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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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4章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蛋糕店的玻璃門灑進來,在乾淨的地磚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秦浩剛送走一位買了兩大袋麵包的老顧客,看看牆上的掛鍾,快十二點了。

  他走到收銀台後面,從抽屜里取出楊曉芸的名片,然後拿起話筒——店裡剛裝上電話,花了三千多塊,算是筆不小的投資,但做生意沒電話確實不方便。

  撥號,等待音響起。幾聲「嘟——嘟——」之後,電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悅耳的女聲:「喂,您好,這裡是夜色酒吧。」

  「你好,我找楊曉芸楊小姐。」秦浩說。

  「您稍等。」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喊聲:「楊總,您的電話!」

  幾秒鐘後,楊曉芸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喂,哪位?」

  「楊小姐,我是季強。」

  電話那頭的楊曉芸明顯精神一振,聲音立刻變得清晰而熱情:「季強!哎呀,您終於打電話來了!是招到人看店了嗎?」

  「嗯,剛招了個小姑娘,今天第一天上班。」秦浩說:「要是方便的話,我明晚就能去演出。」

  話音剛落,楊曉芸就欣喜道:「那可太好了!明天正好是周末,夜場客人最多。我趕緊讓人準備一下,發發傳單,招呼多點人來捧場!」

  秦浩也沒有阻止。人家花那麼多錢請他,不就是為了帶動酒吧的生意嗎?宣傳是應該的。

  「行,那就說定了,明晚見。」

  「好嘞!我恭候大駕!」楊曉芸的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對了季強,您明天大概幾點能到?我們這邊八點開場,您要是能七點半到,咱們可以先對對流程,您看看舞台和音響。」

  「那就七點半吧。」秦浩說。

  「太好了!那我明天七點半在門口等您!」楊曉芸說完,又想起什麼:「對了,您需要伴奏帶嗎?還是自己帶樂隊?」

  「我自己帶伴奏帶就行。」秦浩說。這個年代夜店演出,大多數都是放伴奏帶跟著唱,很少有帶樂隊的。

  「那行!明天見!」

  掛斷電話,秦浩把話筒放回座機上。他走到貨架前,檢查了一下麵包的剩餘量。菠蘿包還剩三個,毛毛蟲兩個,奶油包四個,蛋糕卷已經賣完了。還不錯,上午的生意比昨天好。

  他正打算去操作間再做一爐麵包,店門被推開了。秦浩抬頭一看,樂了——趙海龍正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今天也不是禮拜天啊,不上班跑我這來幹啥?」秦浩走到收銀台後,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

  趙海龍訕笑著走進來,搓著手:「這不是……來看看你嘛。你這生意越來越好了啊。」

  秦浩笑罵:「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上班時間溜出來,肯定沒好事。看也看過了,趕緊回去上班吧,別回頭被新來的廠長抓住小辮子給你開除了。」

  趙海龍雙手作揖,苦著臉:「我的哥哥喲,你就別寒磣我了行不?我這都快急死了。」

  「張曉梅讓你來的?」秦浩把抹布往台上一扔,沒好氣地看著趙海龍。這小子,一猜就是他媳婦兒又饞蛋糕了。

  趙海龍悻悻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這不是……我媳婦兒想吃你們店的蛋糕了嘛。她說昨晚上做夢都夢見吃奶油包,早上起來就一直念叨……你這的蛋糕死貴死貴的,我一個月工資才三百多,哪經得住這麼吃啊……」

  「你挺大個老爺們兒,怎麼怕老婆怕成這樣?」秦浩恨鐵不成鋼地推了趙海龍一把:「不就是個女人嘛,離了女人活不了啊?」

  趙海龍回答得倒是很乾脆,一臉理所當然:「活不了。」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就該讓郭大炮領你去洗洗桑拿,讓你長長見識!」秦浩一陣無語,但轉念一想,也難怪趙海龍怕老婆。就趙海龍這外在條件——個子不高,長得也屬於歪瓜裂棗那一檔,家裡窮得叮噹響,父母早亡;而張曉梅年輕漂亮,雖然脾氣不好,但在這個年代,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兒,趙海龍確實是高攀了。

  那句:窮逼真的不能玩高配,會讓你卑微到塵埃里。用在趙海龍身上,簡直再合適不過。

  趙海龍嚇了一跳,做賊心虛地看向鼎慶樓的方向,確認張曉梅不在,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強哥,你可別害我。這話要是讓我媳婦兒聽到,回家還不得撕了我?」

  「得得得,滾!看你就來氣!」秦浩揮揮手,不想再聽他抱怨。

  「那麵包……」趙海龍眼巴巴地看著貨架上的奶油包。

  「自己拿!以後別再來這套了,想吃讓你媳婦兒自己來拿!你一個大男人,整天為了她那口吃的低三下四,像什麼樣子!」

  趙海龍如獲至寶,捧著紙袋連聲道謝:「謝了啊強哥!你可救了我的命!你是不知道,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媳婦兒那眼神……我要是不把蛋糕帶回去,今晚就別想進家門了!」

  「滾吧滾吧。」秦浩不耐煩地揮手。

  趙海龍抱著奶油包,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臨走還差點撞到門上。

  秦浩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搖搖頭。這人啊,有時候真是……

  打發走趙海龍沒多久,秦浩剛準備進操作間,店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崔國民。

  「喲,你們今天是約好了怎麼的?」秦浩看著崔國民:「一個接一個的。」

  崔國民疑惑地問:「還有誰來過?」

  「海龍唄。」秦浩沒好氣地說:「他媳婦兒想吃蛋糕,讓他來我這零元購了。」

  他忍不住吐槽:「崔哥,說真的,你跟嫂子當初是怎麼想的?怎麼能把張曉梅介紹給海龍呢?那姑娘什麼脾氣你們不知道嗎?海龍那性格,能鎮得住她?」

  崔國民翻了個白眼,在收銀台前的凳子上坐下:「你以為我想?要不是海龍當初跪著求我,要死要活的,我能幹這拉媒保牽的活?你是不知道,那時候海龍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往鼎慶樓跑,就為了看張曉梅一眼。人家姑娘不理他,他就跟丟了魂一樣,班也不好好上,飯也吃不下。」

  他嘆了口氣:「後來他實在沒轍了,跑到我跟前,撲通就跪下了,求我幫忙說和。你說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看著他真把自己折騰死吧?再說了,曉梅那會兒也還沒那麼……沒那麼過分。年輕姑娘,愛打扮,有點小脾氣,也正常。誰知道結了婚之後……」

  秦浩一想也是。李小珍跟張曉梅做了這麼多年同事,不可能不知道張曉梅是什麼樣的人。但就像崔國民說的,那時候張曉梅還沒那麼過分,再加上趙海龍死纏爛打,這事兒就成了。

  只能說趙海龍這小子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關鍵吃到也就算了,還想吃一輩子,到頭來反倒是把自己命給搭進去了。

  「算了,不說這小子了。」秦浩擺擺手:「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啥事?」

  崔國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給夢夢買夏利那事……你也知道,我答應了等她長高就給她買。可我算了一下,現在還差不少錢呢……」

  「你該不會是來找我借錢的吧?」秦浩挑眉。

  「那倒不是。」崔國民連忙擺手:「你這買賣才剛開張,哪來的錢借我?再說了,我也張不開那個嘴。我是想著……跟你聊聊,看有沒有靠譜的賺錢路子,幫我參謀一下。」

  「別說,還真有。」秦浩拉過凳子坐下,認真地說:「你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帶上,去上海,收股票認購證。不管是自己買股票,還是轉手賣出去,都是好幾倍的利潤。」

  崔國民一聽就直搖頭:「你說的這個都上電視了,報紙上也天天登。可是你也知道,那玩意兒在上海本地都搶瘋了,本地人都搶不到,哪輪得著我這個外地的去撿漏?」

  「那就要看你是想賺辛苦錢,還是賺快錢了。」秦浩說。

  崔國民來了興致,身體前傾:「當然是快錢了!越快越好!辛苦錢誰不會賺?上班不就是在賺辛苦錢嗎?一個月五百多,干到猴年馬月才能買得起夏利?」

  秦浩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心裡搖頭。賺快錢的法子不是沒有,但那些大多遊走在灰色地帶,風險太大。而且以崔國民的性格,一旦嘗到甜頭,很容易剎不住車。

  「賺快錢的法子……」秦浩頓了頓:「你得進去問問你姐夫霍東風。」

  崔國民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你能說點靠譜的嗎?」

  倒不是秦浩不願意指點,主要是他知道,崔國民這個人性格太跳脫,而且總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不懂得及時止損。就像在原主的記憶里,他後來炒郵票,明明有機會止損離場,結果把大哥大都賣了去補倉,最後虧得一塌糊塗。一旦讓他賺到快錢,他的膽子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很可能走上歪路。

  崔國民站起身:「我就多餘來找你聊。」

  說著就要走,卻被秦浩叫住:「等等。」

  崔國民停下腳步,沒回頭。

  「賺快錢的法子我是真不知道。」秦浩走到他身邊:「不過崔哥,你是哈工大的高材生,又搞了這麼多年的軋鋼工藝,對工具機肯定很了解。現在改革開放,很多鄉鎮企業、私營企業都在發展,你為什麼不自己弄點舊工具機,租個廠房,自己搞金屬件加工呢?」

  崔國民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出來單幹?」

  秦浩繼續說:「也不用辭職。反正你那工作,說是工程師,實際上也不用天天在廠里盯著。你完全可以招幾個學徒工,再請個老師傅盯著,你自己有空的時候過去指導一下。接點零活,加工點小零件,慢慢做起來。」

  崔國民仔細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在機械廠幹了這麼多年,認識不少老師傅,也熟悉採購渠道。如果自己干,一台舊工具機也就幾千塊錢,租個小廠房一個月幾百塊,招兩個學徒工,每人一個月給一百多,成本不算太高。而加工一個小零件,利潤能達到百分之三四十,甚至更高。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可以……」崔國民喃喃道,臉上的不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思考。

  「謝啦季強!」他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我再回去琢磨琢磨!」

  說完,他急匆匆地推門出去,直奔對面的鼎慶樓。

  秦浩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笑了笑。如果能讓崔國民能走上正途,也算是功德無量了。

  ……

  鼎慶樓財務室里,李小珍正在算帳。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著,她一筆一筆核對今天的進貨單和昨天的營業額。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丈夫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怎麼了你這是?」李小珍放下筆,疑惑地問:「不是去找季強聊天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崔國民拉過椅子坐下,一口氣把秦浩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小珍聽完,認真想了想,點點頭:「嗯,我覺得季強說的有道理。別瞧不起那些開小作坊的,我聽說南方很多私人老闆,就靠幾台機器,一年能賺好幾萬,甚至十幾萬。賺的不比國營大廠少。」

  「就是……」崔國民撓撓頭,面露難色:「我怕爸不同意。你也知道,老爺子把『鐵飯碗』看得比什麼都重。我要是出來單幹,哪怕不兼職,他肯定也不同意。而且,廠里那邊……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特別是在工廠。原本大家都在苦哈哈拿那點工資,結果我一轉頭自己當老闆了,賺的比誰都多,那幫人還不拼命舉報?」

  李小珍也皺起眉頭。這確實是個問題。崔老爺子那一關不好過。

  「可是,我答應了夢夢給她買夏利車,就靠那點死工資,得猴年馬月才能實現。」崔國民一咬牙決定跟老爺子攤牌。

  李小珍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去說。好好說,別跟爸吵架。」

  「我知道。」崔國民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外面走去。

  結果可想而知。

  崔老爺子正在辦公室里看這個月的財務報表,聽到兒子的想法,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什麼?自己干?搞小作坊?」老爺子摘下老花鏡,盯著崔國民:「你是不是瘋了?好好的國營工廠技術員不當,要去當個體戶?你知道個體戶是什麼嗎?那是沒工作的人不得已才幹的!你是哈工大畢業的高材生,是國家培養的人才,怎麼能去干那種事?」

  「爸,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崔國民試圖解釋。

  「什麼時代不一樣!」老爺子一拍桌子:「再怎麼不一樣,國營工廠也是鐵飯碗!個體戶今天賺錢,明天說不定就賠個精光!你看看街上那些個體戶,有幾個長久的?今天開張,明天關門的多的是!」

  「可是爸……」

  「別可是了!」老爺子打斷他:「好好在廠里干,表現好了,早點提高級工程師,工資不就漲上來了嗎?」

  崔國民還想說什麼,老爺子已經不耐煩地揮手:「行了,別說了。趕緊回去上班!現在是上班時間,你跑出來幹什麼?」

  就這樣,崔國民被老爺子狠狠罵了一通,還被趕了回去上班。

  也是倒霉催的。崔國民心情鬱悶地回到機械廠,剛進車間,就迎面撞上了新來的廠長和張秘書。廠長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穿著西裝,背著手在車間裡巡視。張秘書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

  「崔國民!」陳廠長看到他,眉頭皺了起來:「現在是上班時間,你跑哪去了?」

  崔國民心裡一咯噔,硬著頭皮說:「廠長,我……我家裡有點事,出去了一趟。」

  「家裡有事?」陳廠長臉色更沉了:「有事為什麼不請假?你以為這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張秘書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廠長,這位就是崔國民,咱們廠的工程師。他可是大忙人,平時在廠里都見不著人影。不是去參加卡拉OK大賽,就是忙著寫什麼『萬言書』,給廠里提意見。」

  這話明顯是在嘲諷。陳廠長上下打量著崔國民,眼神裡帶著不屑:「哦,你就是崔國民啊。聽說你給我們廠提了不少『寶貴意見』?還寫了厚厚一摞?怎麼,是覺得我們這些當領導的都不如你,都不懂怎麼管理工廠?」

  崔國民憋著一肚子火,但又不能發作,只能低著頭說:「廠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陳廠長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廠里的事,有我們領導操心,用不著你一個工程師指手畫腳!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你那點聰明勁兒用在工作上,別整天想著出風頭!」

  張秘書眼珠一轉,湊到陳廠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陳廠長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對了,聽說你卡拉OK唱得不錯?」陳廠長。

  崔國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只能點頭:「是……」

  「那正好。」陳廠長指了指車間旁邊的休息室:「待會兒廠領導在那邊有個飯局,你過來,給大家唱兩首助助興。」

  崔國民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本來就因為被老爺子罵了一肚子火,現在又被新廠長這麼羞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行啊!」崔國民抬起頭,直視著陳廠長:「廠長想聽我唱歌,是我的榮幸。我一定好好唱!」

  陳廠長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那行,下午別遲到。」

  說完,帶著張秘書走了。

  崔國民站在原地,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都陷進了肉里。

  下午六點左右,廠領導的小食堂包廂里,擺了兩桌。陳廠長坐在主位,其他幾位副廠長、科長圍坐一圈,桌上擺著雞鴨魚肉,酒瓶子擺了一排。氣氛熱鬧,笑聲不斷。

  崔國民推門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戲謔,有不屑。

  「喲,咱們的『歌星』來了!」張秘書站起來,陰陽怪氣地說:「來來來,給大家唱一個!」

  陳廠長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看著崔國民:「小崔啊,聽說你在比賽里唱的都是粵語歌?來,給我們唱個粵語歌聽聽。」

  崔國民站在包廂中間,看著這一張張或嘲諷或看熱鬧的臉,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好,那我就給各位領導清唱一首。」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手扶著鐵窗望外邊,外邊的生活是多麼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園……」

  崔國民一開口,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陳廠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月兒啊彎彎照我心,兒在牢中想母親,悔恨未聽娘的話呀,而今我成了獄中人……」

  崔國民唱得極其投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和諷刺。他一邊唱,一邊看著陳廠長,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不是讓我唱歌嗎?我就給你唱這個!

  一曲唱完,包廂里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陳廠長的臉色。

  陳廠長「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崔國民,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好!很好!」

  他轉身就走,連外套都忘了拿。其他領導見狀,也趕緊跟著起身,匆匆離開。

  張秘書臨走前,狠狠瞪了崔國民一眼,眼神里寫著「你完了」。

  崔國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包廂,心裡既有一種發泄後的快感,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

  當晚,崔國民鬱悶得不行,就拉著劉野和趙海龍,又去找秦浩,四個人在老地方——街口的老王燒烤攤喝酒。

  「媽的,這工作我是干不下去了!」崔國民灌了一大口啤酒,把晚上的事說了一遍:「那王八蛋廠長,擺明了是想羞辱我!讓我去給領導唱歌助興?他把我當什麼了?戲子啊?」

  劉野嘆了口氣:「國民,你太衝動了。這下好了,把廠長得罪死了,以後在廠里還怎麼混?」

  趙海龍也愁眉苦臉:「是啊崔哥,這下可咋辦?那新廠長一看就不是善茬,回頭給你穿小鞋怎麼辦?」

  崔國民又灌了一口酒,借著酒勁,忽然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筷子當話筒,又唱起了《鐵窗淚》: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手扶著鐵窗望外邊……」

  他唱得聲情並茂,引來周圍幾桌客人的側目。秦浩皺起眉頭,想讓他別唱了,但看他那樣子,知道勸也沒用。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

  隔壁桌坐著幾個混混模樣的人,正喝酒划拳。其中一個痞里痞氣的男子,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聽到崔國民的歌聲,臉色越來越難看。

  崔國民剛唱到「月兒啊彎彎照我心」,男子「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拎著個啤酒瓶就走了過來。

  「唱的什麼玩意兒!」男子把啤酒瓶往崔國民面前的桌上一懟,酒沫子濺出來:「這裡是飯店不是卡拉OK!是不是找不痛快?」

  崔國民、劉野、趙海龍都被這架勢鎮住了。秦浩站起身,擋在崔國民身前,客氣地說:「大哥,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喝多了就他媽回家睡去!」光頭撩開上衣,露出肚子上一條長長的刀疤,猙獰恐怖:「看見沒有?這是我跟人幹仗,打的腸子都出來了,差點就掛了!大夫給我接了一截狗腸子!老子剛從裡邊放出來,今天是兄弟給我接風,你他媽在這兒唱《鐵窗淚》,是不是成心給我添堵?」

  這下可把崔國民三人徹底鎮住了。那刀疤看起來確實嚇人,再加上「狗腸子」這個說法,讓人不寒而慄。

  「對不住兄弟,我不知道你剛從裡面出來……」

  崔國民酒醒了一半,趕緊拿起酒瓶要給光頭倒酒賠罪,結果被男子用酒潑了一臉。

  「誰特麼是你兄弟……」

  話沒說完,就看見那狗腸子整個人忽然飛了出去!

  不是被打飛,是被踹飛的!

  出手——不,出腳的是秦浩!

  所有人都沒看清秦浩是怎麼動作的,只看到狗腸子「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滑出去兩三米,撞翻了旁邊的凳子,趴在那兒半天沒緩過來。

  狗腸子帶來的幾個混混都愣住了,等反應過來,頓時炸了鍋。

  「操!敢動我大哥!」

  「干他!」

  四五個人抄起酒瓶、板凳,就朝秦浩沖了過來。

  崔國民三人一看,也顧不得害怕了,拿起啤酒瓶就跟這幫人幹了起來。一時間,燒烤攤亂成一團,酒瓶破碎聲、叫罵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不過很快,崔國民就發現,他好像有點多餘了。

  那幾個人完全不夠秦浩打的!

  秦浩動作快得驚人,出手乾淨利落,一拳一個,一腳一個。幾個混混看起來兇悍,但在秦浩面前根本不夠看,三下五除二就被干趴下了,躺在地上哎喲哎喲直叫喚。

  那位「狗腸子」更慘,剛爬起來,又被秦浩一腳踹倒,再爬起來,再被踹倒,反覆好幾次,最後趴在地上徹底起不來了。

  就在秦浩準備再活動一下手腳,教訓教訓這幫不長眼的混混時,一個清脆焦急的女聲傳來:

  「強叔!崔叔叔!」

  秦浩回頭一看,是郭大炮的女兒郭小雪。小姑娘滿臉淚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到幾人面前,哭著說:「我爸……我爸被警察抓走了!警察說我爸殺了人!」

  「什麼?!」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浩下意識看向崔國民:「你是不是讓郭大炮信迷信來著?」

  崔國民喝得有點多,捂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好像……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是大炮說他最近點背,幹啥都不順……我就隨口說讓他找個大師給破破……」

  「你啊!」秦浩氣得直瞪眼:「上次我就提醒過你,改改你這碎嘴子的毛病!你就胡咧咧吧你!」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崔國民一下也慌了神。

  秦浩也顧不上埋怨,沖郭小雪道:「你先別急,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救你爸出來的。」

  郭小雪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掉,看樣子是真嚇壞了,秦浩只好讓崔國民先送她回家,隨後崔國民又找到他在刑警隊的高中同學。

  「案子還在偵查階段,不可能安排你們見面的,你們就安心回去等著吧,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崔國民看著同學匆匆離去的背影,一陣撓頭:「這郭大炮好端端的,怎麼會牽扯進兇殺案呢?」

  「還不是你讓他去找大師破運勢,現在可倒好直接被人破監獄裡了,弄不好直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秦浩沒好氣道。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崔國民一下也慌了神。

  「現在只能是找一找那個大師了。」

  「可是,咱們也沒見過那個大師什麼樣啊,這人海茫茫的怎麼找?」

  秦浩想了想:「你還記得你姐夫霍東風以前有個小弟叫二美嗎?」

  「聽說過,好像現在混得挺不錯的,你該不會是打算……」

  「打探消息還真就得靠這些三教九流的人。」

  崔國民犯了難:「可是,咱們都不認識人家,人家能幫咱們嗎?」

  「這就得用到二胖了。」

  「二胖?」崔國民遲疑了一下,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讓二胖去探監的時候,跟他爸說說?」

  「走吧,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到了二胖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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