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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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92章

  一轉眼,就到了駱大娥頭七這天。

  想想日子過得可真是快,頭七了,用眠牛山這邊人的民俗說法,駱大娥快要得到一次頭七回家的機會。

  最後再看一眼家裡人,然後,就真的要踏上那條單程路,此生永不相見。

  駱鐵匠和駱風棠爺倆隔夜就商量好了,做頭七,因為要去周家村後面的山頭上的墳頭跟前做,所以作為親戚,他們爺倆過去燒個香就行了。

  家裡的婦人和孩子,就不用再去了。

  不過,楊若晴還是一大早吃完早飯坐他們的馬車一塊兒動身,她今天要去一趟清水鎮,去清水鎮的怡和春醫館買點東西。

  到了鎮上,雙方分道揚鑣之際,駱風棠對楊若晴說:「你買完東西是去天香樓等我?還是自己先回去?」

  因為楊若晴這邊帶了平安一塊兒,平安幫忙拎東西。

  楊若晴想了下,「你和大伯應該會在周家村吃過晌午飯再回來,我就不等你了,我買完東西先回家去。」

  駱風棠點頭:「這樣也好,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別磕磕碰碰了。」

  楊若晴想笑,心說像你媳婦我這樣戰鬥力的,還會擔心磕磕碰碰?

  不過考慮到旁邊駱鐵匠心情低落,楊若晴憋住笑,對駱風棠點點頭:「知道了,你也一樣。上山下山慢著點,安全第一。」

  ……

  雙方暫時分道揚鑣,楊若晴帶著平安先往怡和春醫館去了,照著單子,在這裡添置了一些現下家裡沒有的藥材。

  買好了藥材,被醫館掌柜送出門,楊若晴將藥材放到馬車上,讓平安牽著馬車去鎮子南門那邊等她,她想去瓦市轉一下,看看有啥從外面運過來的瓜果售賣不。

  家裡孩子們正月期間,瓜果吃的少,都是甘蔗,橘子,蘋果啥的。

  甘蔗說白了都是蔗糖,楊若晴不讓他們多吃,多吃無益,甚至還把牙吃壞了,舌頭,口腔內膜吃得都掉皮。

  橘子不容易保存,買多了吃不完會爛掉,蘋果不錯,適合保存。

  所以她今天來瓦市主要還是想買蘋果,這裡的水果可是不便宜,尤其是大冷天的,品種單一。

  楊若晴在瓦市逛了一圈後,發現這鎮上畢竟是鎮上,一圈下來,水果依舊是甘蔗,嫣兒吧唧的橘子,以及柿子餅。

  柿餅外面還撒了一層白色的糖霜,又甜又性涼,算鳥算鳥,不在這裡買了,等回頭去了縣城和九華郡再說。

  「好香啊,那是啥味兒?」

  這會子是早上,來瓦市買菜的人比較多,楊若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聽到身旁有一對年輕小夫妻里的妻子在問。

  「是燒烤,那邊的徐記烤鴨鋪子裡,賣燒烤。」

  楊若晴在聽到這小丈夫對小妻子解釋的當口,鼻子也已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獨特的燒烤的香味。

  嘖嘖,這是烤韭菜啊!

  燒烤的香味就是霸道,即使在瓦市這種氣味複雜渾濁的大環境中,燒烤的氣味依舊如此的具有穿透力和獨特性,瞬間就能讓人捕捉到。

  「好香啊,我都餓了。」小妻子吞著口水,臉都紅了,下意識捂著肚子說。

  小丈夫立馬道:「這有啥難的?我帶你去買就是了。」

  「這樣不好吧?明明咱是吃了早飯出來的,再去買,我怕娘罵我嘴饞……」小妻子拉住丈夫,有點遲疑。

  小丈夫卻是渾不在意,「放心,娘不會罵的,到時候我們就說是她大孫子想吃。」

  小妻子的臉更加紅了,低下頭看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嬌羞的點點頭:「這個說法好,還是你腦子好使,走,買燒烤去!」

  楊若晴看著這小兩口手拉手走遠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懷孕的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饞某種東西的時候就會瞬間上頭,吃不到就會抓狂。

  這或許是跟孕期身體激素變化有關的吧,楊若晴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不過因為駱家條件好,她也從不委屈自己的嘴巴,所以就算饞勁偶爾也會躥上來,卻不至於抓狂上頭。

  因為食材就在手邊,想吃的時候很快就能得到滿足。

  不過此刻,空氣中這燒烤的氣味越來越濃郁了,不僅有烤韭菜,還有烤肉的香味。

  眼見著身邊又有大人,小孩子,都被那香味吸引得往楊華梅的烤鴨鋪子那邊去,楊若晴也很好奇,於是也跟在後面打算親自去看看。

  楊華梅他們的烤鴨鋪子,位於瓦市最內里一個拐彎的地方,旁邊是一扇後門,通往瓦市後面的巷子。

  這裡的客流量其實一般般,因為大部分來瓦市買賣東西的人,都習慣從前門那裡進,而且每次趕大集的時候,過來賣山貨的山民和附近村子裡的村民們,也都習慣在前門那邊扎堆,因為那邊連接著鎮上的大街,也開闊。

  所以當初徐元明他們的烤鴨鋪子選在這裡的時候,很多人是不看好的。

  甚至還有人說他們是躲起來做生意。

  可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們的烤鴨味道做的正宗,收穫了一堆的新老顧客。

  如今這霸道的燒烤氣味,更是讓他們的烤鴨鋪子如虎添翼,讓很多顧客哪怕穿越偌大的瓦市,又或者專門繞道後門,都要過來一探究竟。

  此刻,徐記烤鴨鋪子前面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烤鴨的香味混合著燒烤的香味糾纏在一塊兒,楊若晴都擠不進去,她也懶得擠進去了,就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切。

  徐元明在那裡忙著招呼買烤鴨的顧客,一隻接著一隻的剁烤鴨,忙得熱火朝天。

  在他鋪子前面的一塊空地上,楊華梅支起了一副一米長的燒烤架子,燒烤爐子裡面是炭火,上面是鐵板,旁邊還有一隻折迭款的四方桌子,桌子上用乾淨的大鐵盤裝著不同種類的燒烤食材。

  葷的素的都有,邊上小瓶瓶罐罐里是他們兩口子自製的靈魂燒烤調料。

  楊華梅頭上戴著帽子,嘴巴上還戴著一隻口罩,雙手各自拿著一副鐵夾子,以及一把類似於瓦工幹活的木手柄的Z形鐵鏟子,正在鐵板上一通操作……

  同時,她還要騰出功夫來招呼前來圍觀和詢問的潛在顧客……

  楊若晴站在外圍看了一陣,看到很多大人小孩都已經買到了燒烤,拿在手裡邊吃邊樂呵呵從她身邊經過。

  『姑姑這燒烤攤子好像是大娥姑姑去世的那兩天開張的吧,當時聽楊華忠提了一嘴,不過沒細問。』

  『這會子才過去七八天,姑姑在這操作的手法看起來就很穩了,呵呵,看來姑姑的屬性點是在燒烤這塊啊!』

  楊若晴看了一會兒,大概10來分鐘的樣子吧,就在這10分鐘裡,目測楊華梅已經做了七八筆生意了。

  旁邊小桌上托盤裡的食材,都肉眼可見的少了一大半。

  楊若晴頗為欣慰,畢竟燒烤這個點子是她給他們出的,她內心深處當然是希望這個點子能夠湊效,為他們夫妻帶來生意。

  此刻看到這樣,楊若晴知道這把穩了,如果有鬍鬚,估計她少不得也會擼著鬍鬚笑一笑。

  ……

  原本還以為可以和姑姑姑父他們聊上幾句,問問燒烤的收益咋樣,看到這樣子楊若晴知道他們別說此時此刻了,估計不到晌午飯點,都不得一會兒閒。

  楊若晴轉身悄然離開了這裡,她從後門出來的,繞了半個圈子切入前面大街這邊。

  然後,一眼看到前面十字路口一排遊動的小商販中間,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也是支棱起一個攤位,攤位上放著一隻好大的木桶,旁邊還豎起了一塊牌子:「糯米飯糰!」

  楊若晴笑了笑,這牌子你豎在學堂門口,往來的夫子和學生一看一個明白。

  豎在瓦市這邊,結果就是,你豎你的,照樣來一個人就會用嘴巴詢問一下:「你們賣的啥呀?」

  「這木桶里裝的啥呀?」

  沒轍,來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目不識丁的,哪怕你那字眼寫得斗大,他們都不認得呀!

  不過,這些問題都不大。人家詢問,說明好奇,好奇就是有興趣,有興趣就是潛在的客戶。

  只要態度端正,客客氣氣的回答,興許就能招攬到生意。

  在楊若晴觀察的過程中,過去詢問打聽的,應該有不下十來號人,但真正掏錢買的,卻只有三四個。

  這裡成交的概率,沒有梅兒姑姑那邊成交的高,想必也是因為飯糰的心意不如燒烤,燒烤可是後世橫推大江南北的小吃。

  而糯米飯糰,說白了還是糯米飯,雖然也管飽,但是新意不夠。

  若是別人眼紅想要效仿,那是分分鐘的事,只要會煮飯就行。

  反觀楊華梅他們的鐵板燒烤,這個門檻相對就比糯米飯糰要高一些,首先配料調料,其次,要支棱起鐵板燒的攤子,需要一定的成本,尤其是炭火那塊,更不好控制。

  所以從長久來看,楊若晴還是更傾向於楊華梅他們的燒烤攤子。

  也許楊永進會在背後為繡紅他們出謀劃策,讓他們在飯糰的基礎上再延伸出其他的小吃種類,那麼,當燒烤變得單一,水煮,麻辣燙,同樣都是延伸。

  老季洪季大麵筋,都可以提前讓梅兒姑姑他們整起來不是麼?

  ……

  傍晚時候,駱風棠一個人回來了。

  「大伯呢?咋沒和你一塊兒回來?」楊若晴看到駱風棠身後空蕩蕩的馬車,不由一陣納悶。

  駱風棠滿臉疲憊,也滿臉無奈,說:「大伯到了周家,情緒就不受控,不僅在大娥姑姑的墳頭狠狠哭了一通,到了周旺表哥家裡後,他來到大娥姑姑生前住過的那屋,更是睹物思人,」

  「然後呢?又要留在那裡?」楊若晴問。

  駱風棠點頭,「我勸了,我甚至都說了明日我們就動身出去玩,可是大伯卻說,他想留在周家,住在大娥姑姑生前那屋裡待個一兩天,讓我回來和你說一聲。」

  楊若晴這回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這老漢,真的是……

  若說之前駱大娥還活著,你這個當哥哥的想留在那裡陪多久,我們都不說半個字。

  可現如今人都已經去世了,人家兒子媳婦都要準備調整心態走出陰影,重新開啟新生活。

  你說你非得留在那裡,天天哭哭啼啼睹物思人,時時刻刻提醒人家兒子媳婦家有親人過世這種悲傷的事情做什麼?

  有意義嗎?

  如果這樣沉浸式的悲傷和緬懷,能夠將逝者召喚復生,那就是有意義。

  可又復活不了,你說你這是幹嘛?

  「大伯該不會這陣子悲傷過度,得了抑鬱症吧?」楊若晴有點惱火了,但是卻沒有失控,甚至腦子裡還閃過這個念頭。

  抑鬱症這個詞兒,駱風棠以前聽楊若晴說起後世那些事情的時候,就聽說過。

  當下,駱風棠也是目光陰鬱,滿臉擔憂。

  楊若晴道:「你跟大伯約定了啥時候去接他?」

  駱風棠道:「明日晌午之後,他是想後日,但我說了後日不行,最遲明日晌午就去接回來。」

  「周旺表哥和小環嫂子他們怎麼說?」

  「他們這回,什麼都沒說。」

  「呵呵,我的猜想沒錯,人家沒有挽留,說明人家已經想要往前看,該照看孩子照看孩子,該打理養雞場打理養雞場,咱大伯啊,繼續留在人家裡,會成為一個累贅。」楊若晴說。

  駱風棠點點頭,「我和你一樣的想法,但是,大伯太倔了,我勸不回來,只能希望周旺表哥他們多擔待……再忍耐一天吧!」

  駱風棠回了後院洗澡換衣裳去了,王翠蓮聽說他們回來了,先前她帶孩子們去外面玩去了。

  這會子風風火火趕回來,結果從楊若晴這裡聽到還有這麼一茬,王翠蓮當時就拉下臉來,開始數落駱鐵匠。

  「老頭子這是上了年紀,頭腦昏掉了,咋這麼不懂事呢!」

  「啥睹物思人?大娥出兵那天早上,她屋裡那些生前用過的東西,周旺全都用板車拉到祠堂門口去燒掉了!」

  「人家頭七都做完了,還非要賴一宿不走……等等,他該不會今夜是故意要留在那裡,就為了頭七看看能不能見著大娥的回魂吧?天哪!」

  王翠蓮被自己的這個猜測給嚇到了,雙手一起捂住了嘴巴,只露出手指外圍一雙驚恐的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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