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8章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風無塵所說的這些話，於年幼的明珠而言，大多似懂非懂。
她小小的腦袋裡，從頭到尾只牢牢記住了一句最安心的話——爹爹替你做主！
她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語氣滿是期盼：「爹爹，你是來接明珠回家的嗎？」
被女孩兒這般一問，風無塵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無奈：「我們先不回家，但這段時間，爹爹會在這裡陪著你……」
「那娘親為什麼不來陪著明珠？」明珠的小臉上掠過一絲失落，追問著，眼底滿是委屈。
「她……」風無塵言語微頓，又寵溺的摸了摸女孩兒的頭頂，柔聲安撫：「娘親她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辦，等過些時日，我在帶你去見她。」
明珠登時嘟起了嘴：「好吧……」
風無塵與阿紫在房中陪了明珠整整一個下午，直至傍晚時分，後者在風無塵懷中睡著，才得以抽身。
廂房之外，阿紫關好了房門，對風無塵道：「謝謝你……」
風無塵滿眼不解：「謝我什麼？」
阿紫望著緊閉的房門，語氣柔和了幾分：「在安排你與青兒見面之前，我與王上都以為，你會很排斥她這個母親……我沒想到，你竟會那般與青兒說。」
「就這事兒？」風無塵輕描淡寫一笑：「你以為，我會在那丫頭面前說她的壞話與是嗎？別傻了，我與她固然立場不同，在一個孩子面前，詆毀她的母親，這種事，我還不屑於去做……」
阿紫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看向風無塵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輕輕點了點頭：「如此……我倒覺得，王上將你留下，至少非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風無塵邪邪一笑：「現在說這句話，尚且為時過早……」
「……」
阿紫沒有繼續說話，將風無塵帶至一處別院兒之後，便回去向鳶復命了。
此時的大殿之中，鳶正緩步走下白玉台階，神色清冷，見阿紫歸來，便沉聲問道：「如何？他沒在青兒面前亂說吧？」
阿紫搖了搖頭：「不曾……反而……說了許多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
「哦？」
旋即，阿紫便將今日風無塵所說的一切盡數複述。
聽罷，鳶沉吟良久，眼中的神色更是複雜。
「他……當真這麼說？」
阿紫點頭：「千真萬確！」
「……」
鳶沉默之際，阿紫又問：「倒是王上，從他口中問出那人去向了麼？」
鳶搖了搖頭：「他說他從未見過那人，他不過是意外得了那人傳承而已。」
阿紫登時將秀眉微蹙：「那他收養青兒，當真只是一個巧合？」
「青兒之事，我相信是一個巧合。」鳶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但關於那人之事……我卻是一個字也不信……我感覺得出來，他在騙我！」
阿紫一愣：「那王上為何……」
「逼他？有用麼？」鳶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若當真是那人執意不肯現身，我縱是逼死了他，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是會讓青兒恨上我……」
阿紫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所以……王上才將他留在部族之中？就是為了等他自己露出尾巴？」
鳶點點頭，語氣沉了幾分：「這算是一個原因，但同時，我還有一個打算……距離八部結盟，只有不到兩個月了。」
聞言，阿紫登時想到了什麼：「王上是想……讓他替我滅靈部族參戰？這倒是個好主意……阿鎏雖強，但他的手段，幾乎早就被各部之人摸透了，如今有了他，八部首席之位，我滅靈部族志在必得。」
「……」
餘下幾日，風無塵在滅靈部族的日子倒也談得上是滋潤。
每日起居有人伺候不說，人人見之，都得恭敬的叫一聲風供奉。
而他雖名義上入了滅靈部，但這些時日，鳶卻並未給他派來什麼任務，他整日就是陪著明珠在這偌大的園子裡瘋鬧。
同時，因為明珠不喜歡這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後院兒，風無塵又花了數日功夫，將神靈境中的靈枝大量移植到了園中，生生將這不毛之地給變成了如仙境般的世外桃源。
而由於阿紫亦每日都跟在明珠前後的緣故，他與這女子，也逐漸熟絡了起來。
這日，明珠正在一片花叢中攆著蝴蝶。
在其不遠處，風無塵與阿紫並肩而立。
「阿紫姑娘……」
阿紫的語氣仍舊清冷，但話語，卻是有人情味兒了許多：「不必如此拘束，叫我阿紫便是。」
風無塵點了點頭：「阿紫！」
「嗯！」
「話說，這滅靈部族來來去去如此多人，有供奉、祭司、將軍，但偏偏是你，為何人人見了，都只稱一聲紫姑娘？」
這個問題，其實在此前幾日風無塵便想問了，只是當時與女子尚且不算熟絡，故才等到了今日。
聞言，阿紫卻陷入了沉默之中。
眼見氣氛逐漸變得尷尬，風無塵連忙道：「當然……我只是單純有些好奇，你若不想說，便算了……」
「王上她……是我義母！」正當風無塵已然打算放棄刨根問底，女子卻忽的說道。
風無塵登時瞪大了眼睛。
義母？
雖說他從未見過鳶的真容，但是從聲音與氣質上判斷，她與阿紫，倒更似姐妹。
卻沒想到，他們彼此竟是母女名分。
阿紫望著遠方，眼神飄遠，輕聲呢喃：「在神庭之時，我本是人人都可呼來喝去的小角色……若沒有她，我……」
話至此處，她卻猛地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痛楚，不願再多提及過往。
眼見女子不願提及自己身世，風無塵又將話鋒一轉：「她是因為犯了什麼罪，才被打入神罰罪淵的？」
卻見女子搖頭：「她沒有罪……」
「沒有罪？」風無塵一愣。
阿紫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反問道：「在你看來，這神罰罪淵當中的每一個生靈，都是罪大惡極麼？」
「……」
風無塵一時語塞。
罪淵之大，其中生靈亦不下億萬，但是，他們大部分，卻都是那些囚徒的後裔，何罪之有？
就算是那些被關入其中的囚徒，也總有冤屈之輩……
「那你呢……也是自願跟她下來的？」
女子一愣，清冷的眼中閃爍著幾分不解：「你怎麼知道！」
風無塵淡笑一記，說道：「赤煉火山那個女人告訴我的。」
阿紫這才面露恍然：「是阿羽麼……」
旋即，又點了點頭：「不僅是我，還有阿鎏……以及滅靈部族大部分的神明，幾乎都是為了追隨王上，主動入了這神罰罪淵……」
「……」
聽到這裡，風無塵心中豁然開朗。
終於明白了鳶為何那般執著於要打開神罰罪淵的大門，為何那般渴望離開此地。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若是受苦的只有她一人，或許她可以認命。
可如今，有這麼多忠心耿耿的人，願意陪著她一同被困在這絕境之中，她怎能甘心？
怎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追隨自己的人，一輩子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罪淵之中？
她小小的腦袋裡，從頭到尾只牢牢記住了一句最安心的話——爹爹替你做主！
她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語氣滿是期盼：「爹爹，你是來接明珠回家的嗎？」
被女孩兒這般一問，風無塵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無奈：「我們先不回家，但這段時間，爹爹會在這裡陪著你……」
「那娘親為什麼不來陪著明珠？」明珠的小臉上掠過一絲失落，追問著，眼底滿是委屈。
「她……」風無塵言語微頓，又寵溺的摸了摸女孩兒的頭頂，柔聲安撫：「娘親她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辦，等過些時日，我在帶你去見她。」
明珠登時嘟起了嘴：「好吧……」
風無塵與阿紫在房中陪了明珠整整一個下午，直至傍晚時分，後者在風無塵懷中睡著，才得以抽身。
廂房之外，阿紫關好了房門，對風無塵道：「謝謝你……」
風無塵滿眼不解：「謝我什麼？」
阿紫望著緊閉的房門，語氣柔和了幾分：「在安排你與青兒見面之前，我與王上都以為，你會很排斥她這個母親……我沒想到，你竟會那般與青兒說。」
「就這事兒？」風無塵輕描淡寫一笑：「你以為，我會在那丫頭面前說她的壞話與是嗎？別傻了，我與她固然立場不同，在一個孩子面前，詆毀她的母親，這種事，我還不屑於去做……」
阿紫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看向風無塵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輕輕點了點頭：「如此……我倒覺得，王上將你留下，至少非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風無塵邪邪一笑：「現在說這句話，尚且為時過早……」
「……」
阿紫沒有繼續說話，將風無塵帶至一處別院兒之後，便回去向鳶復命了。
此時的大殿之中，鳶正緩步走下白玉台階，神色清冷，見阿紫歸來，便沉聲問道：「如何？他沒在青兒面前亂說吧？」
阿紫搖了搖頭：「不曾……反而……說了許多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
「哦？」
旋即，阿紫便將今日風無塵所說的一切盡數複述。
聽罷，鳶沉吟良久，眼中的神色更是複雜。
「他……當真這麼說？」
阿紫點頭：「千真萬確！」
「……」
鳶沉默之際，阿紫又問：「倒是王上，從他口中問出那人去向了麼？」
鳶搖了搖頭：「他說他從未見過那人，他不過是意外得了那人傳承而已。」
阿紫登時將秀眉微蹙：「那他收養青兒，當真只是一個巧合？」
「青兒之事，我相信是一個巧合。」鳶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但關於那人之事……我卻是一個字也不信……我感覺得出來，他在騙我！」
阿紫一愣：「那王上為何……」
「逼他？有用麼？」鳶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若當真是那人執意不肯現身，我縱是逼死了他，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是會讓青兒恨上我……」
阿紫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所以……王上才將他留在部族之中？就是為了等他自己露出尾巴？」
鳶點點頭，語氣沉了幾分：「這算是一個原因，但同時，我還有一個打算……距離八部結盟，只有不到兩個月了。」
聞言，阿紫登時想到了什麼：「王上是想……讓他替我滅靈部族參戰？這倒是個好主意……阿鎏雖強，但他的手段，幾乎早就被各部之人摸透了，如今有了他，八部首席之位，我滅靈部族志在必得。」
「……」
餘下幾日，風無塵在滅靈部族的日子倒也談得上是滋潤。
每日起居有人伺候不說，人人見之，都得恭敬的叫一聲風供奉。
而他雖名義上入了滅靈部，但這些時日，鳶卻並未給他派來什麼任務，他整日就是陪著明珠在這偌大的園子裡瘋鬧。
同時，因為明珠不喜歡這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後院兒，風無塵又花了數日功夫，將神靈境中的靈枝大量移植到了園中，生生將這不毛之地給變成了如仙境般的世外桃源。
而由於阿紫亦每日都跟在明珠前後的緣故，他與這女子，也逐漸熟絡了起來。
這日，明珠正在一片花叢中攆著蝴蝶。
在其不遠處，風無塵與阿紫並肩而立。
「阿紫姑娘……」
阿紫的語氣仍舊清冷，但話語，卻是有人情味兒了許多：「不必如此拘束，叫我阿紫便是。」
風無塵點了點頭：「阿紫！」
「嗯！」
「話說，這滅靈部族來來去去如此多人，有供奉、祭司、將軍，但偏偏是你，為何人人見了，都只稱一聲紫姑娘？」
這個問題，其實在此前幾日風無塵便想問了，只是當時與女子尚且不算熟絡，故才等到了今日。
聞言，阿紫卻陷入了沉默之中。
眼見氣氛逐漸變得尷尬，風無塵連忙道：「當然……我只是單純有些好奇，你若不想說，便算了……」
「王上她……是我義母！」正當風無塵已然打算放棄刨根問底，女子卻忽的說道。
風無塵登時瞪大了眼睛。
義母？
雖說他從未見過鳶的真容，但是從聲音與氣質上判斷，她與阿紫，倒更似姐妹。
卻沒想到，他們彼此竟是母女名分。
阿紫望著遠方，眼神飄遠，輕聲呢喃：「在神庭之時，我本是人人都可呼來喝去的小角色……若沒有她，我……」
話至此處，她卻猛地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痛楚，不願再多提及過往。
眼見女子不願提及自己身世，風無塵又將話鋒一轉：「她是因為犯了什麼罪，才被打入神罰罪淵的？」
卻見女子搖頭：「她沒有罪……」
「沒有罪？」風無塵一愣。
阿紫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反問道：「在你看來，這神罰罪淵當中的每一個生靈，都是罪大惡極麼？」
「……」
風無塵一時語塞。
罪淵之大，其中生靈亦不下億萬，但是，他們大部分，卻都是那些囚徒的後裔，何罪之有？
就算是那些被關入其中的囚徒，也總有冤屈之輩……
「那你呢……也是自願跟她下來的？」
女子一愣，清冷的眼中閃爍著幾分不解：「你怎麼知道！」
風無塵淡笑一記，說道：「赤煉火山那個女人告訴我的。」
阿紫這才面露恍然：「是阿羽麼……」
旋即，又點了點頭：「不僅是我，還有阿鎏……以及滅靈部族大部分的神明，幾乎都是為了追隨王上，主動入了這神罰罪淵……」
「……」
聽到這裡，風無塵心中豁然開朗。
終於明白了鳶為何那般執著於要打開神罰罪淵的大門，為何那般渴望離開此地。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若是受苦的只有她一人，或許她可以認命。
可如今，有這麼多忠心耿耿的人，願意陪著她一同被困在這絕境之中，她怎能甘心？
怎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追隨自己的人，一輩子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罪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