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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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鳶可以看出來,商滕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

  餅乾還在喵喵叫個不停,她把它放下以後,帶著歉意的說道:「上次小景來我這裡住,放了一些他的衣服,我去給你拿一條褲子先換上吧,不過你個子比他高,可能會短。」

  商滕愛乾淨,更何況是剛發生了這種事。

  「不了。」他眉梢微擰,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低聲開口,「我先回去洗個澡。」

  岑鳶慌亂中居然差點忘了,他就住在樓下。

  「那......」雖然知道自己已經和他說過很多句對不起了,但除了對不起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真的非常抱歉,褲子我會幫你洗乾淨。」

  商滕沒說話。

  出去之前,他看了眼始作俑者,而後將視線移到岑鳶身上:「你還是儘早帶它去絕育吧,它這麼叫,也會打擾你休息。」

  「嗯,我明天去聯繫下其他的寵物醫院。」

  ---

  商滕在浴室里待了很久,那條褲子他也直接扔了。

  反正也不會再穿。

  頭髮半干,搭了塊毛巾,他隨意的擦拭著,從浴室出來。

  身上穿著簡約的家居服,灰色的運動褲,抽繩隨意的系了個結。

  幾分隨性和懶散。

  他剛打開冰箱,拿了瓶水出來,就有人過來敲門。

  他過去把門打開。

  岑鳶手上提著一個粉色紙袋:「我親手做的桃酥。」

  道歉還不忘帶賠禮。

  商滕垂放下拿著礦泉水瓶的手,他把毛巾從頭頂扯下,因為他此刻的動作,還帶著濕意的額發垂下來幾縷。

  抬眸看她時,眼底凌厲的光被遮蓋幾分,看著竟沒了平日裡的距離感。

  以往的商滕,總是過分成熟且理性。

  而此刻,他周身罕見的多了些少年感。

  岑鳶手裡的桃酥他也沒接,而是側身進去,問她:「喝什麼?」

  擅作主張的把岑鳶留了下來。

  他知道岑鳶不會拒絕,東西都還沒給她,她不會就這麼離開的。

  果然,門外的女人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進來了。

  「果汁吧。」

  進門以後,她視線大致的掃了一眼客廳。

  明明是差不多的戶型,但商滕家就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沒有溫度。

  商滕打開冰箱,又關上:「你先坐一會,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很快。」

  她把桃酥放在桌上:「不用這麼麻煩的,沒有果汁的話,水也行。」

  商滕點了下頭,給她倒了杯水,一半熱一半冷,兌成溫的。

  他把水杯遞給她,岑鳶聞到一股清爽乾淨的香味。

  是沐浴乳混著洗髮水的味道。

  她喝了一小口,溫度適應。

  夜裡起了風,窗戶應該沒關嚴實,一整扇都被吹開了,深灰色窗簾卷著夜風的涼意。

  岑鳶鼻子突然有點癢,打了個噴嚏。

  商滕很快就起身把窗戶關上了,同時把空調打開。

  屋子裡的溫度瞬間上去了。

  商滕緊張的問她:「還冷嗎?」

  岑鳶無奈輕笑,以往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現在好像被拉下凡塵了一樣。

  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驚擾他。

  「沒事,應該是餅乾的毛沾到身上了,所以鼻子有點癢。」

  空調溫度開的很高,岑鳶甚至覺得身上發熱,猶豫了一會,她禮貌的開口:「要不還是關了吧。」

  她一熱耳朵就會泛紅,看到她透了點粉的耳尖,商滕喉間輕嗯,拿著遙控器,把空調關了。

  沒了空調運作的聲音,更安靜了。

  最後還是岑鳶先按耐不住:「你弟弟現在不住在這了?」

  商滕把電視打開,隨便調了個台,音量減小。

  「嗯,搬去學校附近了。」

  岑鳶和商滕在一起那麼多年,前前後後也見過趙新凱好幾次。

  他雖然紈絝,但人不壞。

  家庭氛圍好,一大家子人寵著他,但該罰的時候也沒有心慈手軟過。

  可能是在這種「壓制」下,他才沒有走上歪路。

  「平時見他好像對學習一點都不上心,想不到他成績還挺好。」

  尋大是名校,岑鳶沒有戴有色眼鏡看人,但得知趙新凱也是尋大的學生後,還是免不了有些驚訝。

  對於她的反應,商滕表現的也是習以為常。

  「他只是長的比較蠢。」

  聽到他一臉正經的說出這句話,岑鳶沒忍住,「噗」的笑出了聲。

  商滕的視線從電視屏幕轉向她。

  岑鳶微抿了唇,為自己的失禮和他道歉。

  眼角還有零星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笑意,她是很典型的桃花眼,笑起來,眼尾弧度上揚。

  商滕以前總覺得,岑鳶就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

  他剛回國的那段時間,整個人的狀態其實一點也不好,公司醫院兩邊跑,好在年輕,身體還能扛。

  但□□凡胎的,時間長了總會覺得累。

  那次的晚宴,他本來不打算去,他也不記得是婚宴還是壽宴了,反正不是特別重要的人。

  原本是打算推掉的,但最後還是鬼使神差的去了。

  那是他回國後,第一次見到岑鳶。

  對她還有點印象。

  說實在的,岑鳶的長相無論在哪,都是出眾的。再加上又在同一所學校。

  因為岑鳶微妙的小心思,他們無數次在學校「偶遇」

  第一次見面,她被幾個女生按在地上欺負。

  商滕就順手幫了個忙,籃球砸過去,好像砸中了誰。

  他聽到女生的哭聲,只覺得煩躁,不耐煩的讓人趕緊把籃球拿過來。

  離開的時候,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了幾秒。

  也算不上一見鍾情吧,但他記住了這張臉。

  以至於四年後,他仍舊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見她。

  她像是一株快凋謝的花,省略了枯萎的步驟,直接從綻放到最美的瞬間凋謝。

  見到她的第一眼,商滕就有這種感覺。

  再次相遇,這種感覺越發強烈。

  哀莫大於心死。那個時候商滕不理解她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他現在理解了。

  電視裡的節目從時事新聞變到狗血倫理劇,男主抱著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兒子質問女主,這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令人煩躁。

  商滕把電視關了。

  等到安靜下來以後,他才開口問岑鳶:「你以前,怨過我嗎?」

  岑鳶搖頭:「沒有怨,我們本身就是各取所取,如果說有錯,你和我都不無辜。」

  這是實話,但實話往往傷人。

  商滕覺得自己胸口突然有點悶,帶著鋒利的刺痛感。

  各取所取。

  既然是各取所取,那就說明,自己在她眼中,的確只是一件有利用價值的商品。

  那點價值就是他的臉。

  他其實也沒資格難過,畢竟他做的那些事也挺不入流不是。

  他厭惡那些不斷假裝偶遇,有意無意的想要和他有肢體碰觸的女人。

  她們自以為把心思掩藏的很好,卻不知道欲望就寫在眼底。

  拒絕過幾次,但那些人仿佛聽不懂人話,覺得真愛高於一切,既然愛了,就得大膽一次。

  商滕沒有精力去應付她們所謂的真愛,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們知道,自己的身邊已經有人了。

  所以才有了後面那場婚姻。

  結婚之前,他就把話說開了。

  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

  他向來不愛強迫人,沒必要,他真想結婚的話,也不缺人。

  後來岑鳶同意了,於是他們就這樣在很短的時間內結婚,甚至連房間都是分開的。

  第一次的時候,商滕詢問過她的意見,這種事情本身就是需要雙方同意。

  更何況他們還是以這種奇怪的相處方式在一起的。

  岑鳶點頭後,他才把燈關了。

  ---

  杯子裡的水也喝完了,岑鳶站起身:「那我就先上去了。」

  商滕也起身:「我送你。」

  岑鳶搖頭笑笑,拒絕了:「樓上樓下有什麼好送的。」

  她開了門離開,商滕跟出去,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在電梯門前停下。

  直到她進了電梯,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里了。

  餅乾已經睡了,岑鳶怕吵醒它,動作放的很輕。

  客廳燈也沒開,借著窗外那點月光回了房間。

  剛躺下,塗萱萱給她發了一個視頻。

  塗萱萱:【岑鳶姐,你火了你知道嗎!!】

  被她這句話弄懵了一瞬,岑鳶把視頻點開,就是前幾天她在樓下接受採訪的那個片段。

  哪怕她和商滕之間的座位隔了一段距離,但攝像師還是利用角度,非常巧妙的把兩個人都給錄了進去。

  相比岑鳶的溫柔和善,坐在她身側清冷話少的商滕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尤其那個話題問完以後,他一改放鬆坐姿,直起腰背,眉峰微抬。

  難怪他們問完以後就立刻離開了,商滕這副他們再多說一句就要起身砸攝像機的不爽神情,的確讓人覺得幾分膽寒。

  手機接連震了好幾下,都是塗萱萱發過來的。

  塗萱萱:【那個視頻的點讚量都破五百萬了。】

  塗萱萱:【果然長的好看的人都不怎麼上相,我真的好想告訴評論區里那些犯花痴的人,你們比視頻里還要好看的多!!】

  往下,是幾張評論區的截圖。

  【看到這張臉,我孩子直接從我肚子裡往外蹦,邊蹦邊喊爸爸,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回來看我和我們的女兒!】

  【我勸你爭點氣,趕緊把我追到手。】

  【是情侶嗎?是情侶吧?淦!帥哥和美女都內部消化了,剩下我們這些丑的可怎麼搞。】

  【一百萬換五年壽命?問這種問題也看準人好吧,旁邊那哥們戴的百達翡麗都不值這個價了。】

  【雖然知道旁邊那個是她男朋友,但我還是要問一句,神仙姐姐,搞姬嗎!!我願意當你的P!!!】

  中間有幾條評論被塗萱萱馬賽克過,但塗抹的有些潦草,所以岑鳶還是看了個大概。

  【長的再漂亮有什麼用,還不是有錢人的玩物。】

  可能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馬賽克沒打好,塗萱萱趕緊把圖片撤回了。

  塗萱萱:【現在網上噴子很多的,有夸的肯定也有酸的,他們就是嫉妒。】

  岑鳶笑了一下,給她回過去一條,然後就把手機鎖屏放下了。

  別人說什麼,她並不在意,誇她也好,罵她也罷。

  晚上的時候下起了雨,又急又大,商滕剛躺下,就被手機鈴聲吵醒。

  聲音還帶著倦怠的啞,沒看清電話號碼就按下了接通:「誰?」

  那邊沉默了很久,男人聲線溫和:「阿騰。」

  商滕怔住,困意徹底消散。

  遲疑了好久,他才試探的開口:「......商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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