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調查似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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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漫長漆黑,無形的風將油燈吹的輕輕晃動。

  「俺不是什麼王妃。」那人操著奇奇怪怪的口音,開口說道,「你們認錯了。」

  「那你是王妃派來的人?」趙尚書絲毫不尷尬,繼續審他,「那麻煩你回去見到王妃……」

  「什麼王妃不王妃的,俺就是個梁上君子, 不認得你說的什麼妃。」那人嘆口氣,「還以為進來能盜不少貨,沒想到竟栽在這了。罷了罷了,大不了繼續去京兆府蹲著……」

  趙尚書皺眉,上前兩步,一把拽下黑衣人的面罩。

  面罩下, 是一張粗糙的, 陌生的男人臉。

  「你不是……程慕清,也不是她帶來的人?」趙尚書眉頭幾乎要擰在一起,他故意統一整府的口徑,誘對方入細查……沒想到,居然被識破了?他冷哼一句,「程慕清,倒不能小看你……」

  男人縮了縮脖,「你能別這麼看我嗎?挺瘮人的……」

  「你是想進京兆府,還是想要錢?」趙尚書從腰間取下荷包。

  荷包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了兩番,裡面碎銀相互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

  男人盯著荷包,滿眼渴望。

  另一邊——

  「阿嚏——」程慕清捂著鼻子,小聲打了個噴嚏。

  也不知道趙府如何了,今日她僱人將「趙府祠堂後有一條小路」的消息透露給附近的扒手。

  不出意外,應該會有扒手在這幾日行動,盜點什麼。她已經在趙府附近安排了自己人監察。一旦賊人安然無恙逃出,她的手下便會將他押個正著。

  她不確定趙府有沒有布置陷阱,便只好尋個「毫無關係」的賊人去探探路。

  反正不管布不布置陷阱,賊人都會被抓, 倒也不會影響趙府什麼。

  她身上穿著的黑色勁裝內裡帶著貂絨, 但在這三月的夜晚,還是很冷。

  程慕清從樹上跳下,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方才繼續行動。

  「憑什麼這銀子,你拿這麼多?」

  「這可是我冒死偷出來的!你就放個哨,還想多拿?」

  她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她踮著腳,朝那方向跑去。

  到了地方,她看見是兩名身著樸素的小廝正激烈的吵罵著。

  程慕清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微眯起一隻眼睛,瞄準,發射!

  其中一名小廝應聲倒地。

  「唉?你幹嘛!」另外一名小廝嚇得後撤一步,「你以為你裝暈,我就會多分你嗎?」

  半響,對方沒反應。

  小廝怕他賴上自己,轉身便要跑,但沒跑兩步, 便覺小腿一疼,不受控的摔倒在地。

  他撐起身子, 剛爬起來,脖頸後邊是一涼,身後有人捏住了他的脖頸。

  他臉色登時煞白,「誰!」

  「噓,我不傷你性命。」女子聲音清亮,「我只問你一些問題。」

  「請……請說……」

  「府上的似菊,是什麼來歷?」

  「是……是……」小廝哆哆嗦嗦,一時間感覺大腦一片空白,「是管家買來的丫鬟……」

  「她性情如何?」

  「挺好的……」小廝咽了口唾沫,「您與她什麼關係?為什麼問她……」

  「太子大婚那日,她去了嗎?」程慕清不答反問道。

  小廝思索兩息,「不知……」在感受到脖頸間那匕首涼了幾分後,他連忙改口,「去了,去了!大姑娘特意帶去了!」

  「她是梁大姑娘的貼身侍女?」

  「是……」小廝說道,「原先只是個打雜的,後來得姑娘賞識,就被調去當貼身婢女了。」

  「你知道她的身世嗎?」

  「不知道……」小廝搖頭,他怎麼可能知道似菊的身世?

  「她住在哪間屋子?」

  小廝當下指了個方向,「應當在大姑娘的院……」

  「我不想傷你,現在你將銀錢藏好,裝暈。」程慕清說道,「你同伴醒後,就說一個黑影閃過,給你拍暈了,錢也不見了。」

  她這算是在幫自己?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程慕清笑道,「雙贏,你同不同意?」

  人都是利己的,小廝沒思考多久,便悶悶點了點頭。

  程慕清鬆開他,又問,「梁府最近是不是不大太平?」

  「嗯……」小廝點頭,「老爺去了,大姑娘也不掌家,自然亂套……」

  「好。」程慕清開口叫停。

  小廝識趣的倒在地上,不出聲,好像真的被人拍暈了一般。

  程慕清沿著小廝所指方向跑去,如小廝所說,梁家如今當真沒有一點大戶人家的樣子。奴才偷懶,懈怠,不守職責,院子漆黑空蕩,連個燈都沒有。

  梁尚書一死,這個家就散架了嗎?程慕清微微蹙眉,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應當不至於造成如今的場面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人已經翻窗躍入似菊所在的耳房。

  耳房內還有其他侍女,程慕清身法快,拍暈幾人,只留下一名。

  侍女原想跑出房間,不想卻被程慕清抓了個正著。她縮在角落,不敢大聲呼救,怕對方給自己殺了。

  「這裡是似菊的房間?」程慕清壓低聲音,詢問道。

  「是……」

  「似菊住在哪?她的東西都放在哪?」

  「住在這……」侍女顫顫巍巍抬起手,指了個方向,「就那……」

  「安靜的站著,不許動。」程慕清鬆開她,「否則我的匕首,可不長眼。」

  侍女默默面壁。

  程慕清在柜子和床榻翻了兩下,沒發現什麼可疑之物,她轉頭問那丫鬟,「你可覺得似菊有什麼奇怪之處?」

  「她……她就是……在大姑娘面前一個模樣。」婢女說道,「一副良善的模樣,但在我們面前,又是另外一副模樣……討厭的很。」

  「什麼另外一副模樣?」程慕清追問。

  「就是很討厭。」說道這,婢女露出忿忿的表情,「冷冰冰的,像誰都欠她錢一樣……」

  表里不一……程慕清心下一咯噔,將東西整理好,恢復原位。

  「小姑娘,不要說我來過。」程慕清推開窗戶,「否則以梁府的情況,我隨時都能來找你~」

  婢女咽下一口唾沫,無聲的點了點頭。

  程慕清很會躲藏自己,她隱於黑暗之中,一路急行,來到梁家祠堂。

  祠堂內,點著數盞明燈,燈火通明,影影綽綽。

  程慕清輕輕落到祠堂房樑上,俯身,側耳傾聽。

  「姑娘,那咱們就這麼幹嗎?」

  「對……我要所有人付出代價……似菊,你……」

  「姑娘。」

  你什麼啊?怎麼被打斷了?她才剛聽唉!程慕清疑惑的皺了皺眉,心中不是很開心。

  下一瞬,她耳朵微動,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誰在上面!」

  糟!怎麼被發現了?程慕清來不及多想,連忙起身越到另一個房頂,快速撤離。

  「給我追!」

  是梁羨容的聲音。

  程慕清輕功極好,只見她身法鬼魅,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但畢竟這裡是梁家的地盤,任她溜得如何快,四面八方都有人出現的情況下,脫身還是有些困難的。

  她左閃右躲,最後不知不覺跑入一個空曠,雜草橫生的院子。

  可能是她跑的太快,竟沒注意腳下有一口廢棄多時的井。

  只見前一刻還在奔跑的黑影,下一瞬便消失了……

  梁羨容望著一望無際的黑暗,尖叫著讓小廝找人。

  &

  程慕清抑制住想要尖叫的想法,雙腳雙手一撐,與井壁摩擦發出「斯拉」聲。

  終於停下後,她微微俯身,從懷中掏出火摺子。

  井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帶著詭異的陰冷。

  她能聽見黑暗中,自己心臟撲通撲通亂跳的聲音,也能感受到身下散發的陣陣涼氣。

  拔開火摺子,呼出一口氣。

  火摺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亮了她半邊臉。

  她微微喘著粗氣,額頭冒著細密的汗。

  在火摺子的照耀中,井下反著粼粼淡光。

  看上去有些泥濘,是個泥潭嗎?程慕清大口喘著氣,喘著喘著,突然聞到一股濃重的惡臭。

  這股臭就像是肉腐敗了好多天,又被加了個臭雞蛋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拿著火摺子向下照。

  這不照不要緊,一照嚇一跳。

  井底居然有一具屍體!

  她倒吸一口充滿腐臭味的空氣,手指微顫。

  屍體半浸泡在泥水中,頭髮散亂,上面歪歪扭扭插著枚銀簪。可能是井下環境原因,屍體腫脹,面目全非。

  程慕清向上仰頭,收起火摺子,強迫自己忘記方才的所見,一點一點向上蹭。

  「無意打擾,對不住。」邊往上爬,她邊說道,「來日,我定會撈出你,讓你入土為安,為你伸張正義!」

  女屍:……

  終於從井中爬出後,程慕清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但不遠處即將靠近的火光還是讓她不得不撐著疲憊的身子,快步離開。

  翻過高牆,程慕清在屋頂上飛躍,最終回到齊王府。

  雖然這一夜折騰了些,但好在沒受傷。

  程慕清回到溫瀾院後,便看到站在長廊上的少年。

  少年披著黑色貂皮大氅,臉色不大好,雙頰更是被凍得發紅。

  「林珩?」程慕清楞了一下。

  「你去哪了?」少年蹙眉問她,「怎麼沒帶崔護衛一起?」

  「出去隨便轉轉。」程慕清一笑。

  她認為關於梁家的事情,不必告知他。

  林珩走下台階,拉起她的小臂,「受傷了……」

  「不就破了點皮?」程慕清覺得好笑,「沒事的。」

  少年長長的睫毛輕輕打著顫。

  如果我可以幫到你就好了……他心中翻湧著無力感。

  「阿!抱歉!」程慕清像是突然醒悟般,「是我連累你受傷了。」

  「不……」林珩搖頭,「只是小擦傷,我沒事的。」

  「那你怎麼了?」程慕清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屋子走,「你不冷嗎?我們進屋說。」

  「沒什麼。」

  林珩不願多說,程慕清便也沒再繼續刨根問底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房間。

  屋內,今夕正看著炭。

  「王妃!」今夕見她回來很開心,「洗澡水已放好了。」

  「嗯。」程慕清點頭,對林珩笑了笑,「王爺,我就不留你。」

  「可我剛進來……」林珩委屈巴巴道。

  「可我要沐浴了。」程慕清無奈道。

  「我在這等你。」

  見他如此堅持,程慕清張了張嘴,默默點了點頭,「好吧。」

  進入淨室,今夕在一旁不緊不慢的伺候起來。

  她胸口的傷因劇烈運動,撕裂開了,此時正滲著血。

  「王妃,您也太胡來了。」今夕小心翼翼的為她擦身子,眼睛有些紅。

  「皮肉傷罷了。」程慕清毫不在意的躺在浴桶中,「你覺不覺得本王妃身上帶著點味?」

  「什麼味?」今夕不解。

  「死人味……」

  「啊!」今夕驚呼,手中的帕子「啪」的一聲,掉入水中。

  「你這小膽,什麼時候能大點啊。」程慕清面露無奈。

  「咚咚咚——」

  「阿清,怎麼了?」

  淨房外,是林珩焦急的聲音。

  「沒事~」程慕清懶洋洋的喊了一聲,「今夕看見蟲子,嚇了一跳。」

  門外靜默。

  「王妃,你就知道嚇唬我。」今夕低聲訴說不滿。

  都不跟王爺這麼嘮,就知道嚇她!

  「呵~」程慕清抹了一把臉,想起井下那具女屍,「今夕,你去查一下,近期梁府,除了那位王姨娘,還有什麼人失蹤。」

  「哦……好。」今夕愣愣的點頭。

  不知從何時起,王妃總是讓她查奇奇怪怪的事情。

  沐過浴後,今夕小心翼翼為她上好藥,打掃好淨房後才離開。

  屋內靜悄悄的,程慕清更是直接癱倒在床。

  胸口上的傷一抽抽的疼,讓她有些渾身無力。

  「阿清。」林珩端著一碗湯走到她床頭,「我叫白露燉的雞湯……」

  程慕清有些意外,她撐起身子,「多謝王爺。」

  林珩低著頭,雙頰飄過兩團緋紅。

  程慕清「噸噸噸」的一口喝下,將碗還給他,「王爺,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什麼要事?」

  「沒……」林珩搖頭。

  「那你……」

  「就是看你沒回來,有些擔心。」

  「放心。」程慕清摸了摸他的頭,仿佛是在給他順毛,「我不會有事的。」

  屋內氛圍安靜,林珩乖巧立在她床前,垂著眼,不說話。

  「阿珩……」程慕清躺在床上,以她的角度,林珩站在自己面前,還是十分有壓迫感的。

  林珩「嗯」了一聲。

  「你……」程慕清抿了抿唇,「不回去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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