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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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音之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睜眼望著頭頂,一時還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只是太累了,睡了太久,而做了一個夢。www..coМ

  只不過,經脈里流轉的魔氣,轉眼就將她打回現實,聶音之翻身坐起來,因為這個舉動,腦子又是一陣眩暈。

  她支著頭調息片刻,拂開袖口,手腕上淡金色的咒印還在,她掐訣勾出金芽,芽上的葉子還是那般,呈現半透明狀,葉邊緣有些模糊了,不聚不散地苟延殘喘著。

  聶音之試著將心念滲入葉子,卻什麼都沒能感覺到,就如投了顆石子入空井,沒有絲毫回音。

  她抱著膝蓋在床上坐了片刻,放空了一會兒,重新振作起來。

  ——她現在還沒死,那顧絳便還算是沒死吧,只要有這個咒術在,不論他在哪裡,她都一定能再找到他。

  聶音之只敢小心翼翼地碰了下那片將散未散的葉子,隨後將它收入咒印里,起身掀開床幔,打量四周。

  這座屋子很大,屋內擺置處處透著精緻和典雅,廊柱上雕刻著不同形制的祥雲,雪白的鮫紗垂掛在窗欞上,月光從窗外潑灑進來,她聽到潮水擊打石壁的嘩嘩聲,空氣中帶著新鮮的潮氣,很舒適,看來她不在萬魔窟了。

  屋裡只有她一個人,應該說這整座宮殿內外都只有她一個人,而且布有重重法陣,幾乎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聶音之的神識在法陣轉一圈,看出來這不是想鎖住她,而是保護結界,她猜可能是封寒纓布下的。

  確認了周圍環境無虞後,聶音之盤膝入定檢查自己的靈脈和內府。

  她入魔之時境界不斷下跌,身體裡的經絡骨骼幾乎都像是被打碎了,再重新組過,整個人都脫胎換骨。

  如今魔氣徹底浸潤進她的法身和神魂,跌落的境界又一重重攀升,現在渾身上下都膨脹著魔氣,有種要突破化神,跨入大乘期的感覺。

  聶音之現在多少有點體會到顧絳那種凌然眾人之上的感覺了。

  不知道顧絳在包裹她元神的那朵火焰里,塞的到底是什麼?反正絕不會是普通的血月影魔氣。

  聶音之的經脈里的魔氣里還殘留著少許的五色露,那顆好像取之不盡的珠子徹底碎了,全都在入魔之時耗在修復她的身體上,如今身上的損傷基本復原,只是有些失血過多。

  聶音之抬手,一縷血月影自她手心凝聚,縈繞在蔥白似的指尖,魔氣隨她心意而動,如臂指使,從窗縫裡飛出,撞上室外的結界。

  這樣封寒纓應該就知道她已經醒了。

  聶音之召出靈劍,鴻鵠的白光立即將周圍都照得亮堂起來。

  它蹲在劍首上,歪著腦袋打量她。

  聶音之揉揉它的腦袋,捉起翅膀看它翎羽上被魔氣染紅的尖端,「抱歉啊,把你也染色了,你喜歡這樣嗎?」

  鴻鵠不停點頭,撅起屁股,把尾羽末端被染紅的環狀翎羽也給她看,看上去它很喜歡自己的新形象,啾啾地叫了兩聲。

  「這是被紅葉染的?」聶音之指尖撫摸刀身中縫那道紅痕。

  鴻鵠轉了兩圈,啾啾叫個不停。說它也在那討厭的刀身上燙了一個印記。

  現下是夜裡,情況不明,聶音之便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定了會兒神在心裡梳理顧絳傳給她的信息。

  顧絳原以為魔修是打破了天道規則而誕生的,天道要撥亂反正,重回正軌,魔祖才會被天道不容,會受到天地威壓,神女也是以此為前提降世。

  天道規則可以被破一次,便可以被破第二次,當年法宗宗主懷雲山能做到的事,顧絳自信自己也能做到。

  所以他打算藉助韓竟飛升的一瞬之機,想要抹去天道賦予神女的血脈,篡改天道對於魔祖的規則,他希望他們以後能像正常人那般相愛相守。

  但是顧絳沒料到,這個世界是從一本書中誕生,按照他從天道中看到的,這個世界其實存在著兩套運行規律,一是這世間萬事萬物存在的客觀規律,二便是劇情。

  劇情與天道共存,「渡化萬魔,靈氣復甦」是劇情收攏的最重要的結點,要麼按照原著實現劇情,要麼徹底將劇情與這個世界剝離開。

  「那就是彈幕里所說的,崩劇情吧?」聶音之在心裡尋思,蕭靈死了,桑無眠也死了,彈幕里曾說過,有名有姓的角色都被她禍害光了。

  現在連可以渡化萬魔的神女血脈都被她毀了,那劇情不應該崩得救無可救了嗎?

  早知如此,她應該早點將彈幕里的信息透露給顧絳知道,他也不至於那麼猝不及防。不過,聶音之也實在沒想到,一貫得過且過,好像什麼事都不值得他去爭取的人,會為了想要愛她而去和天道較勁。

  可他為什麼要瞞著她,真那麼有自信的話,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給她綁定個多餘的封寒纓,將她餵上化神巔峰,簡直就跟安排後事一般。

  聶音之想到此處,還是有點生氣,她也不管顧絳現在能不能接收到她的情緒,勾出金芽,打開共情,將自己的罵罵咧咧一股腦倒進那虛散的葉片裡,恨恨地告訴他,她不僅要綁定封寒纓,還要綁定三千後宮。

  雲露均沾,每天都會寵幸這些葉片,他要是感覺不到,那是他活該,自作自受。

  聶音之目光落在虛散的葉子上,又覺得心口有些疼,慢吞吞地補充道:「想要阻止我的話,你就早點回應我。」

  直到第二日下午,封寒纓才出現,他身披玄色的戰甲,袍袖上還帶著血污,一身血戾氣息,風塵僕僕地破開陣法,捲入殿中。

  彼時,聶音之正在清理獻祭陣,共生咒術的捲軸她已經研究透了,還是沒能感應到顧絳,便開始嘗試別的辦法,獻祭陣自然也得試一試。

  只不過還是失敗了。

  封寒纓看了一眼大殿地面上以血畫成的陣法,那血現在對魔修已經失去了誘惑力,他嘖了一聲,「這三個月以來,我餵給你的靈丹妙藥算是白費了。」

  聶音之放出鴻鵠焚去地面的血陣,開門見山問道:「這裡是何處?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這裡是遷雲崖,兩千年前的古法宗外門,浮雲川外。」封寒纓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這片地域裡的靈氣跟血月影融合在了一起,與我而言,有如神助。」

  浮雲川位於修真界東境,兩條寬闊的江流從上游分開,再至下游匯合,辟出這麼一片水土豐澤的遼闊地域,只可惜古法宗崩離後,殘留下太多現在人解不開的陣法符籙,使得這片地域成為少有人敢進入探索的絕地。

  血月影魔氣侵染的地界,就在浮雲川一帶。

  封寒纓一揮袖擺,半空中浮出修真界的地域圖,指著一片縈繞著淡淡暗影的地界,「縱橫七千里,涵蓋浮雲川外九城三十六縣,幾乎將古法宗舊日地盤全部收入囊中。」

  聶音之仔細看了看地圖,「沅州也在?」

  「沅州?」

  聶音之點點地圖,這片水鄉之地已經在血月影的邊緣,「我家。」

  「家?」封寒纓看向她手指的地方,無語地想,顧絳真是給他找了一個很嫩的師娘。塵緣都未斷的那種,「我明日就帶人,先把沅州收回來。」

  三月前,萬魔窟上舊封魔印碎,魔修重新出世,本該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魔修在新的封魔印下損失慘重,正道修士本該乘勝追擊,只可惜,韓竟飛升之時,一道意念打入所有修士意識里。

  讓眾人感同身受地皆體驗了一瞬飛升,飛升之後神魂意識被天道同化,法身融入世界,成為世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再沒有自我。這和眾人追求的長生大道,得道成仙,簡直南轅北轍。

  飛升真相曝光,導致許多修士對修煉一途產生懷疑,道心不穩,走火入魔。

  魔修在新封魔印下損失慘重,正道修士道心崩潰的也不在少數,兩方都不在狀態,這一場大戰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地結束了。

  聶音之昏迷不醒,封寒纓帶著跟隨他的魔修,狗鼻子似的嗅到了他師尊的魔氣,來到了這片被血月影侵染的地界。

  封寒纓在這片地界內有著天然的優勢,血月影侵染了這片地域裡的靈氣,使得一些仙門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在魔修的進攻下節節敗退,要麼歸順,要麼撤離。

  借著天時地利,僅僅三個月過去,魔修已經在浮雲川外紮下根基,有了一片容身之地。

  遷雲崖緊鄰著浮雲川,隔著一條危江,臨江一側是垂直絕壁,太陽照在崖壁上,有如鏡面一樣的金光,另一側則山勢平緩而下,其上建立著三宮六殿,原本是法宗外門,後來歸太虛門掌管,不過現在,落在了魔修手中。

  封寒纓從袖袍里掏出一顆蛋拋給她,「師尊留下的,是顆麒麟蛋。」

  【啊這,這就三個月後了???】

  【終於輪到封總的主場了啊啊啊啊戰甲兔兔好好看!】

  【麒麟蛋??所以……這是魔頭生的??】

  【寡婦帶娃文學,我喜】

  【魔頭真不錯啊,是個好老公,死了還留這麼大一片地,養三千後宮綽綽有餘啊!】

  【聶音之這算不算是升級發財死老公?還留了個能打的徒弟,圓滿了】

  【不要!咕咕不能就這麼退場,我要看甜甜的戀愛!】

  【可惜了,封寒纓是個沒腦子的事業狂,不然師娘文學也可以搞一搞,斯哈斯哈】

  【魔頭屍骨未寒你就惦記他老婆!太過分了!魔頭今晚詐屍鯊了你】

  聶音之眼睛一亮,滿臉驚喜地捧住麒麟蛋,神識探入其中,感覺到其中縈繞的玄魄劍氣,她的表情一點點冷落下去,扔還給封寒纓,「你自己孵。」

  封寒纓:「……這不是你師祖嗎?」

  「我已經叛出雲笈宗了。」

  「行吧,那我隨便找只妖獸來孵他。」封寒纓拋著麒麟蛋玩,「你自己好好養傷,順便找找師尊,其他的事無需操心。」

  「你打算做什麼?」聶音之多少有點猜到他的意圖。

  封寒纓揚起眉梢,「當然是大幹一場,當初仙門毀了魔城,本尊便在這古法宗地盤上重建一片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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