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波格萊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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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1章 波格萊里奇

  當然,今天的集火點,范寧是主要,但不是唯一。

  比如此戰成名後確然升格「新月」美術家的總導演馬萊,幾位才華橫溢的聲部首席和歌劇演員。

  大鬍子畫家的西裝早已被撕去半邊袖子,當日因遊輪遇襲而倒霉摔斷的腿,剛才也差點在混亂中又給弄折了。當他第三次被保鏢試圖架回休息室時,范寧的行步路徑與其短暫交匯又離遠。

  「讓一下,讓一下,謝謝!」

  「今晚還會有採訪的機會,請你們暫時讓導演先生喘口氣!」

  「不好意思,幾位畫家先生,你們試著一個一個進,否則他們會趁機把你們的馬萊朋友的房間給掀了!」

  重重的「砰」的一聲關門,馬萊的身影終於被保鏢們「按」了進去。

  「是的是的我幾年前和馬萊同在印象主義團體。」接下來是臉被擠在了這扇門上的畫友,皮沙羅·庫米耶,他一邊客氣回應著眾人劈頭蓋臉的問題,一邊試圖抽正自己被蹩住的手和腿,「對結局的看法?是的是的就像每一個與我的心情相同的人都會體驗到的那樣,這種趨向於道德的整體終結使我嚇了一跳,因為在這裡,戰勝意志、扼殺欲求、極其徹底的靈性解放,被證明是從凡俗生物的桎梏中唯一的、真正的和最後的解脫呃,能不能讓我的手擰一下這扇門?它被你的屁股反住了,哎,我的領帶,我的領帶」

  范寧的步伐從這些被圍攻的畫家們旁邊掠過,又跨越一間間同樣淪為戰場的演職人員更衣室。

  空氣中的香檳酒氣與香水味道分外甜艷。

  飾演庫文納爾的男中音上了趟盥洗室的功夫,就發現自己的金色假髮被觀眾們瓜分成了至少超過二十縷殘發。

  另外的斜對門一間,好幾個服裝助理跪在地上縫補起特里斯坦第一、二幕用的騎士戰袍,它的每一片布料都沾染著不同色號的口紅印,貴婦與小姐們聲稱這是「神聖的觸碰「。

  「很病態的理想主義!讓人心煩意亂,卻又不得不承認心馳神往!」這一道聲音來自另一道門裡接受採訪的浪漫主義歌劇大師多米尼克,「死亡在這裡不僅是各種生命與意志對抗的解決方法,還成了愛的終極表達,卡洛恩·范·寧復活了霍夫曼民族與死亡共舞的古老傳統!」

  「沒錯,沒錯,它是站在浪漫主義山頂寫出的,但我認為它屬於現代!」分離派的克林姆特則是坐在外側公共區域的皮沙發上,向長槍短炮發表著自己的觀點,「它最終會成為現代性的第一塊奠基石!從此,音樂不再是對彼岸的想像模仿,而是靈知覺醒的真實途徑」

  范寧的腳步未停,又輕輕側身,避開了一位同為「新月」之格的,滿身酒氣、跌跌撞撞的西大陸詩人。

  「哈!世紀末!蒸汽工業!我們的文明社會最沒有同情心、最怯弱的產物!用繁盛掩蓋平庸和冷漠!藝術最任性、最殘酷和最骯髒的敵人!特里斯坦!小心你的敵人!!」

  詩人前言不搭後語的醉話,逐漸淹沒在范寧背後喧譁嘈雜的人山人海里。

  在飾有山茶花和金絲雀浮雕的宴會廳鍍金大門前,范寧持起金髮女郎托盤中的紅酒玻璃杯。

  大門被左右隨侍拉開。

  他微笑著跨了進去,自己也成為被人群和聲浪淹沒的下一部分。

  一場歌劇的演出,背後所需的團隊人員數量可能遠超樂迷想像,即便是音樂業內人士,如果沒有親自操刀歌劇的專門經驗的話,同樣不一定能準確想像。

  不過,有背後的特納藝術院線的龐大能量支持,拜羅伊特劇院管理方在後勤保障上絕對難以虧待這些人員——慶功宴的規模很龐大,氛圍很狂熱,這座坐落於聖城城北的小鎮,恐怕在歷史上從未聚集過這麼多物資與人手。

  維亞德林今天就喝了很多酒,自己近幾年量最多的一次。

  作為范寧如今唯一還在世的有名有份的音樂老師,他心中的自豪和寬慰程度無以復加,就算是和麥克亞當侯爵夫婦碰杯交談的時候,都能雲淡風輕地自若而笑。

  某一刻,他又朝著一席放了酒杯的空位舉杯,心中閃過某位形象老土木訥的故人面容,淡淡的惆悵感終於浮上心頭。

  可酒還沒喝進口中的時候,有一位指引學派的會員下屬匆匆跑了過來,神色似乎有些異樣。

  維亞德林將耳朵湊低,聽著聽著,忽然手中高腳酒杯的細長托柄,被他的手指擠成了毛玻璃的渾濁狀。

  「什麼!?你說現在學派總部」

  另一處,穿橙紅晚禮裙的羅伊,帶著穿白色晚禮裙的希蘭,把范寧給堵到了角落。

  「汀——」

  酒液濺到了范寧手指。

  已經不止喝了十個來回了,羅伊的臉頰、脖頸和鎖骨蔓延著淡淡的玫瑰色,此刻的表情則是帶著一種「氣場很足」的高興或欣慰——

  「范寧啊范寧,范寧大師,范寧指揮,你知道麼,我之前差點急得要死,哈哈哈沒想到原來你這傢伙是在憋一個這麼大傢伙的作品!」

  「呃,好怪,要不你也同樣叫我卡洛恩?」此前在外走路一言不發的范寧,在這裡倒是也沒沉默或回絕,笑了笑,搖了搖頭,飲下紅酒。

  「范寧啊范寧,范寧同學,范寧學長,你知道麼,現在至少有一半的主流雜誌,你的預測排名已經把拉瓦錫都給頂下去啦!第一,第一哦!所以本小姐今天甚是欣慰,就獎勵你陪我多喝一點」又是清脆的碰杯聲。

  「多謝抬愛。」范寧被嗆得咳了一聲。

  「喂,要見底哦!」

  「學姐,你要不要緩一點?我感覺他快不行了!」

  同樣持著酒杯的希蘭,在猶豫之間沒跟著碰上去,當然,她的弱弱勸告同樣被無視了。

  「我就是有一點不滿意。」羅伊再度拿起隨侍托盤裡的一杯撞了過去,「你每次到底能不能把你的計劃完完全全、齊齊整整地交個底啊?現在『七日慶典』都沒開始,《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麼大的作品就演了我倒覺得,你不如先演《第五交響曲》,互相換個位置!我知道你幾天前已經完稿了!這部樂劇怎麼不留到豐收藝術節落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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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覺得目前這個順序也不錯啊。」希蘭表達質疑,「《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太悲劇了,你看看最後的結局落幕的時候還是需要《第五交響曲》這種從壓抑到光明的大勝結局更為合適!」

  「學妹,你不懂啊,你不懂。」羅伊抿嘴一笑,「悲劇也是有細分類型的,在這種比較糟糕的世界裡,像『愛之死』這種結局明顯就是『happy ending』好麼!你不懂」

  她連圖倫加利亞語都說出來了。

  「你懂,你最懂了。」范寧啞然失笑。

  「告訴我你在寫它的時候是專心認真的。」

  「難道我在創作的時候還可以不專心不認真」

  「希蘭,你再問他一遍。」

  「呃?好吧。」希蘭疑惑間睫毛垂下又抬起,「卡洛恩,告訴我你在寫它的時候是專心認真的。」

  「專心!認真!」范寧笑著點頭又搖頭,「等會,我先去透個氣啊,10分鐘。」

  他推開宴會廳一道通向露天咖啡台的側門。

  清新的空氣瞬間衝散了甜香與酒香。

  跨出走了兩步,離開雨檐遮擋區域,夜空灑下的月光像一盆冷水澆在肩頭。

  平日裡它不應該這麼冷,但此刻就像一大片帶著鋒利寒意的鋼針。

  范寧的眼神同樣跟著冰冷了下來。

  平台邊緣位置站著一位男子。

  他留一頭直立短髮,面容帶有典型的提歐萊恩北方特徵,丹寧色懷舊雙排扣禮服的一角被夜風掀起,又一時靜懸不動,恍若一尊刀子削刻而出的古典浮雕。

  「范寧大師,接近頂峰的感覺是否不錯?」波格萊里奇開口淡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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