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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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鳶推了幾下,沒推開。

  遲疑了片刻,還是垂放下想要推開他的手。

  她柔聲詢問道:「怎麼了?」

  他不說話,臉埋在她肩上。

  岑鳶身上有一股好聞的花香味,應該是剛才在花店的時候染上的。

  或許是這股香味有安神的作用,也或許是,岑鳶的懷抱能給他缺失的那部分情感。

  他的情緒也慢慢的安定下來。

  岑鳶等他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些了,然後才開口問他:「吃飯了沒?」

  他搖頭。

  紀瀾留他吃晚飯,商滕一刻也不想在那裡多待。

  想見岑鳶的念頭越發強烈,所以他就直接開車過來了,家裡沒人,他就在樓下等,等了很久。

  總算,見到了。

  以往不管什麼時候身上都是溫熱的商滕,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風,連手都是涼的,比她的還要涼。

  於是岑鳶開口:「先進去吧,外面冷。」

  電梯門打開,從裡面出來一對母女,她們經常外出,所以遇到過很多次。

  小姑娘每次都會禮貌的和他們打招呼。

  「漂亮姐姐晚上好,叔叔晚上好!」

  商滕聽到這個稱呼,微皺了眉,不顧岑鳶還在和她說話,把電梯門關上了。

  岑鳶輕聲斥責他:「你這樣很沒禮貌。」

  又開始教訓他了。

  她直接按的八樓,電梯勻速上升。

  「你最近好像越來越暴躁了。」

  不管岑鳶說什麼,他都只是安靜的聽著,仿佛深諳越狡辯越挨罵的真理。

  雖然岑鳶不可能罵他。

  的確,他最近的情緒好像一直遊走在爆發邊緣。

  岑鳶的病,以及家裡那點破事,他覺得自己的理智岌岌可危。

  但是,結果好像不太差。

  甚至連岑鳶自己都沒發覺,她開始「管」他了。

  以前無論他做什麼她都無所謂,因為不在意。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大膽的假設,其實岑鳶也開始在乎他了?

  不然她為什麼要管他呢,明明沒有必要。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想通以後,商滕還是很高興。

  陰了一天的心情也終於轉晴。

  ------

  飯是岑鳶做的,但是切菜商滕不敢讓她來。

  即使岑鳶說了,她還沒有嬌氣到這個地步,但商滕仍舊堅持。

  兩個人對峙,總有一方先敗北。

  岑鳶就是舉白旗投降的那一方。

  她很少去和誰有太激烈的爭執,更何況只是切菜而已,如果商滕想來的話,就讓他試試吧。

  岑鳶今天想換換口味,做點咖喱,所以她把土豆和胡蘿蔔洗淨,讓商滕切成塊狀。

  她在客廳逗了會貓,又進來查看進度。

  看到那些大小不一,形狀也不一的土豆時,岑鳶突然開始質疑之前說自己在國外留學時做過一段時間家務的人到底是不是商滕。

  她剛要開口,要不還是她來吧。

  商滕聽到聲音,抬眸看她,下意識的把刀具放在離她很遠的地方。

  「你先去外面坐著,我馬上就好了。」

  岑鳶沉默了一會:「大小最好切成差不多的,不然味道可能不會很好。」

  商滕微抬眉骨,似乎不知道食材和大小也有關係。

  他獨自前往國外求學的時候,的確做過家務,但也只是簡單的打掃。

  後來招到傭人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管過這些,更別說是親自下廚了。

  有了岑鳶的提醒,他這次顯得很小心,每一塊的大小都用目光精心測量過。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甚至會借用工具。

  對於岑鳶說的話,他總是會認真許多。

  他其實算不上多嚴格,頂多算是公私分明。

  在不涉及原則上的事情,他往往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他的原則是什麼,這太寬泛。

  具體點講,就是他的利益。

  可能是現實了點,但哪個生意人不現實,他又不是慈善家,賺了點錢就想著回報社會。

  但是現在,只有一個。

  那就是岑鳶。

  江言舟那個時候是怎麼形容他自己來著?

  對,戀愛腦。

  他自嘲的說他成了一個戀愛腦,離了女人就活不下去了。

  那個女人商滕見過幾次,不過每次都沒記清楚長相,不是她長的沒有辨識度,而是他壓根就沒有認真看過。

  他對江言舟自嘲的那些話,毫無感觸。

  不理解,也不過問。

  甚至連旁觀者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偶爾聚在一起喝酒玩樂的朋友。

  簡稱,酒肉朋友。

  生意場上結識的,與利益掛上鉤,感情就不可能純粹。

  但因為父輩是多年舊相識,所以商滕就和他的聯繫稍微多了點。

  想不到曾經對他的情場失意冷眼旁觀的自己,這麼快就嘗到了風水輪流轉的滋味。

  商滕搖了搖頭,無奈低笑。

  現在的自己,不也成了一個離了女人就活不了的戀愛腦嗎。

  餅乾最近對商滕的敵意好像少了許多,應該是他經常過來的緣故。

  不順眼也硬生生的看順眼了。

  岑鳶把咖喱煮好,盛了米飯裝好,端出來。

  她吃不了太辣的,所以做之前先詢問了商滕的口味。

  如果他想吃辣的話,她可以分開做。

  商滕搖頭:「不用這麼麻煩,按照你的喜好來。」

  餅乾聞到香味了,也翹著個尾巴在客廳裡邊轉圈邊叫。

  岑鳶給她倒了點貓糧,又挖了幾勺貓罐頭。

  讓它自己在那吃。

  商滕看了它一眼,問岑鳶:「你上次不是說,想養狗嗎?」

  岑鳶倒了兩杯水,分別放在她和商滕面前。

  「嗯,但是顧慮到狗要經常溜,我怕我沒有這個精力。」

  商滕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他見岑鳶全程只吃土豆,碗裡的胡蘿蔔碰都沒碰。

  於是拿著公筷,把自己碗裡的土豆全部夾給她。

  「胡蘿蔔補肝明目,多吃可以增強免疫力,別挑食。」

  對她即縱容,又忍不住多說幾句。

  能改掉這個陋習再好不過,改不掉的話,也沒什麼。

  岑鳶像是聽進去了,點了點頭,伸向土豆的筷子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轉了方向,夾了塊胡蘿蔔。

  她不是那種油鹽不進的類型,別人為她好的建議,她都會聽。

  雖然仍舊不太喜歡吃胡蘿蔔就是了。

  她買菜做菜並不會刻意不去買自己不喜歡的食材,畢竟有些食物需要搭配這些食材做起來才會好吃。

  不過每次她都會下意識的避開這些她不愛吃的。

  胡蘿蔔奇怪的味道在她嘴裡蔓延開,她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

  吃完一塊就要喝一大口水,企圖壓下嘴裡這股奇怪的味道。

  「實在吃不下去的話,就別硬逼自己。」商滕放下筷子,把她手裡的水杯接過來,「吃飯的時候喝太多水容易造成胃脹氣。」

  難怪她覺得自己的胃有點不舒服。

  岑鳶早就飽了,光是喝的那點水就占了她飯量的二分之一。

  面前的那盤咖喱還剩一大半。

  她說:「那我還挺好奇的。」

  商滕聽到她的話抬眸,安靜的等著。

  岑鳶抽了張紙巾擦嘴:「你對養生醫護這方面好像也算了解,為什麼還總是過度消耗自己的健康。」

  她的確只是好奇。

  商滕的事業心太重了。劉因總愛以一種過來人的身份告誡岑鳶,她說這種男人雖然心機城府深,不好拿捏,但只要依附上他,這一輩子就都不用愁了。

  她看待事情,總是和別人的角度不一樣。

  能給她一個榮華富貴的未來的男人,那就是好男人。

  他們婚後沒多久,商滕就出了國,因為工作。

  他不可能只留在一個地方。

  他的野心是不甘於被局限在尋城這個一千五百萬人口的一線城市。

  這樣的工作量,似乎註定了他很少有時間去睡個好覺。

  熬夜本身就是慢性自殺,看來他自己也很清楚。

  「以後不會了。」

  他像是強行把岑鳶的好奇扭曲成了在關心他,起身收拾碗筷,「還是要好好活著才行。」

  岑鳶沉默了一會,想解釋。

  但想了想,解釋又會顯得很奇怪。

  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沒有關心你,我只是好奇。

  這麼說好像過於不近人情了一點。

  所以她最後選擇了保持沉默。

  餅乾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老叫,夜晚叫,白天也叫。

  岑鳶去陽台把衣服收了,疊好放進衣櫃裡,出來的時候,看到商滕皺著眉,站在客廳。

  而餅乾則主動咬著他的褲腿去蹭他。

  岑鳶愣了一下,然後淡淡的笑開了,她走過去:「它最近好像開始慢慢變的親近你了。」

  商滕神色不太好看,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餅乾咬著他的褲腿,輕輕蹭來蹭去。

  商滕抬眸,沉聲問她:「你的貓,絕育了沒?」

  岑鳶怔住:「還沒,本來這個月打算去的,但因為預約的醫生有點事,臨時改到下個月了。」

  商滕咬牙深呼吸了一下:「它應該是發情了。」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岑鳶站在那裡,像是僵住了一樣。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急忙把餅乾從商滕腳邊抱走。

  「那個......你和它,你們......」

  她罕見的慌亂,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突然不知道該幹嘛了。

  是先道歉,還是先賠他一條褲子。

  可能是她的眼神過於複雜了點,複雜到像是給人一種,她無意中撞破了別人行苟且之事的畫面。

  商滕的臉色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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