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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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家沒有什麼變化,門戶鮮亮,家大業大,一重一重的院落相連,現在是春日了,院子裡的海棠花成片開放,雲蒸霞蔚一般鋪在亭台樓閣間。www..coМ

  聶音之突然回來,父母親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都同他們說了一個時辰的話了,兩人還時不時停下來,要揪一揪自己,看看這是不是在做夢。

  聶音之沒想到,守在聶家的修士,除了雲笈宗劍修,還有太虛門的法修。

  兩派加起來,一共四人,這些修士神出鬼沒的,就算守在這裡也不常與聶家人接觸,平時也不會幹涉他們的行動,偶爾聶父因生意不得不出遠門,會有修士隨同他一路,還能保護他安全。

  所以,就算明知他們守在聶家的意圖,聶家依然將他們當做上賓對待,收拾了幾處院子出來,供他們居住。

  三個月前,也恰好是在萬魔窟大變那一日,這些修士突然翻臉,四個人先起了內訌打起來,一開始還有人顧忌著凡人,用陣法護著,後來那護著眾人的修士也堅持不住,將手中劍一同對向腳下無辜的凡人。

  眾人只能閉眼等著仙君一怒,但那些令人眼花的符籙劍光最終落到地面時,不知為何,威勢全消,只化成了一道狂風,從聶家卷出去。

  頭頂的修士一同從空中跌落,摔了個頭破血流。

  聶音之陪著父母這期間,封寒纓去看了那四名修士,四個人的靈脈關竅處,都嵌著血月影魔氣,靈脈中斷,神識被封,連護身靈力都使不出來,要不是修士肉身強悍,可能得直接摔死。

  那嵌在他們靈脈里的不是游離的血月影,是顧絳的魔氣。

  封寒纓早就研究過,在這片被血月影侵染的地界裡,魔氣不是游離狀態,就算融在山川草木中,卻還在顧絳的掌控中,就宛如他把他那片血月影的空間融進了這片地域裡。

  所以,他師尊也許也沒逃過天道宿命,如那些飛升的修士一樣,化成了這個世界的基石,只不過他可能化得不太徹底。

  封寒纓有時候走路,都會忍不住揣測,自己腳下說不定正踩著師尊的臉。

  當然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沒有跟聶音之交流,他怕這位年歲沒有他零頭大的小師娘承受不住打擊。

  如今看來,他師尊意識尚在,是他護住這些聶家人。

  封寒纓選了一個不大能打的法修,想拍開神識上的封印,拍來拍去都撼動不了分毫,他怒從中來,差點忍不住一把捏碎那修士的腦袋。

  另一頭,聶音之安撫完父母出來,便看到守在院門口的阿浣和澄碧,主僕三人又說了好些話。

  「小姐,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幾個修士啊?」阿浣不安道,「他們在聶家期間,都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有那一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但是也沒造成太大的破壞,夫人老爺也都好好的,還讓人請了大夫給他們包紮……」

  聶音之哪裡不知道她的意思,笑了下說道:「我知道,你帶我去看看。」

  四名修士都昏迷不醒,為了方便照顧,將四人安置在了同一座院子裡的不同屋中。聶音之跟兩個丫鬟來到這裡時,封寒纓正坐在廊下抖腳,一臉的不耐煩,魔氣將院中花草卷得七零八落,猛地朝院門撲來。

  聶音之一把將阿浣和澄碧攬到身後,抬手揮開撲面的血月影,「你坐在這裡幹什麼?人沒醒嗎?」

  封寒纓一把掰斷了一根樹枝,皮笑肉不笑,「神識被封住了。」

  兩個丫鬟都有些怕他,聶音之便讓她們在外面等著,往屋裡走去,「你都解不開?」

  封寒纓沒說話,等著她自己查探幾人的情況,聶音之看到嵌在他們靈脈里的血月影,眼睛一亮,「是顧絳做的!」

  「是,師尊的封印,我解不開。」封寒纓才說完,聶音之已經驅散了封鎖在那名法修神識上的魔氣,退開兩步。

  那修士立即醒了,轉眸看向屋中兩人,一眼封寒纓臉上的眉心紅痣,立即認出他來,當即大喝一聲「魔頭」,朝他甩出符籙。

  封寒纓噗嗤笑出聲,抱著手臂,老神在在地看著從半空飄落的符紙,威壓掃出去,將那法修壓得貼到牆上,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封寒纓,別亂來,我還有話要問他。」聶音之阻止他道。

  封寒纓嘖一聲,收回威壓,那修士軟軟地滑到地上,他也察覺到自己被封的靈脈,回想起之前的種種,驚疑不定地瞪著他們。

  聶音之說道:「諸位守在聶家時,並未傷及我家中人,還多有幫忙,我在此謝過。」

  那法修上下打量她幾眼,又警惕地轉眼看向封寒纓,扶著牆站起來,不屑地冷哼道:「當我們是你們這些邪魔外道麼,隨意殘害無辜之人?」

  封寒纓誇張地笑兩聲,譏諷道:「好笑,若沒有對無辜凡人出手,那你們又是如何被封住靈脈和神識的?」

  那修士神色一僵,沉默許久,抬起下頜看向聶音之,「當時出手並非出自我本意,而是在我因為……」他頓了頓,含糊而過,「心神大震時,被人趁虛而入,受一股無法違抗的意念操縱,才做出那等事。」

  聶音之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和當初影響過她的天道意念一樣,應該說是劇情。

  在萬魔窟之前,不論是她還是顧絳,都沒有察覺到劇情的存在,甚至一直將它視作天道,直到在萬魔窟時,在最後的劇情結點上,它怕是急不可待了,才會親自動手操縱自己獻身,從而被發現蛛絲馬跡。

  就算如此,想來它也只能在人心神有隙時,才能施加影響。

  「哦哦,你們正道修士可真是光風霽月,就算親自動了手,也能找出理由來。」封寒纓撫掌讚嘆。

  那修士氣急敗壞,「我又怎知不是你們這些邪祟乘人之危,壞我道心!」

  封寒纓笑道:「你的道心怕是用不著邪祟動手,早就不太穩當了吧?」

  「你!」那修士深吸口氣,閉眼收心,不再與他爭辯。

  聶音之又問他是如何被封住靈脈和神識的,那修士答不上來,她便問了些其他的。

  當初太虛門洛聲發現了聶音之的血對魔修的作用,便猜到一二。能到化神巔峰修為的人,自然也活了幾百年了,也聽說過神女的傳說,他本來想以聶家為籌碼,控制聶音之,只是顧絳實在守得太緊,一直沒找到機會接觸到她。

  知曉太虛門派了法修守在聶家,顏異琢磨了一下,也派了雲笈宗劍修出山前來。

  她又相繼喚醒了其他幾位,綜合四人所說,確認他們說的是實情,便解開他們的靈脈,放他們走了。

  聶音之思索了片刻,問封寒纓道:「正道修士得道飛升後,融入天道,直接化作這世間的靈氣和基石,是不是很像現在血月影融進這片地域的樣子?」

  封寒纓:「……」

  聶音之蹲下身,扶起地上一株殘花,「如果你師尊也化身在了這片土地里,成了這裡的一草一木……」

  封寒纓沒等她說完,身影化作一道光飛快遁走。

  聶音之蹲在原地沒有動,怔怔發了會兒呆,眼淚從下巴滴落,滾入那片殘花中,手指間一絲細微的顫動將她驚得回過神來。

  手下那叢殘敗的薔薇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成,綻放開嬌滴滴的花蕾。

  「顧絳?」聶音之愣了愣,匆忙勾出自己手腕的金芽看了看,依然沒什麼變化,她投入的心念依然得不到回應。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封寒纓從聶家出來,便領著一群凶神惡煞的魔修,準備去問候下附近的仙門。沅州這地界,凡人聚集,仙門遙且遠,值得一提的仙門,只有一座城陽觀。

  城陽觀主親自帶人在觀外迎接,二話沒說就把魔域大旗插在了自己道觀門口。

  那旗幟以五色魔氣構成,以血月影的暗紅色為主,金線繡著一個煞氣十足的「魔」字,怎麼說呢,就很有封寒纓那種簡單粗暴的風格。

  這破仙門歸順得太快,封寒纓沒有半點成就感,非要搞點事才罷休,硬逼著城陽觀觀主給他卜卦,從早卜到晚,從功業問到姻緣。

  觀主這位在元嬰中期停滯三百年,眼看黃土要埋到脖子上的人,卜算一位化神期修士,卜一卦就要耗費他許多真元,整個人都被封寒纓算得很憔悴。

  封寒纓毫無坐相地倚在座上,抬眸看一眼主殿上供奉的三清祖師,不高興道:「你說本尊姻緣線淺淡,那總歸是有,你算算在哪裡?」

  城陽觀主小鬍鬚抖了抖,「貧道修為有限,實在卜算不出。」

  封寒纓冷冷看著他,越是沒有的東西,他就越要強求,他笑了一聲,把玩著手裡一把鋥亮的彎刀,「那你再算算,你要是拒絕了我,你這城陽觀會如何?」

  【天啊,封兔子一夜之間長大了,竟然想起要給自己找老婆了?】

  【封總別找了!你的老婆就是我,等我穿進劇里來跟你HE】

  【姐妹慎重,你可能穿進劇里,一見面就被他殺了,be概率99.9999%】

  【事業線賊旺,愛情線沒有,是我們封總沒錯了。】

  【我覺得就算算出來,封寒纓這種蠢直男,也追不上人家啊】

  【哪呢?封總的姻緣線在哪呢?我截圖放大,拿放大鏡都沒看清楚,這也太淺淡了吧?真的有嗎?觀主該不會就是說個客套話吧。】

  【皇帝的姻緣線,透明的hhhhhhh】

  聶音之看到彈幕的時候,正在修剪手裡的薔薇花枝。

  她從彈幕中猜到封寒纓應該是去了城陽觀,那是沅州城外一座大觀,觀中香火一直很鼎盛,弟子多修習易卜之術。修為最為高深的老觀主乃元嬰中期修為,能卜前世今生,輕易不開口說話,有一卦千金之名。城陽觀的根基大半都在凡塵里。

  聶音之被桑無眠收入門下入道修行前,還被母親帶來這裡燒過香,想求觀主一卦。城陽觀主卜算到一半,銅錢生寒,他神色複雜地收回龜殼,以不卜仙門事為由,拒絕了聶母。

  正是他這句話,定了聶音之的父母的心,決定讓女兒拜入雲笈宗仙門。

  觀主如今都為封寒纓卜卦了,那應該不介意再為她卜卜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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