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為了解決聯姻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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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聯姻?」

  蔣青蘿第一個問了出來。她和燕微同為搖光峰嫡系,平素也很照顧這個小師妹,現在簡直像個炮仗,一點就炸,只差沒在夜市熙攘中抽鞭子了。

  也因此,眾人走到一旁僻靜處,一路婉拒了許多商戶熱情的推銷。

  「修士哪有什麼聯姻的說法?滑天下之大稽!我們修的是仙,求的是大道,做事從來只和自己有關,聯什麼姻?!」

  蔣師姐雙手抱著頭上的鴨子,把鴨子的胖臉擠成了一個長方形,以此表達自己的惱怒:「誰敢這樣侮辱燕微?!」

  「呃,蔣師叔你冷靜一些,冷靜……」陳楚楚有些尷尬地說,「那個,這和南部的習慣有關……」

  衛枕流在一旁翻看傳訊玉簡,聞言微微一笑:「蔣師姐還是這麼沒腦子。何師妹所做的一切,當然都是為了何家。」

  「衛枕流,你還有沒有長幼觀念了!」蔣青蘿惱羞成怒,「你又知道何家的什麼事?」

  ——師姐,你小聲一些……

  劍修若無其事:「何家麼……」

  扶風城以貿易為根基,又不築城牆,一味擴張。

  為了保護城市的安全和財富,百年前,以九千家為首的商會提出:商會以及每一家,都要儘可能多地供養修士。

  天下修士與凡人相比,自然算不得多。但他們壽元長久,即便第一境的辟穀修士,壽命也能達到一百載,第二境不動則增長到一百六十年,第三境和光足有三百年。

  因而經年累月下來,大大小小的修士也遍布了山川澤國。

  修士也是人,會喜愛安逸、享受奢華,尤其是那些天賦、心性普普通通,只修到不動境便十分滿足的修士。

  各地世家、富商只要願意奉上靈石,又捧出綾羅綢緞、美人香車,這些修士們也很樂意噹噹供奉,為大人們的安危保駕護航。

  不過,由於凡世收集靈石不易,平時也只需要對付些強盜、妖獸,大多數世家只供養幾名修士,便足夠驅馳。

  然而扶風商會制定的方針並不一樣。他們想要的並不是簡單的「僱傭」,而是與修士們建立長久關係。

  九千家提出:首先,供奉修士不得少於三十年;其次,供奉的修士不僅要為各家、為商會服務,還要負責整個扶風城的安全。

  作為交換,扶風商會將提供靈石、丹藥、法器等珍貴的修煉資源。

  須知,北斗仙宗里資源豐饒,哪怕是小弟子每月也有一定的靈石供奉,更不提還有專門的山峰負責煉丹、煉器。

  然而在北斗仙宗以外,還有許多小宗門、散修,為靈石和資源奔波不已。

  九千家憑藉和修仙界的關係,以及雄厚的財力,建構出了一個凡世間的「修仙坊市」,這對那些志在修煉卻苦於荷包的修士而言,實在是莫大的誘惑。

  三十年雖然不短,卻也不算長,何況還有人供應資源,平時也能自行修煉。

  因此百年間,不斷有修士向扶風城匯集。這些修士又反過來為扶風世家打通了更多的貿易通道,讓城市得以安全地擴展。

  與古老守舊的平京城相比,扶風城更像一頭朝氣蓬勃、雄心勃勃的獅子,在不斷拓展它的繁榮。

  而為了維持這令人敬佩的雄心與繁榮……當然也需要一定的規則。

  首先,扶風商會將成員分為了不同等級,包括何家在內的七大世家組成了第一等級,他們也被扶風城的百姓私下稱為「上七家」。

  這七家不僅瓜分了最多的商業利益,同時也承擔了城市的建設、安全等職責。與他們相比,所謂「澹州刺史」究竟是什麼,早就沒人關心了。

  想要占據「上七家」的名額,首先要求每年繳稅達二十萬靈石,其次則是燕微所說的,必須供奉至少八名修士。

  並且,這八名修士的修為不得低於不動境中階。

  而何家的不幸……則在於他們兩個條件都無法滿足。

  何家的修士現在只剩歸家的燕微,哪怕她已經是無我境初階的修為,能夠算她在八名修士中占兩個名額,倉促間她也找不到更多符合條件的修士簽訂三十年契約。

  而且何家最近一年可謂十分倒霉。最開始是一筆很重要的生意出了問題,導致他們損失了價值上百萬靈石的貨物,緊接著就是何老太爺——也就是燕微的祖父——去世,導致何家名下的錢莊發生擠兌。

  為了安撫眾人的情緒、挽救何家的資金鍊,燕微的父親忍著不能戴孝的悲痛,冒險抵押了家中資產,前去遙遠的海外販貨。他的目的地是蓬萊列島,需要跨過整個東海,還要穿越天氣惡劣的狂暴海,才能抵達目的地。

  蓬萊列島是妖族的勢力範圍,其安全性也叫人擔憂。

  一開始很順利,何老爺傳了信回來,說交易很成功,蓬萊的妖修也大多心性良善,不像眾人想像的那般殘忍。

  但當他帶著三船貨物返回時,他們在狂暴海遭遇了一場極其罕見的暴風雨,還伴隨著小型海嘯。

  和何老爺同行的修士只來得及匆匆傳回危急的訊號,就了無音信。

  這是半年前的事。

  而更令全家欲哭無淚的是,何燕微的嫡親兄長竟然為了一個有名的青樓女子而鬥氣,約定賽馬一決勝負,最後摔斷了雙腿。由於凡人不能消化靈丹的雜質,縱然何燕微是修士,也對兄長的傷勢無能為力。

  每三年的五月末,是重新評定「上七家」的時間,最近一次的評定就在今年,也就是還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要麼何家接受落選的結果,背負價值數百萬靈石的債務,要麼……

  「就只能與上七家中的另外一家聯姻。這樣一來,就可以憑藉姻親的關係,從另一家『借』幾名修士。這是唯一被扶風商會承認的方法。」

  衛枕流說著,不禁搖搖頭:「何師妹責任心太重了。」

  他嘆息完,一轉頭,發現其他同門都盯著他,連謝蘊昭也不例外。

  「師兄,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她疑惑道,「我們不是一起來的扶風城?你的玉簡上寫了什麼,誰幫你查的消息……」

  她試圖偷看上面的名字。

  衛枕流看了一眼其他人,微笑著一捏她的臉,不動聲色收起玉簡:「故人罷了。」

  「我……我還是不懂。」

  柳清靈出聲說。她在鬧市中提著華麗的緋色長裙,頭上的金翠飾物折射著華燈彩光,情態困惑而又帶著幾分嬌憨:「聽上去,這不還是因為沒錢麼?數百萬靈石……我們一人出一些,大不了我再叫父親給一點,總能湊夠的吧?」

  柳清靈的父親是搖光峰主禹慶上人,乃北斗四大玄德上人之一,而搖光峰又是全島知名的有錢的峰屬。

  作為搖光千金,她潛意識裡就覺得,沒什麼是靈石和父親解決不了的事。

  「燕微是我們搖光的真傳啊。」她睜大眼,帶著一股賭氣似的憤憤,「怎麼能叫她為了區區數百萬靈石聯姻?道侶是自己的心意,可這麼隨隨便便和什麼人綁在一起,這叫什麼事?我不要。太丟臉了,把父親置於何地,把搖光置於何地?」

  謝蘊昭走過去,一巴掌拍上柳清靈的脊背,說:「難得我們想的一樣嘛。」

  她說:「我也沒想通,為什麼這事我們不能用靈石解決?燕微不願讓何家退出『上七家』,不就是擔心被討債而讓何家破產?我們不能直接付給那些人靈石麼?」

  蔣青蘿也狠狠一巴掌拍上她的脊背,讚許道:「小賊說得對!」

  衛枕流盯著這三人,尤其重點盯著蔣青蘿那隻不懂事的手。

  他仍舊笑得若無其事:「因為『靈石兌換額』的存在。」

  「……對了,是那個!」陳楚楚忽然一拍掌,恍然又懊惱,壓低聲音,「難怪燕微說不行。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伯父把靈石兌換額抵押出去了,才有資本冒險去海外販貨。」

  雖然是庶女,不能參與生意,但陳楚楚生長在扶風城,自幼耳濡目染,多少也懂得一些默認俗成的規矩。

  「靈石兌換是古已有之的制度。」

  衛枕流細細解釋,似乎對這一點頗為了解:「凡世靈石雖貴,對普通人而言卻沒什麼用處,還容易召來妖獸之流。因而人們每每得了靈石,就會去官府或大錢莊兌換成金銀。歷來朝廷都會專門制定律法,規定不同成色的靈石與金銀兌換的比例。」

  「扶風商會經營需要大量靈石作為根基,隨著他們的壯大,他們慢慢取代了南部官府的地位。八十年前,九千家宣布了兩條規則:第一,扶風城市場交易中只能使用官方貨幣,不得直接使用靈石。第二,各家每年都可以將不同靈石在商會中實現兌換,獲取金銀、貨物,也可以選擇兌換成中等品階以上的純淨靈石。」

  「但同時,每一家的靈石兌換額都不同。『上七家』擁有最高額的兌換權限,每年可以將三百萬靈石兌換為金銀貨物,因此……」

  謝蘊昭懂了:「因此,如果燕微的父親將何家的兌換額抵押了出去,他們就算拿到了靈石,也無法還清債務?」

  「就是這樣。」

  「怎麼這樣!」柳清靈捏緊了裙擺,髮髻上的金簪晃個不停,「不要,我不接受!太不講理了,這個地方怎麼這樣?那就退出那個商會,從別的地方兌換靈石運來金銀,這樣總可以了吧?」

  衛枕流淡淡道:「數百萬靈石,即便是平京也一時半會兒兌換不出。扶風城財富之巨,實為天下之冠。」

  柳清靈語塞。

  她實在是第一次遇見有靈石還花不出去的狀況,這令她大大受挫,心裡憋屈極了。

  只能跺腳反覆道:「怎麼這樣!那就……讓他們全部搬到別的地方去!」

  和街上跳腳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模一樣。

  但小孩耍脾氣、撒潑打滾哭鬧要糖吃,總能要到。而何家的問題,卻不是搖光千金生氣半天能解決的。

  她甚至連「叫父親來轟平扶風城」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卻只被蔣青蘿一頓教訓,讓她不要口無遮攔。

  像扶風城這樣的繁華之地,早早就和仙道盟簽訂了盟約,不許修士在這裡胡鬧。而九千家人脈之廣,也足以讓他們得到真正的仙道領袖的支持。

  說穿了,何家的悲劇都是規則運行的結果,因而也只能在規則的框架下努力解決這個問題。

  而且……謝蘊昭總覺得,燕微說不準是犯倔了,就像何七娘說的那樣。

  何家即便退出「上七家」、背負數百萬巨債,慢慢還,也總能還完。只要人還在,何家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可燕微卻執意想要挽回這一切。這是否是因為,她的父親為了挽回何家而冒險出海,卻帶著貨物沉睡海底,以至於她產生了一種深刻的愧疚和責任感,認為自己如果不能挽救何家,就對不起去世的父親?

  以燕微那看似冰冷刻板、實則對人體貼善良,又對自己要求極高的性格,很可能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要是燕微的兄長能去聯姻就好了。」陳楚楚忽然嘀咕了一句,「那個大少爺花天酒地,搞得自己很慘不說,還叫燕微要來扛起責任,真是討厭。」

  燕微的兄長,因為墜馬癱瘓而丟了婚約。如果有能治療凡人的靈丹妙藥……

  謝蘊昭看了師兄一眼。

  正巧,他也看了過來。

  雖然一言不發,但微妙地,謝蘊昭就是知道師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算了,我們現在再頭痛也沒用。不如先好好逛夜市,也免得我們的擔心反而讓燕微愧疚。」謝蘊昭說。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逛夜市……」

  謝蘊昭抬手指著另一邊:「你們看那裡有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好稀奇哦——」

  「胸口碎大石有什麼好看的,我也會啊!」

  「哦……果然,因為太平了吧?」

  「……石無患你這個禽獸!!!」

  柳清靈暴怒跳腳,恨不得拔下頭上的簪子把石無患戳個對穿。

  多情浪蕩的青年嘻嘻笑著,對她輕佻地眨了眨眼。

  蔣師姐已經抽出鞭子,頂著啃紅薯的鴨子,磨牙盯著這個名聲不佳的後輩。

  顏師兄和大白鶴……早就跑到人群中央去了,顏師兄還試圖讓大白鶴表演一個「仙鶴飛舞」,結果被痛毆了一頓。

  陳楚楚心事重重地走到一個面具攤前,盯著面具卻忘了挑選,直到有人遞來一個小貓的面具。

  「這個適合你。」

  她詫異地抬頭,只見到了一個高而瘦的男人,戴著一隻驅鬼的面具。

  他還提了一盞燈,也是小貓造型的。

  「送你。」他將燈塞到了她手上,「開心些。來逛夜市,不多笑笑怎麼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拿著面具、提著燈,終於想起來開口:「你,你是不是執……!」

  那個男人已經消失在人海中,只留茫茫的笑語和點點綺麗的燈火。

  白衣劍修站在人海中,一面為了投擲來示愛的鮮花而略感困擾,一面含笑去看小攤上畫糖畫。他腳邊蹲著一隻乖乖搖尾巴的大狗,大狗正東張西望。

  「歐嗚?」

  劍修彎腰拍了拍大狗的頭,豎起食指「噓」了一聲:「乖,師妹馬上就回來。」

  扶風城燈火璀璨。

  大大小小的世家也點亮了矜持而莊重的燈光。

  唯有四處縞素的何家悄然無聲,比城外的青山更寂寥。

  某間房屋內,一名兩頰凹陷的青年靠坐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看著窗外。

  四周沒有擺設,因為能砸的都被他砸了;床上軟綿綿的兩條腿畸形到可怕,婢女小心翼翼地用被子為他蓋住,因為他曾經想用碎瓷片割掉這兩條腿。

  他白天斷斷續續昏睡,到了夜晚就睡不著,只能一直盯著黑夜,不時神經質地說:「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就會做個人嗎?」

  一個黑影突然在他床頭出現,嚇得他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對方聳聳肩:「我還以為你會叫出來。」

  青年瞪著過分大的眼睛,問:「你是……黑白無常來接我嗎?」

  「無常你個頭哩,我看你妹的人生才是真的無常。」黑影沒好氣,手裡晃了晃什麼,「祖父去世、父親冒險出海,你還能在家花天酒地,你咋這麼能哩?」

  青年緊緊攥住了絲綿被。他痛苦地發出一聲低吼,使勁地捶著自己的腿。

  「我後悔……」

  然而黑影一巴掌拍上他的嘴,把一個什麼東西餵了進來。

  「我不是來聽你懺悔的哩。」對方說得毫無同情心,「你趕快好起來,然後把自己嫁出去就行哩。我想想你應該吃什麼,黑玉斷續丹?別想了,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

  「人生第二春丹?也試試。」

  「腹瀉丹……來一顆。」

  「頭痛醫腳丹,也不錯。」

  「美容丹,唉我忍痛給你一顆。」

  「精神百倍熬夜丹,加上。」

  「還有……」

  青年雙目暴睜,內心震驚至極:黑影的手速……快得不像凡人!

  他只能感到一顆顆丹藥流水般不停地塞入他的口中,一開始還能順利滾入喉嚨,很快就只能在他嘴裡聚集起來。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黯淡的殘影,和那羅剎鬼一般殘忍冷酷的森然白牙……他聽過很多書,知道很多民間傳聞,所以他能確定——那是來自地獄的笑容!

  「唔唔……」

  青年塞了滿嘴的丹藥,往後栽倒,噎得不停翻白眼。

  這就是報應嗎……因為他不當人子、連累親人,所以地府沒有派來黑白無常,而是派了這樣一個可怕的羅剎鬼……

  萬萬沒想到,他何雁鴻墜馬沒有摔死,卻是被噎死的……

  青年眼含熱淚,在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刻深切而沉痛地追思了自己這荒唐的一生,懷著無盡的悔恨,終於……

  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兇手」摸著下巴,兀自沉思:「吃個藥都能吃得這麼悲壯,燕微的兄長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她拍拍手,輕鬆愉快地離去了。

  凡人不能食用靈丹,是因為不能消化其中的雜質。然而毫無雜質的丹藥……又只相當於一個傳說。

  除了遠在辰極島上的洞明峰主、馮真人,還有正在夜市上用糖畫逗狗的師兄,天下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愉快地用大把丹藥噎暈了好友兄長的人,不僅道法高明,還會一手特別的煉丹術。

  那些真正的「仙丹」塞在青年口中,很快化為了滴滴純淨柔和的靈液,滲入了他的肌體。

  那些壞死的肌肉、骨骼,好像死去的土地突遇甘霖,在寂靜的夜晚裡悄然煥發了生機。

  沉沉夜裡,有人推開了門。

  「阿兄?」

  燕微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床上安靜的青年。

  「我聽錯了嗎……」

  她走到床邊,看著青年憔悴的臉和緊皺的眉頭,半晌嘆了口氣,伸手為他掖了掖被子。

  「阿兄,你這個人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她輕聲說,「但我會永遠記得,你是從小就愛護我的阿兄。所以,我不會丟下你。」

  ……

  第二天清晨。

  謝蘊昭起了個大早,跟著蹭了一頓何家的早飯,現在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同門疑惑地問:「你不是要去九千家?」

  謝蘊昭輕咳一聲,神在在地說:「我在等。」

  「等?」

  這是陳楚楚和柳清靈。

  「別等了,再等也不可能有兩儀稱從天而降掉你頭上。」

  這是石無患。

  「話說清楚——還有快把你的鴨子從我頭上拽下去……!」

  這是把桌子拍得「哐哐」響的蔣青蘿。

  顏師兄則還在津津有味地喝豆漿,並嘲笑大白鶴喝不了盤子裡裝的豆漿。

  「哈哈哈老爹你嘴太尖了……」

  大白鶴目光一斜,面露凶光,揚起翅膀。

  ——哐當。

  顏師兄,卒。

  一群人很快自己鬧成一團。

  謝蘊昭捧著茶,看著這群人,嘴角抽搐:「你們就不能再問問我嗎……」

  最後還是師兄捧場:「師妹在等什麼?」

  他單手撐臉,在一旁笑吟吟地看她,目光溫柔瀲灩如春水潺湲。

  謝蘊昭卻嘆了口氣,發出了矯情的感嘆:「被知道的人追問,就是少了一些驚喜感。」

  阿拉斯減趴在她腳邊,悠閒地甩動尾巴。

  忽然,它站了起來,抽動著鼻翼,目光銳利地看向某個方向。

  「——阿昭!楚楚!」

  燕微的身影從外頭奔來。短短的路程,她竟然跑得有些喘氣。

  「我……我阿兄的腿好了!」

  她面頰微紅,清潤冷靜的眼眸也變得格外激動,還有些迷茫和不敢相信。

  ——好了?

  ——不是說徹底不能站起來了?

  ——靈丹?

  ——可凡人吃不了呀?

  謝蘊昭咳了幾聲:「太好了,恭喜你,燕微!」

  燕微用力點了幾下頭,又接住撲過來的陳楚楚,笑得眼角更紅。她素來冷靜自持,現在卻也激動得有些失語:「阿兄說,昨夜有地獄的羅剎鬼來索命,也許是索命不成,反倒叫他得了新生……」

  ……羅剎鬼?

  謝蘊昭的微笑僵在臉上。

  邊上的師兄發出了小小的氣音——憋笑憋的。

  她又咳了一聲:「燕微,你是修士,怎麼會信這種無稽之談?」

  「我不知道,但除了神鬼,還有誰能讓阿兄恢復原樣?或許是哪位路過的大能妙手回春?無論如何,我都會永遠感謝他們。」

  何燕微雙手合十,認真朝天上拜了拜。

  邊上的師兄開始不斷咳嗽,試圖掩飾自己笑出來的企圖。

  謝蘊昭朝他齜了齜牙。

  「算了……燕微,既然你兄長好了,那就可以讓你兄長聯姻了吧?」她笑眯眯地說,「等此間事了,我們一同回辰極島吧?」

  「阿昭,那個……」

  然而,燕微卻抿起了唇,笑容也淡去了。

  她搖搖頭:「阿昭,阿兄他在扶風城名聲平平,上七家裡沒有人願意同阿兄……他上一場婚約,也是定的次一等世家。」

  「等等,啊?」謝蘊昭擱下茶盞,挺直脊背,「那要麼我們再爭取一下?這樣吧,我們多出點靈石給你阿兄當嫁妝,總有人願意要他的吧,對吧?今年兌換不了就明年兌……」

  燕微有些尷尬地看著她,小聲道:「阿兄是獨苗,不能入贅的。」

  謝蘊昭:……

  她沉默片刻,真誠地問:「你覺得你阿兄還需要來一次羅剎鬼的約會嗎,讓他回歸原樣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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