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岳維山的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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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城的天空被硝煙染成了鉛灰色,連正午的陽光都透著一股病態的昏黃。

  遠處,鎮嵩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群貪婪的禿鷲盤旋在垂死的獵物上空。

  鹿兆鵬用望遠鏡探查城牆上的守備情況。

  「城牆上的守軍看起來比之前又年輕了不少,應該是又補充了一波學生軍,一個個臉色蠟黃,應該是食物不足造成的,就連守軍都吃不飽,更何況是城裡的老百姓。」

  鹿兆鵬的聲音沙啞中透著恨意:「劉瞎子這是要活活餓死全城的人。」

  匍伏在他身旁的岳維山並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繼續用望遠鏡觀察。

  「糧食倒還能克服,關鍵是彈藥。」

  岳維山終於開口:「兆鵬同志,你上次提到的那個白鹿原,真的藏有糧食和彈藥?」

  鹿兆鵬轉過頭,發現岳維山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裡此刻竟閃爍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渴望?不,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絕望。

  「有是有,但……「

  鹿兆鵬猶豫了。他想起上次見秦浩時對方那副拒人千里的態度,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裡寫滿了不信任。

  「白浩這個人很特別,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對待身邊人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但對不認識的人,怎麼說呢……有些冷漠,想要說服他很難。「

  岳維山突然抓住鹿兆鵬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皺眉。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再這樣下去西安撐不了多久,弄不好再過一段時間,城裡就會出現易子而食的慘狀!」

  「好,我帶你去。」

  白鹿原,白家大院。

  秦浩正在陪兒子玩耍,這小傢伙手裡把玩著一枚子彈殼,那是他前幾天跟秦浩請求得來的,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冷秋月怎麼說他都不肯放下來,睡覺都要戴著。

  忽然,小傢伙衝著院子外喊了聲:「兆鵬達。」

  秦浩回頭一看,鹿兆鵬領著一個長臉男子正朝這邊走來。

  鹿兆鵬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真乖。」

  冷秋月看出鹿兆鵬帶人來是有事找丈夫,於是領著小傢伙去後院玩了。

  鹿兆鵬剛要介紹,岳維山已上前一步:「在下岳維山,久仰白先生大名。先生在北大的演講真是振聾發聵,我輩GM人士無不備受鼓舞。「

  秦浩擺擺手笑道:「岳先生謬讚了。我不過一介書生,動動嘴皮子而已。真要實現強國夢,還得靠您這樣的GM志士啊。「

  鹿兆鵬站在一旁,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他太了解秦浩了——這個從來對陌生人保持距離的男人,此刻竟對岳維山如此熱絡,實在反常。

  三人落座後,冷秋月倒上茶水。秦浩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等岳維山先開口。

  「白先生,「岳維山放下茶盞,聲音沉了下來:「實不相瞞,西安城危在旦夕。劉鎮華的鎮嵩軍圍城數月,城內糧彈將盡。聽聞白鹿原存有糧草彈藥,故此厚顏前來……「

  秦浩爽快承認:「確實有一些存貨,不過岳兄,這些物資是白鹿原十幾個村子共有,暫存在我這裡。若平白給出,我如何向鄉親們交代?」

  岳維山的手指在膝上收緊,軍裝褲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我們一時拿不出太多現錢。不如這樣,先付一部分定金,餘下的打欠條,待西安解圍後連本帶利……「

  正當鹿兆鵬以為秦浩會再度拒絕時,卻見他擺了擺手。

  「岳兄這是打我的臉!白某雖不才,卻不屑於發國難財。這批物資,按市價八折給你,利息分文不取。」

  岳維山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站起,向秦浩深深一揖:「我代表西安數十萬軍民,拜謝先生高義!「

  鹿兆鵬目瞪口呆。這與他預想的場面截然不同——秦浩何時變得如此「深明大義「了?

  夜色如墨,秦浩領著二人穿過一片茂密的槐樹林。月光被枝葉割裂成碎片,斑駁地灑在小路上。走了約莫半小時,眼前豁然開朗,一處洞口浮現在眼前,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發現,周圍還隱隱有保安團在放哨。

  「就是這裡。「秦浩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

  當倉門打開時,連見多識廣的岳維山都倒吸一口冷氣。倉內整齊碼放的不僅是成袋的糧食,更有成箱的子彈、手榴彈。

  來之前他還以為秦浩頂多就是弄了個小作坊,自產自銷供保安團使用,怎麼都沒想到秦浩居然會囤積這麼多糧草、彈藥。

  殊不知這僅僅只是秦浩積攢家當里的很小一部分。

  岳維山:「白先生,這裡的糧草彈藥太多,我們人手不夠,能否先運出去一部分?」

  秦浩點點頭:「當然沒問題,不過有一點我希望岳兄能幫忙吩咐下去,若是運送糧草彈藥時被鎮嵩軍發現,千萬不要透露是從白鹿原得到的,否則劉瞎子率大軍殺來,得到這些糧草彈藥,西安城就更難守了。」

  岳維山聞言面色肅然:「白先生放心,就算是死,我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在夜幕的掩護下,岳維山帶人押著糧草彈藥離開白鹿原,至於他用人命填也好,還是挖地道送也好,糧草彈藥能不能送進西安城,就看他的造化了。

  臨走前,鹿兆鵬忽然開口問道:「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別把我想得那麼鐵石心腸,姑父曾經說過:房是招牌地是累,攢下銀錢是催命鬼,糧食、彈藥對我來說都不及白鹿原父老鄉親的安危重要,這裡有生我養我的親人,我必須放在第一位。」

  鹿兆鵬一時呆立在原地,直到運輸隊伍走出老遠,才回過神來,快步跟上。

  岳維山帶著第一批糧草彈藥離開白鹿原時,特意選了條人跡罕至的山路。月光下,三十多輛獨輪車吱呀作響,每輛車旁都跟著兩名精壯漢子,槍械藏在柴草堆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都記清楚了!「岳維山壓低聲音對領隊的青年道:「萬一遇上鎮嵩軍,先毀糧車!絕不能讓一顆子彈、一粒米落到劉瞎子手裡!「

  青年鄭重點頭,喉結滾動:「岳先生放心,弟兄們寧可跳崖也不會當俘虜!「

  車隊像一條沉默的蚯蚓,在秦嶺褶皺間艱難穿行。遠處西安城頭的火光隱約可見,岳維山攥緊腰間駁殼槍。

  ……

  夜正濃,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西安城南門外鎮嵩軍陣地亮著點點篝火偶有巡邏隊疲憊的身影晃動,警惕性已降至冰點。持續數月的圍困像沉重的磨盤,不僅碾碎了守軍的耐心,也拖垮了圍城士兵的意志。

  離城門尚有兩里地的一處溝壑陰影里,壓抑的喘息聲清晰可聞。岳維山趴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上,雙眼如鷹隼般透過稀疏的荒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開闊地帶。

  他身邊,是幾十名同樣疲憊卻眼神決絕的同志,以及十幾輛滿載沉甸甸物資的獨輪車、架子車。

  麻袋裡是救命的糧食,木箱裡是比黃金還珍貴的彈藥。

  「就是現在!」岳維山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穿透力:「衝過去!」

  如同決堤的洪水,由精悍革命志士組成的敢死隊以及緊隨其後的運輸隊,吶喊著沖向那硝煙瀰漫的突破口!槍聲、手榴彈爆炸聲、嘶吼聲瞬間響成一片!

  「敵襲!敵襲!」

  「南門!他們在沖南門!」

  鎮嵩軍的陣地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驚慌失措的嚎叫。亂飛的子彈在雙方陣地間劃出死亡的曳光。守軍的機槍火力點也瘋狂地響起,對鎮嵩軍的後續支援進行壓制。

  岳維山沖在最前,他感覺子彈幾乎是擦著耳邊飛過,灼熱的空氣炙烤著臉頰。他看到一個同志扛著糧袋撲倒在前方,胸前的血花在爆炸火光中異常刺眼。

  他沒時間停留,一腳深一腳淺地踏著鬆軟又被炸得滾燙的焦土,用身體頂住一架被屍體卡住的獨輪車猛力向前推,口中嘶吼著毫無意義的音節,只為將體內的力量榨乾。

  這不到一里的衝鋒距離,每一步都浸透著鮮血。不斷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咬著牙,甚至是用手拖拽著物資,翻滾著衝進了那狹窄、散發著硝煙與血腥氣息的城門。

  「終於進來了!」

  城門重新關上的那一刻,岳維山看著身邊僅存的十幾個渾身浴血的同志,不僅悲從心起,整整五十人啊,就剩下這麼點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推進來那十幾輛輜重車。

  「糧!子彈!」一個瘦得脫形、穿著破舊學生軍裝的小戰士撲到一輛獨輪車前,死死抱住一個沉重的木箱,他的眼淚瞬間湧出,嘶啞地喊道:「有子彈了!我們能守住!能守住西安了!」

  ……

  與此同時,鎮嵩軍大營。

  「什麼?!讓人突破封鎖把物資送進去了?」劉瞎子像一頭被鋼針刺入屁股的棕熊,猛地從虎皮大椅上蹦了起來,因為用力過猛,牽扯到多日焦躁上火而腫脹的牙齦,疼得他眼前一黑,獨眼中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血絲。

  下首的軍官參謀們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誰!誰他媽負責的南門?!老子要剮了他!」劉瞎子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一個參謀抖如篩糠,硬著頭皮報告:「回…回司令,負責南門外圍第二防線的,是…是王…王團長……」

  「王胖子?!」劉瞎子的臉扭曲得如同惡鬼:「把他給老子捆過來!捆過來——!」

  沉重的腳步聲和絕望的告饒聲由遠及近。胖得如同一個圓球般的王團長,連滾帶爬地被兩個衛兵拖了進來,鼻涕眼淚糊滿了他驚恐變形的肥臉:「司令!司令饒命啊!我…我冤枉啊!那幫人來得太突然,還有城裡接應…他們火力太猛……」

  「閉嘴!」劉瞎子抓起桌上一個滾燙的銅硯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沉重的硯台帶著呼嘯的風聲,「噗」的一聲悶響,正砸在王團長肥胖的額頭上!鮮血和腦漿瞬間迸濺而出!

  王團長連哼都沒哼一聲,肥胖的身軀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四肢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暗紅的血泊在青磚地上迅速洇開,帳內一片死寂,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極致的恐懼。

  「看到了嗎?!」劉瞎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瞪著那隻血紅的獨眼,掃視著帳中每一個面無人色的軍官。

  「玩忽職守!放敵進城!擾亂軍心!就是這個下場!再讓老子知道有哪個環節懈怠,哪個王八蛋敢給老子掉鏈子,下場比他還慘!」

  「給老子滾!都滾出去!加強戒備!再敢放一隻耗子進城,老子把你們全崩了!」劉瞎子像趕蒼蠅般揮揮手。

  軍官們如蒙大赦,連拖帶拽地將王團長不成人形的屍體搬走,頃刻間退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寂。

  剛才還暴跳如雷的劉瞎子,此刻卻像一個瞬間泄光所有氣的皮囊,「咚」地一聲重重跌坐回椅子裡。他喘著粗氣,獨眼失神地盯著地圖上那小小的西安城標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幾十個人送進去的東西能有多少?他盤算著。頂多支撐城裡那些餓紅了眼的守軍再蹦躂幾天罷了。糧食?解不了幾十萬人的飢腸;彈藥?填不滿西安巨大的消耗窟窿。

  但這「成功」本身,就像一根強心針,比多少糧食彈藥都可怕!它能重新點燃城內軍民絕望中那瀕死的鬥志。

  反觀他的手下,雖然人多勢眾,但如果再得不到有效補給,戰鬥力根本無法保證。

  更煩心的是外面那些筆桿子、報紙!他的名字在那些「不實報導」中,早已被塑造成「屠夫」、「劊子手」、「縱兵掠食」的惡魔形象!

  更讓他不安的是……就算最後硬啃下了西安這塊骨頭,一個滿目瘡痍、十室九空的破城,守得住嗎?

  打光了這幾萬老底子,他劉瞎子還是那個叱吒豫陝的鎮嵩軍司令嗎?恐怕連條喪家之犬都不如!

  「這西安城,不能再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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