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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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羽看著顧扶洲喝完藥,又替他探了探脈:「將軍體內的天蛛餘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症。」

  顧扶洲早有預料,不甚在意地說:「在雍涼時一直有你父親在我身旁,當然不會有事。」

  林清羽心中微動。有個問題,他一直想問顧扶洲,只是……林清羽朝門口看了眼,道:「時辰不早了,下官先行回府。」末了,還不忘提醒:「將軍記得舉鐵。」

  被天機營兩雙眼睛盯著,顧扶洲再如何不舍也只能放人走。「好吧,」他生無可戀道,「我再躺半個時辰就去舉。」

  林清羽站起身,聽見門外傳來動靜,是又來了一個天機營的人。顧扶洲見狀,從床上坐起了起來,語氣隱隱帶著興奮:「這還沒到他們換值的時辰呢。」

  不是來換值的,那就是……

  只見新來的人和那兩人說了些什麼,三人一同入內,朝顧扶洲跪地行禮。其中一人道:「太子殿下已加強京中巡邏的禁衛軍兵力,將軍府的安全日後由禁衛軍負責,我等便回天機營復命了。」

  林清羽長舒一口氣,頗有豁然開朗之感。顧扶洲緩緩笑開:「這段時日辛苦了,慢走不送。」

  天機營侍衛一走,林清羽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被身後的人長臂一撈,抱了滿懷,被迫在床邊坐下。

  顧扶洲剛回府上時,床還是硬邦邦的硬板床。他受不了這種委屈,立刻讓袁寅給自己換了一張大床,鋪著軟綿綿的被褥,最上頭還蓋著涼絲,夏天睡在上面,又軟又涼。

  然而林清羽只感覺到了軟。顧扶洲身上和火爐似的,他被顧扶洲抱在懷裡,整個人都燙了起來。

  「清羽,我回來了。」顧扶洲嗓音沉沉,「對不起啊,我有點沒用,回來晚了。」

  林清羽閉上眼睛,輕輕拍了拍顧扶洲的後背:「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努力。」

  「努力沒有用,還是不能準時回來。」顧扶洲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忍不住爆起了粗口,「媽的蕭琤不愧是主角,真特麼不好糊弄——算了,不說他了。抱抱先。」

  環著林清羽的手臂又加大了力度,林清羽被抱得幾乎要喘不過氣,正要開口讓顧扶洲放手,就聽他感嘆:「心跳得好快啊……」

  林清羽下意識地反駁:「我沒有。」

  「我是說我。」顧扶洲心滿意足道,「但這一回,心跳得再快我都不會暈過去了。」

  回憶湧上心頭,林清羽也笑出了聲:「你再不放開,我就要暈過去了。」

  顧扶洲這才放開了他。顧扶洲盤腿坐在床上,林清羽坐在床側,兩人在時明時暗的燭光下靜望了對方一會兒,顧扶洲率先垂下了眼睫。以他現在的膚色,就算臉紅了林清羽也看不出來。

  林清羽細細地端詳著顧扶洲現在的臉。輪廓硬朗,五官深邃,和當初的俊美貴公子截然是兩種風格,唯有那一雙眼睛,依舊光彩奪目,璀璨如星。

  林清羽看看到他眉尾有一道淺痕,離眼睛只有絲毫之差。這痕跡看上去很新,應該是兩三個月前形成的。

  林清羽抬起手,指尖輕撫過那道傷疤,問道:「怎麼會穿成顧大將軍?」

  顧扶洲嘆氣:「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也嚇得不輕。」

  他第一次死後醒來,看到的是穿著嫁衣的古典美人。第二次醒來,看到一帳篷的魁梧大漢。落差太大,再加上身上有毒,他差點沒死回去。直到他朦朦朧朧看見岳父大人走進來,才知道自己還在大瑜,還在那個有林清羽的世界。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多苟了兩天。也就是在這兩天,岳父大人找到了解藥,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出征在外的武將無詔不得回京,連家書都不能寫。我知道自己短時間內回不去,就先認了你父親當義父,並在述職的奏本中提及此事。我想著,蕭琤知道你是我義弟後,應該不會對你做太過分的事情。」

  林清羽想起這小半年來的種種,道:「顧大將軍義弟的身份,確實給我省了不少麻煩。」但也僅限於蕭琤清醒的時候。上一回靜淳的生辰,蕭琤酒醉之後想要對他用強,要不是沈淮識,他恐怕也見不到現在的顧扶洲。

  「後來,我一直在奏請回京,可皇帝和蕭琤那兩個傻逼死活不准奏。」說起這個,顧扶洲就很氣。那個時候,他心焦如焚,活了十八年頭一次遭遇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好,頭髮都掉了不少。「眼看我馬上就死了一百天了,我只能先想辦法,讓你知道我還活著。」

  林清羽道:「所以根本沒有什麼西夏密函,都是你瞎編的。」

  「沒錯。可是我回到京城,注意到一般人根本沒聽說過『奇變偶不變』,就知道蕭琤又沒照我說的做。我在天機營的眼皮底子下問了你這個暗號,你又很平靜地說你未曾聽說。我便猜你一早就知道了。」

  林清羽點點頭:「我在你走的一百天,從勤政殿的一個小太監那聽到了這句暗號。」

  「一百天才聽到?」顧扶洲有些心疼,「那你當時是不是很難過。」

  林清羽頓了頓:「還好。」

  顧扶洲看著他:「你哭了嗎?」

  林清羽搖搖頭。

  顧扶洲鬆了口氣,笑道:「好狠的心啊林太醫,一滴眼淚都不肯為我流。」

  林清羽輕聲道:「你不是回來了麼。」

  「是我,我又回來了。」顧扶洲無限感嘆,「從今往後,我要在你身邊,悠閒地活到死。」

  有了「悠閒」二字,林清羽都不知該感動還是該無語。「你既然已經把暗號傳到了京中,為何還要這麼著急回來?你應該知道,你的種種行為太過可疑,以蕭琤的多疑,定然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但我沒辦法。其一,我不能保證暗號一定能傳到你耳中;其二……」顧扶洲猶豫道,「我依稀記得,靜淳郡主的生辰就在夏天。」

  林清羽臉色微變:「我本來應該死在靜淳生辰的那日,對麼。」

  「你怎麼……?」顧扶洲睜大眼睛,「蕭琤對你出手了?」

  「嗯。」林清羽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委屈,「他抓了我的手臂。」

  顧扶洲「操」了聲,問:「哪只手臂?」

  林清羽伸出左手:「這隻。」

  顧扶洲把他的手臂抱住懷裡,來回搓了兩下:「還有其他地方被碰了嗎?」

  「沒有了。」林清羽冷笑,「他強迫到一半,換了對象,改去強迫沈淮識了。」

  顧扶洲靜了靜,千言萬語彙成一句:「狗逼。」

  「我本來是怎麼死的。」林清羽問,「死在蕭琤手下,還是沈淮識的劍下?」

  「你本想和蕭琤同歸於盡,但半路殺出來一個沈淮識。他為蕭琤擋下了致命的一擊,你見暗殺失敗,毫不猶豫地吞下事先準備好的毒藥……」顧扶洲說不下去了。即便這只是原來的劇情,他也不能接受。

  林清羽淡道:「這確實像我會做出來的事情。」

  顧扶洲後悔道:「我應該早點下決心回來的。」

  「你說的下決心,是指讓我父親給你下天蛛之毒?」

  顧扶洲幽怨坦白:「我也不想啊,可是若不如此,我根本回不來。」

  林清羽喉結滾了滾:「胡鬧。」

  顧扶洲笑笑:「你父親幫我控制好天蛛的劑量了,只要能準時回京,就不會有大礙。放心吧,一切都在我計劃之中。」

  包括天機營,也是他預料到的。其實天機營並不是在他回到京城才開始監視他。他連發數十封奏本請辭,就已經引起了皇帝和蕭琤的懷疑。早在那時,天機營的暗衛便混入了雍涼,此後一直跟隨他入京。

  他想過一回來就和林清羽相認。即便是在天機營的眼皮下,想要強行相認也不是不行。但蕭琤正在徹查他身邊的人,岳父大人已經被牽扯了進來,他不想再讓林清羽捲入其中,只好暫且忍耐下來。

  可惜,想念一個人的心情是藏不住的,林清羽又那麼聰明,最終還是將他認了出來。林清羽知曉當下的形勢,也沒有輕舉妄動。兩人心照不宣地演了這麼久,這才得以解脫。

  林清羽靜默片刻,問:「你做這一切,不惜給自己下毒,都是為了回來見我?」

  顧扶洲不假思索:「不然呢?」

  林清羽閉了閉眼,偏過頭不再看他。

  「清羽?」

  「……」

  顧扶洲看到林清羽眼尾帶紅,手足無措了一會兒,露出笑容:「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你。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在雍涼過得太苦太累,肩上又背負著三十萬征西軍的性命,想偷懶都覺得良心不安。在那多操勞一日,我感覺自己要少活一年。」他抓著林清羽的髮絲在手中把玩,「我這麼拼命回來,也是為了自己來著。」

  林清羽那點難得柔情瞬間跑得無影無蹤:「不愧是你。」

  「是我是我,所以你別難過,別哭。」

  林清羽淡道:「你死了我都沒哭,你活了我幹嘛還哭。」

  顧扶洲被趕鴨子上架打了幾個月的仗,深知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重要性。林清羽要強撐淡定,那就必須戳穿他。「有人眼角紅了,但我不告訴你他是誰。」

  林清羽:「……」這人真是,一點沒變。

  這時,袁寅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大將軍,宮裡來人了,說皇上宣您進宮面聖。」

  顧扶洲一愣:「皇上?你確定是皇上,不是太子?」

  「是皇上不假。」

  顧扶洲看向林清羽:「皇上不是病重嗎?」

  林清羽站起身,鎮定地理了理身上的官服:「我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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