只能進攻。

  而江衛雖然奪取了荊州,但是最重要的襄陽不在手,最重要的淮泗之地,因為自己陸戰水平不佳,也奪不到,所以江衛雖然人口比荊楚多,但是其戰略態勢卻比荊楚更危險。

  雖然江衛有長江天險,但其實這個天險是最不可恃的,何況葉越與江衛據荊州,全有淮泗,等於長江天險,平分秋色,只要大越騰出手來,就是分分鐘壓制衛國全線的局勢。這個角度而言,時間依然不在楚國這邊。

  北伐勢在必行。

  退是不能退了,然而進又如何進?

  前五次席臻同越軍交手都是一年一次,甚至一年好幾次。然而第四次北伐之後,席臻徹底沉默下去了。

  顧澈心中自然是明白的,況且有楚期在前線,席臻也翻不出什麼大風浪來。

  這一次回到雲州沒有人再請顧澈參與什麼大的聚會。

  顧澈自然也不屑去結交他們,這兩三年回來顧昭不但懂事了,還會走路說話了。

  看顧澈的時候總是帶著笑的,倒是半分也不怕顧澈。

  顧曦的第二個孩子也出生了,不過兩個都是女兒。

  顧澈這幾年在前線打的不漂亮,雲州的勢力都漸漸的不怎麼在意顧澈了。

  顧澈在雲州安安心心的過了年,之後等到早春的時候開始教顧昭識字認詩。

  顧昭是顧澈和葉淮生的,無論像誰,顧澈都很滿意。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些許時日,葉錦便招顧澈入宮了。

  顧澈倒是沒有太意外,收拾好衣冠之後便去赴約了。顧家一家都很緊張,顧澈笑著揮了揮手,「王上不敢動我的。」

  顧澈這般說了之後便坐上宮中來接她的馬車一路去了。

  到宮中的時候,天幕已經暗下來了顧澈被引了下來,一路往裡走。

  被引到了殿內時,看到葉錦正一個人看著什麼。

  顧澈走進去直接往一邊跪坐下,也沒有理葉錦。葉錦依然低頭沒有說話,顧澈便直接拿起碗筷便開始用餐。

  等到已經半飽了,葉錦才開口,「太傅撲的局勢這般好,按說應該繼續在邊境給席臻施壓,為何現在回來了?」

  顧澈放下了碗筷,抬起頭看著葉錦,三年不見,葉錦已經褪去了當初的稚嫩,變得成熟而挺拔起來。也許再過幾年他就會如同他死去的父親一樣了。

  葉錦看明白了顧澈的所有戰術,所以他知道如今是席臻怕顧澈,這樣一來顧澈便應該在前線給席臻造成一定的壓力的,可是顧澈卻在這個時候撤回來了,這不太合常理。

  顧澈只是笑了一下,「行兵之道本就該疑兵暗布,他在江東吃過白衣渡江的虧,便不敢掉以輕心相信我真的走了。」顧澈靜靜的回答了之後,向葉錦一直在看的東西看過去。那是一張行軍圖,連楚期都曾經懷疑過自己的舉動,葉錦對自己的行軍卻沒有絲毫的質疑,而是很直接的問自己的打算。

  毫無疑問,軍事上葉錦如何還沒有上過戰場不好說,然而在洞察人心這一方面葉錦早已是完完整整的繼承了葉淮了。

  葉淮看著想了一下,然後搖頭,「若是這個打算,太傅便真該學著江東那邊,而不是回來。」

  顧澈笑了一下,「之前幾敗,軍中情緒不穩,澈不在,若楚軍來襲其間勝負自有。到時候他們便會明白澈了,澈再到有何不可?」

  葉錦沒有再多言,只是靜靜的看著顧澈。

  顧澈已經四十了,然而就面色看過去不過才二十多的模樣,若不是眉宇之間帶著那種早已經過了大風浪的氣勢恐怕沒人會相信她的年紀。

  葉錦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先生現在已經開始棄將領於不顧了。」

  顧澈只是輕輕的笑了一下,並未開口。葉錦便是換了個口吻,「那太傅打算何時啟程?」

  顧澈想了想,然後才開口,「不急,等來年秋吧。」

  葉錦有一些詫異,「太傅覺得要來年秋席臻才會舉兵來犯?」

  「應該更遲一點。」顧澈出聲,「席臻他們肯定會囤積等到秋收之後再來。」

  葉錦看了顧澈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希望太傅不要讓錦失望。」

  顧澈笑了一下,沒有多說,葉錦似又才想起什麼,「太傅最近可有空?過幾日雲州……」

  「沒有。」顧澈直接打斷了葉錦的話,「澈常年在外征戰,這次回來,想多陪陪自己的妻兒。」

  葉錦不說話了,然後點了點頭,「錦明白了。」

  「王上保重。」顧澈對葉錦行了禮,然後站了起來。隨後沒有看葉錦的意思,便直接往外走了出去。

  葉錦臉色有一些陰晴不明,不過也沒有說什麼。

  顧澈對自己,半分感情也無了。

  顧澈從宮中出來揮了揮手,並不坐葉錦的馬車,而是隨著僕從徒步走在雲州的街上。

  天色還不是特別晚,雲州的街上喧譁聲四起,在皇宮所在的東街上四下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顧澈聽著兩邊酒肆亭台里隱約傳來的高歌弦樂聲,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過去。

  顧澈剛走幾步便看到一邊酒肆拉開了大門,裡面跌跌撞撞衝進來了個人。

  顧澈抬起頭,那人靠著門廊站了一會兒,然後才伸出手整了一下鬢髮搖搖晃晃的往一邊走過來。

  趙鳶。

  趙鳶明顯喝的有些醉,走了幾步之後才看到顧澈,眨了眨眼睛似乎還在想什麼。

  顧澈往一邊讓了一下,隨後便直接走了。

  如今的趙鳶哪裡還有一點當初的隱士風姿?自己這些年也看走了不少人了,顧澈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之後才又回了顧家,臨近年關,今年拜年走動的世家基本沒有了,顧澈倒是也樂得清靜。

  在江上同家人游湖的時候顧澈恍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趙鳶和張楚都在的時候她曾經順流而下有找隱士測過天機。

  顧澈有了心,之後便乘了船帶著東西一路去了。

  冬天的湖面寒氣高,游湖的人也少許多。顧澈的思緒隨著船隻飄了很遠。

  因為身上的傷她也很多年沒有游過湖了,她總是怕這些陰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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