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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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2章 清算?

  大敵當前。

  指間仍殘留著宴會廳中香檳酒的溫潤香氣,但背後紳士與淑女們的歡笑聲逐漸在范寧耳旁扭曲破碎,成為了鋼鋸拉扯鐵管的噪音。

  接近頂峰的感覺是否不錯?

  數小時前,范寧曾是被香檳與玫瑰淹沒的焦點,但就在對方開口問出這句話之際,他突然感覺這些「過去的視線」似乎重新實體化地活過來了,變成了似油層或電流般的暗光,直接聚焦在他的視網膜中,留下了刺痛的針狀殘留。

  范寧只是本能地往右後方側肩,挪退了半厘米不到,右耳垂便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血線。

  門吊上的水晶風鈴變成萬花筒碎片砸落在地,卻沒有破碎的聲音,只是每個棱面都映出了自己隨時可能被「燼」的準則肢解的虛影。

  這種感覺太恐怖了。

  范寧終於知道為什麼各大官方組織的首腦們,會被一個僅百年時間崛起的特巡廳壓制到這種程度,此刻以真實的身份直面波格萊里奇,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這種毫無反抗之力的恐怖與絕望感!

  對方看向自己的灰藍色淡漠瞳孔,就如同在打量一隻隨時可以將其踩死的螞蟻。

  范寧已經試圖做出過應對了,他考慮的不是呼救、或將波格萊里奇引回劇院的公眾人群、或者自己從咖啡台上跳下去逃跑這類蠢事數秒鐘的急速思索里,范寧估計出唯一尚有一絲生機的可能,就是操控目前都已入駐聖珀爾托的兩個「分身」,迅速且簡單地發出訊息,告知真實的身份,告知當下的危機!

  這樣,或許會爭取到儘可能多的各方執序者,聯手來救援自己!

  所以范寧在那一瞬間嘗試過暗自調動靈性的聯繫。

  但卻感覺四肢百骸中卡入了無數柄小手術刀——所有神秘學通路全部傳來危險的預警,稍加觸碰或調用就會割破致命的動脈!

  「確實,和年輕時的調查員文森特,很像。」

  波格萊里奇已經在范寧周圍踱起了步子。

  范寧沒看清楚他是怎麼走過來的,剛剛明明還在天台邊緣。中間的數秒過程,只剩下兩段不平滑的認知豁口,似乎被某種概念化的切割之力,給直接從范寧的認知中剪除了。

  「經歷也有幾分類似。」波格萊里奇的平靜聲音繼續傳來,「一路走來,組織其實都給予了大量的機會,但沒抓住。」

  「或者說,明知道是機會,但不去抓,不願抓,總是有自己的想法。」

  「歸根到底是思想上先出了問題,沒能認識到,特巡廳的約談,是一種關心、提醒和保護,一般狀況,普通人物,特巡廳只會下達『通知』,能受到約談待遇的人,都是被看重的少數人。」

  「被看重本來是好事,但不服從,不聽勸,產生抗拒情緒,糾偏就達不到效果,就會越走越錯。」

  「這樣,越是天賦強、價值高的人,反而最後越令組織失望。這麼多年看來,事情也非孤例。」

  關於「燼」之秘密的字節與尋常的霍夫曼語穿插交織,在范寧耳旁盤旋迴盪。

  除卻切割與破壞之外的另一部分準則。

  關於鎮壓、統治與管控的準則,其位格極高,就連語句之中殘留的秘氛,都呈現出神性的層次!

  冷汗滑進了范寧的衣領,他想張口說話,但發現自己呼吸的節奏都被某種力量所篡改,每次吐氣都像在推走生鏽的刀鞘,而吸氣則變成吞咽玻璃碴子。

  過了許久,范寧才開始大口大口喘氣,再過幾秒,待得從缺氧的狀態緩過來後,他終於強迫自己一寸一寸地冷靜下來,作出冷笑的表情,帶著暗中試探地回應道:「呵,我以為清算至少還需再過七天,沒想到當局如此坐不住,居然是廳長大人親自跑了一趟」

  「但神就神奇在你們竟然選了個《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落成之夜,一時間我都猜不到,這到底是有意選的,還是隨意選的,哈哈哈哈我忽然挺想知道,一會我死在這拜羅伊特劇院的露天咖啡台上,你們這個討論組,這個豐收藝術節籌委會,還怎麼在其他藝術家和民眾面前玩得下去,哈哈哈哈哈哈」

  波格萊里奇卻是置若罔聞,步子又已經踱遠,背影看上去毫不在意、毫無防備。

  「是你自己跟著我走,還是換別的方式?」

  挾持?帶走處理?

  范寧內心一陣輕鬆一陣焦急,遠離這座劇院絕對不壞,身後有太多重要的人,是自己不能接受遭遇任何生命威脅的。

  但他現在連任何實質或靈性層面的動作都不敢做出,被出於全面管制與威脅的狀態,這樣不說別的,就連此刻離自己最近的執序者——還在宴會廳里的麥克亞當侯爵,自己都聯繫不上!

  不論如何,至少當下沒有選擇。

  「撲通——」

  范寧跟上,跳下。

  下方是劇院內部的花園小徑,深秋時節,蟬鳴和蛙聲已經不再,取而代之的只有草木上附著的白霜。

  「鐺——鐺——鐺——」

  凌晨三點的鐘聲正巧敲響,范寧隱約看到遠處仍有數百人跪坐在劇院台階。

  山道往下的這段路上,由於前期「違停」的馬車汽車實在太多,院內院外,又有很多人至今未走,擁堵的情況仍未好轉過來。

  波格萊里奇在前,范寧在後,就這麼貼著山道一側,一路下坡。

  按理說范寧的出現會導致爆炸性的反應,讓樂迷們再次像蜂群般圍堵過來,但實際上身邊的行人和車夫們,好像根本沒看向兩人的方向。

  范寧沒敢自作聰明地輕舉妄動,他始終在後面三米左右步距的範圍內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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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沉默持續了二十分鐘,超過了范寧當初說的「透口氣」的時間。

  直到兩人下到法朗科尼亞自由小鎮的山腳入口處。

  小鎮位於聖城城北,南邊即是回到主城區的水泥公路,但波格萊里奇的行步方向,是繼續往北。

  北邊還有數十個小村落,它們的坐落面積遠比小鎮要大,當然人煙也遠比小鎮稀少,再然後,就要離開整個聖珀爾托的郡級區域了。

  「這是去哪?」

  某一刻,范寧感到這種空氣中不安的沉默過度不適,他終於開口提問。

  回應他的依舊是沉默,如沙漏中流盡的沙子。

  波格萊里奇身邊的事物線條,開始化作極速流動的梭子。

  有些明明相隔甚遠的事物,卻彼此折迭起來,又被劃開。

  於是他腳下的相對速度變得不可思議地快了起來。

  而且這種影響波及到了范寧。

  明明範寧自身只是在正常地抬腿走路,連無形之力都沒有調出。

  「地方很遠?」沉默的回應讓范寧落空的感覺更加不適,他不得不皺著眉頭再次開口。

  「比起死活,地方的問題很重要麼?」前方終於傳來聲音。

  「呵呵,這不是廢話嗎?」范寧起初的試探突然就懶得繼續了,只是坦然笑著搖頭,「你一刀把我殺了這問題自然就不重要了,但現在不是沒有麼?那我自然想著『七日慶典』還能不能趕回來忙活,你這位廳長也不是遊手好閒之人,應該清楚人忙起來是一種什麼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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