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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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過後,熟悉的參天巨木出現在眼前,顧絳腳下的傳送陣正好在它的其中一條樹根上,那根莖墨黑,有了一種石化的質地,玉牌從他手中飛出去,回歸到濃密樹冠里,化成一朵瑩瑩閃光的白花。

  長隱島長而窄,如一條蜿蜒的龍匍匐在東海深處,龍頭部位生長著一株巨大的迷糓樹,這株迷糓樹位於長隱島極北,根莖從北到南貫穿整座島嶼,從長隱島的尾巴上,還能從土裡刨出它黑色的根須。

  迷糓樹一樹成林,開花時,雪白的花瓣能隨著旋風覆蓋整座島嶼。

  「好美。」聶音之抬頭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濃密的樹冠中光華流轉,花瓣紛飛,從葉縫中透出星星點點的光,「這是什麼樹?」

  「迷糓樹,帶著它的花可以防止迷路。」顧絳轉過頭,正好看到聶音之消散的神識,她沮喪道,「啊,我要走了,乖乖聽師尊的話,等我下次來找你。」

  聶音之對他擺擺手,顧絳笑著應了。

  顧絳蹲下身,撫摸了一下迷糓樹堅硬如石的根莖,如此樹大根深生機勃勃的一棵樹,如今正在緩慢地死去。

  他從長隱島離開後,為了想辦法救活這棵樹,帶著迷糓樹的花走遍了整個修真界,探尋無數塌陷和未塌陷的秘境,只是等他找到五色露的時候,手中的迷糓樹花已經枯萎。長隱島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到。

  能動搖人心的過去,並不只是難捱的苦痛,還有遺憾,他不能在這裡待久了。

  顧絳看了一會兒這株樹,偏頭往樹幹另一端看去。

  從那牆一樣的樹幹後轉出來一個人,看上去中年模樣,打扮得仙風道骨,高冠博帶,衣袍飛揚,身量筆直,看他的目光帶著審視,「小子,不錯嘛,你竟然認得這株樹?」

  聽他的話語,分明從他出現在這裡時,就已經在了。

  顧絳拱手行禮,「前輩。」

  緊接著,又有兩男一女跟在他身後出現,四個人飛上著根粗壯的樹根上,圍著他一頓扒拉,挑選豬仔似的從外貌到根骨將他挑揀了一番。

  「你經脈碎過啊?」其中一人嘖舌,面上露出嫌棄,「碎過的經脈我可不要。」說完化作一道光扎入迷糓樹後的山巒中。

  另一人道:「根骨一般,經脈還碎過,長得一副小白臉樣兒,不行不行。」

  那名女修笑意盈盈地打量他,「你長得太好看了,若是跟著我,我怕會忍不住把你吃了。」

  「今年發出去五十朵花,連花帶人一起回來的不到一半,哎,你再等等,還有個怪老頭沒來。」

  顧絳恭送他們離開,就地坐下,他知道這些人就是來走個過場,真正看上他的人,是那個怪老頭,而他要在這裡坐上四十九日才能等到那個怪脾氣老頭。

  從第一日開始他苦練的修為刀氣就會從他經脈里流失,被腳下的迷糓樹根吸走,他要在這四十九日裡經歷金丹破碎,靈基崩潰,不能有半點退怯之心,直到最後一縷刀氣流逝殆盡,半隻腳踏進鬼門關,才會被人撿走。

  被丟在這株樹下的,除了他還有另外五人,只要有半點動搖,就會被腳下傳送陣送走。

  【嗚嗚嗚怎麼修為又要沒啦,有了沒沒了有,現在又要沒了,坐過山車呢】

  【這得何年何月才能修煉到元嬰啊?】

  【在這裡風吹日曬,魔頭的臉都變黑了,海風該醃入味了吧,草】

  【心疼,那下次見面阿音是不是就可以嘗咸魔頭幹了?】

  【勇敢咕咕,不怕困難】

  【魔頭的升級也太一波三折了,還是聶音之好,do著do著就把自己do上了化神巔峰。】

  【顧絳修為來得這麼不容易,二話不說就躺下當爐鼎,送身體送修為送心頭血,誰看了不得說一句,魔頭大慈善家】

  【送老婆的,那能叫搞慈善嗎?送給我那才是做慈善!】

  【我只要身子,謝謝】

  聶音之從入定中醒來,一睜眼就看到這些彈幕,她的神識一恢復,沒有半點耽擱,再次逆著時光循去。

  她神識未徹底醒,先聽到一陣不帶喘氣的怒罵:「顧絳你說說你為什麼叫顧絳?我要是你爹媽我就給你取名叫顧鐵蛋,你說說你這腦子怎麼比榆木疙瘩還鈍,比榆木疙瘩還不開竅的那可不就只有鐵蛋了嗎?」

  那喋喋不休的修士一頭白髮,身形佝僂,但是目光依然有神,身上並沒有進入天人五衰時的渾濁之氣。

  聶音之眨眨眼,一臉「什麼情況」的表情,「鐵蛋?」

  顧絳瞥了她一眼,隨著他心緒的一點波動,周遭消弭的刀陣重新浮出來,縱橫的刀光從天到地密密地裹住了他的身影。

  顧絳再刀陣里狼狽地躲閃,白髮修士坐在一旁喝茶,邊嗑瓜子,嘴巴依然沒停,「你看看你,我說什麼來著,你得辨認出這刀陣中有多少道刀光,這刀陣才收回去多久?你怎麼就如此心浮氣躁,為師讓你打坐入定,你連打坐入定都不會了?我以前也收過不少的弟子了,就跟你差不多,連第一關的打坐入定都過不了。」

  嗑瓜子的「咔咔」聲與他的話音一刻都沒有停過。

  聶音之探究地打量他,實在無法理解,他是怎麼做到一張嘴同時干兩件事的。

  「當然呢為師這麼說你,你不要氣餒,你呢天賦是有的,根骨也不錯,那幾個不識貨的看不上你經脈碎過還留著病根,從你靈基不穩都能自己修煉到金丹,就知道你還不錯,打散刀光的順序可不要錯了,從弱到強,錯一步刀陣一變你前功盡棄……」

  聶音之盯了他的嘴片刻,覺得有些暈,不僅暈,還有點耳鳴。

  顧家的這位師尊和桑無眠簡直是兩個極端,桑無眠指教她時,能不說的,就絕不會多說一個字。這位師尊能把人頭蓋骨吵掉,還不能不聽,因為他說的一籮筐廢話里有那麼一兩句有用的。

  等到顧絳從刀陣中出來,已是深夜。聶音之耳朵里嗡嗡響,恍惚有一萬隻蚊子在耳窩裡打轉。

  顧絳就地靠在一塊大石上,望著頭頂圓月,兩個人享受著這寶貴的清靜,一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

  大半天過後,聶音之才感嘆道:「難怪你以前總叫我別吵。」

  「一失足成千古恨。」顧絳面色麻木道。

  聶音之嗡嗡的腦袋終於清明了些,想起從彈幕上看到的信息,「你的修為……還是金丹呀?又過去了很多很多年嗎?」

  「一個月。」顧絳轉眸,眼裡露出點忍俊不禁的笑意來,「別急,很快就能元嬰了。」

  聶音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我以為你的修為又沒了。」

  「嗯?」顧絳想了想,「你說上島之時?那是幻象,打破幻象或者堅持到幻象結束就行。」

  「以假亂真的幻象?」聶音之提起了幾分興趣。

  顧絳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這整個長隱島都是一座巨大的幻境。」

  「幻境?我沒看出來呀。」聶音之伸手去接從遙遠的海邊飄飛而來的花瓣,理所當然的,那雪白的花瓣從她手心裡穿過。

  以她現在的神識,都沒辦法涵蓋住這整座長隱島,也沒辦法辨認出這是一座幻陣。

  「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顧絳說道,「幻境的陣眼就是那棵樹。」

  從這裡能直接望到長隱島頭上的迷糓樹,夜色下的樹冠如濃雲,泛著瑩光的花蕾像是星羅棋布的星星,和天上圓月相映成輝。

  顧絳站起身,「你要是有興趣,我帶你去陣眼看看。」

  「好呀。」

  迷糓樹的主幹在無數氣根的中心,經年曆久的氣根與地面相接長成一株新的樹幹,新生的氣根則垂掛在枝幹上,像帘子一般隨著海風搖盪。

  顧絳很艱難地才鑽入迷糓樹中心,粗壯的主幹上豁開一個三角樹洞,洞裡閃著瑩瑩微光。整座幻境的陣法就在此處。

  他摸一把樹幹,「我以前為躲我師父無意間發現了這裡,受不了他的時候,就會來這裡躲幾天睡個安穩覺。」

  聶音之鑽入樹洞,看到了頭頂運轉的陣法光芒,「你就在陣法下睡覺?」

  「嗯。」顧絳應聲的同時,已經熟練地找到一條凸出地面的根莖,倚在了上面。

  聶音之飄到樹洞頂上去研究那座陣法。

  【我明白了,學習時間到】

  【魔頭就像那種帶自己喜歡的女生去看自己的秘密寶地的小男生】

  【這座幻境真的好漂亮,跟外面比起來,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我看到wb上有說,AI公司根本就沒做長隱島這個地圖數據,這已經是它們在自創劇情了,因為蕭靈死了,劇情重心就在聶音之身上了】

  【真的假的?沒看到官方發通告啊】

  【那這意思是不是我們可以一直看下去,看到他們成親生娃,孩子長大,再來說說孩子的故事】

  【博、博人傳?瑟瑟發抖】

  【草,這麼一說,感覺這個世界跟真實的一樣】

  【等等,他們要搞的「劇情」是什麼?搞崩了的話,我們還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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