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請君入甕!上三境之下,皆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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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7章 請君入甕!上三境之下,皆螻蟻!

  時間是一條不斷前行的線。

  在這條不斷向前的脈絡上發生的事情,形成文字著於書冊,便成了他人口口相傳的故事。

  亦或者,直接就成了一段歷史。

  鎮遼軍這次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突然南下,通過望北樓邸報傳到神都時,已經是七月末。

  六月下旬到七月中間隔的這段時間,邸報中只是一筆帶過。

  可實際上,這期間才是真正血流成河。

  ……

  太康六十一年,六月二十二。

  萬騎黑甲鐵騎兵出鎮遼,至二十五日,臨幽州城下。

  一番半哄半騙,得到幽州牧袁奉的『授權』後,當日過城繼續南下。

  一路疾行,次日便已經抵達上谷郡治下慶城縣。

  當萬騎鎮遼黑甲策動遼東戰馬,有如一片黑壓壓的死亡黑雲出現在慶城這樣的幽南小城時,不少過城百姓下意識呆愣愣看著這一幕,甚至忘了作出反應。

  神州地廣,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

  幽州雖苦寒,卻更占地廣之利。

  和與烏丸部廝殺百年、見慣了甲騎縱橫的幽北百姓相比,承平已久的幽南百姓明顯少了幾分見識。

  好一陣呆愣之後,終於反應過來的他們,這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色。

  而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往城門內涌去。

  望著眼前的這一陣雞飛狗跳,馮參有些不滿咒罵道。

  「這幫子蠢貨!老子又不吃人,這麼怕老子作甚?」

  廢話!

  人數過萬,漫山遍野。

  換作你是普通百姓,看到這一片黑壓壓的鐵騎壓了過來,不害怕?

  李靖有些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不過他也知道馮參這是習慣了在幽北時,每次大軍過城,城中百姓皆是夾道歡迎的風光。

  卻是早已忘了,他們這些軍中武人在天下其他地方普通百姓眼中的可怕。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有時候並不是一種比喻,而是寫實。

  而這時,馮參卻忽然有些訝異地道。

  「你說,這麼多年咱們一直將那些蠻狗擋在幽北,怎麼這南邊的百姓看起來活得還不如咱們北邊?」

  粗人,也有細緻的時候。

  李靖都沒有注意到的事情,馮參卻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按理說,他們在北邊與烏丸部死磕這麼多年,哪家未曾掛過白?

  百年下來,熬盡了數代兒郎骨血,耗費了無數財貨,以致於大多百姓世代困頓窮苦。

  馮參一直以為不需要承擔這些的幽南百姓,定會比他們幽北過得好上若干。

  可此刻一看,才驀然發現事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入目之下,儘是面帶菜色、雙目空洞,宛如……行屍走肉。

  而面對馮參的疑惑,李靖一眼掃過,片刻之後才淡漠著語氣回應道。

  「那就要去問那些人。」

  李靖口中的『那些人』是誰,不問可知。

  饒是馮參腦子有時候有點一根筋,此時也沉默了一瞬。

  平日裡宛若銅鈴一般的大眼,學著自家君上的樣子微微眯起,馮參按了按懷中的鎮遼刀,頗有些迫不及待道。

  「你是主將,我聽你的。」

  「但此城,你需得交給我。」

  面對這個殺胚不加掩飾的沸騰殺意,李靖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急,先等上一等。」

  等?

  就這麼個小破城,策馬踏平就是了,還等個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

  馮參這廝的急脾氣,這輩子怕是改不了。

  好在李靖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只單單一句。

  「君上諭令,此行穩妥為上,縱有殺伐也當勿傷百姓。」

  「就這麼衝進去,你不怕那些人以百姓為質?」

  馮參頓時偃旗息鼓,訕訕笑道。

  「其實……等上一等,也不打緊。」

  永遠不要高估那些人底線。

  更何況戰場之上,刀箭無眼。

  在他們這些武人面前,那些普通百姓一如易碎的瓷碗,稍稍氣勁一泄,波及之下便是血流成河、死傷一片。

  到時候君上怪罪下來,可不就吃不了兜著走?

  要知道當初在草原上,韓紹那一通毫不留情的鞭子,雖看似只抽在趙牧身上,卻也實實在在抽在他們這些人的心裡。

  真要是韓紹發起火來,他馮參也是怕的。

  不過好在城中那些人並沒有讓馮參的尷尬維持太久。

  萬騎黑甲鐵騎兵臨城下,如此大的動靜不是靠裝傻充愣就能無視過去的,總要有人出來應對。

  沒過多久,這座上谷郡治下小城的一眾官吏便匆匆從城中現出身形。

  人還未至,招呼已經遠遠打來。

  「敢問諸君可是一戰定北疆、威震天下的鎮遼軍?」

  瞧瞧,這話說得多動聽?

  見前方有將士予以肯定的答覆,為首的慶城縣令滿臉堆笑,忙不迭問道。

  「不知諸位鎮遼將士南下所為何事?」

  「若有能盡一盡綿薄之力的地方,我慶城上下與有榮焉,定不推辭!」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萬騎鎮遼黑甲鐵騎來得太快的緣故,州牧那邊竟沒有提前給他們打聲招呼。

  打了慶城上下一個措手不及的同時,也讓包括縣令在內的眾人心中隱隱生出某種不安。

  故而將姿態擺得很低,話也說得極為客氣。

  只可惜面對他們的試探,前方將士似乎懶得跟他搭話,在聽得後方一聲『讓他們過來』,便在一陣甲冑的鏗鏘聲中讓開一條通往陣內的人形甬道。

  遼東大馬素來高大威猛,馬上騎士更是從草原那片屍山血海中趟過來的虎狼猛士。

  行走於這條人形甬道中的慶城縣令等人,不禁一陣背後生寒。

  有膽小的,甚至止不住地動手擦拭去額間滲出的冷汗。

  心中暗道,『這些從死人堆爬出來的匹夫,果然跟城中那些酒囊飯袋不能相提並論。』

  一番略顯狼狽地疾步而行後,終於來到了中軍所在。

  剛要開口說什麼,便聽一半大小子身形的小將厲聲喝道。

  「汝等當面乃我大雍使烏丸中郎將,還不近前拜見?」

  大雍的有些官職,其實細說起來很有意思。

  就拿李靖這個使烏丸中郎將的『使』,以及呂彥那個護烏丸中郎將的『護』字。

  嗯,帶兵踏平,也是一種『出使』。

  同理,隨時鎮壓,也可以說是一種『保護』。

  這,很合理。

  對於李神通這小子只介紹了他父親而忽略了自己,馮參有些不滿。

  可對於慶城縣令等人而言,卻是心中一驚。

  使烏丸中郎將李靖的名頭,或許在那位燕國公的光芒下有些黯淡,可身處幽州一地,又怎麼可能忽略這樣一號人物?

  一番匆忙拜見,自我介紹之後,順勢再次試探著問起他們南下目的。

  只可惜李靖只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便語氣嘲弄道。

  「區區縣令,也配與本中郎說話?」

  「去,讓你們家中能夠做主的人來。」

  這就是大雍如今各州地方郡縣的現狀。

  從太守、縣令到大小官吏,幾乎都是地方世族高門出身。

  說得難聽一點,無處不是國中之國。

  而軍中武人素來跋扈傲慢,李靖此刻的表現,也很符合世人的刻板印象。

  一眾慶城官吏竟沒覺察有什麼不對。

  只稍稍猶豫了片刻,便應承道。

  「那……那勞駕中郎將稍待。」

  隨著其中一人匆匆離去之後,沒過多久,便見幾尊六境修士踏空而來。

  正欲從前軍將士飛躍而過,直入中軍面見李靖,卻聽一聲怒喝。

  「放肆!還不滾下來!」

  聲音有如洪鐘大呂,震盪神魂。

  若不是他們這些老傢伙靠著歲月與資源的加持,積累深厚。

  單單是這一聲怒喝,便可讓他們遭受重創。

  可饒是如此,幾人臉色也是一白,頗為狼狽地落下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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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步履匆匆走過大軍甬道,行至李靖面前。

  尚未來得及見禮,便見李靖姿態隨意地翻弄著手上的黑色冊子,而後淡淡問道。

  「誰是王氏家主?」

  一小老兒聞言一愣,蹙眉上前見禮道。

  「老夫便是,不知李中郎……」

  李靖在他臉上確認了一陣,繼而無視了他說出的話,目光一偏接著點名道。

  「哪個是竇氏的?」

  那竇氏家主已經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卻一時沒想到什麼應對之策,只能硬著頭皮道。

  「正是老夫。」

  說著,生怕李靖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加緊強調道。

  「老夫與州牧大人乃有姻親之誼……」

  李靖聞言,從手中黑色冊子上抬首,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而對身邊一名行軍司馬吩咐道。

  「此事,可以記一下,回頭去問問袁州牧是不是有這回事。」

  說完,便不再看對方,又是對著剩下幾人接連幾聲問話。

  目的也只在核對對方的身份。

  其實今天這活兒由六扇門來干,才是真正專業對口。

  可無奈,六扇門也只能夠應付這些世族高門,剩下的事情他們卻是做不了了。

  只能由他一把抓。

  將手中的黑色冊子輕輕合起,李靖目光掃過在場一眾慶城核心,眼中閃過一抹滿意。

  「不錯,人很齊整,也不枉本將擺出這一副請君入甕。」

  請君入甕,這四字一出,在場眾人就算再笨,也明確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面色一陣劇變間,王、竇等幾家大能再也顧不得維持恭敬,厲聲呵斥道。

  「李靖!你想做什麼!」

  「你鎮遼軍根基在幽北!這裡可是幽南!」

  「不錯,幽北、幽南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若敢對我等出手,就不怕因此挑起我幽州內亂?」

  他們是有底氣說出這話的。

  世族高門世代顯貴的根源,除了自身實力外,也因為無數年來彼此互為姻親,時間一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拿那竇氏來說,縱然幽州牧袁奉是外來者,不也與之結成了姻親?

  而面對這些人色厲內荏的嘴臉,李靖只淡淡一笑。

  「勾結黃天亂匪,陰私謀逆,禍亂我幽州,此罪不容誅,諸位就不用多費唇舌了。」

  說著,懶得再跟他們廢話,七境真仙的恐怖威壓一泄。

  「都拿下吧。」

  只要這些人現身在面前,便已經是入了他的瓮中。

  六境修為,雖有大能之稱,可於一方稱宗作祖。

  但這世上還有一句公論。

  上三境之下,皆螻蟻。

  所以廢話無益,掙扎同樣無意義。

  哪怕李靖並未真正對他們出手,這一刻的他們依舊仿若禁錮在琥珀的蟲蠅,只能任由那些虎狼甲士封禁住他們的法力修為,打穿他們的琵琶骨。

  最後被有如死狗一般在地上拖行之際,有人哀嚎求饒,有人則猶不死心地叫嚷咒罵。

  「李靖!你這個瘋子!你會後悔的!」

  「動了我們,我幽州世族高門不會放過你,天下的世族高門也不會放過你!」

  也有急於撇清李靖給他們加上的罪名,著急否認道。

  「什麼與黃天亂匪勾連?你這是欲加之罪!」

  「你這是構陷!我要去州牧面前告你!」

  對於這樣的威脅、指責,李靖一笑而過。

  不過想了想,李靖還是意味深長地沖他們回了一句。

  「州牧?你們猜猜,若無州牧許可,我鎮遼軍如何能夠無令南下?」

  殺人,誅心。

  李靖這話一出,一眾慶城當權者幾乎是瞬間想到了兩個字。

  棄子!

  看著霎時鴉雀無聲,臉色煞白的眾人,李靖難得露出一抹愉悅的笑意。

  「先帶下去,回頭一併處置。」

  而後,望著前方城門並未關閉的慶城,擺了擺手。

  「入城,剿賊!」

  剿賊?

  誰是賊?

  自然是他鎮遼軍說誰是賊,誰就是賊!

  ……

  馬蹄雷動,先鋒鐵騎有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由於李靖先前給出了足夠的空餘時間,這個時候的城中街頭,安靜一片。

  只餘一道道躲在門後小心打量的恐懼眼神。

  聽得那些呼嘯而過,踏得長街石板轟隆作響的黑甲鐵騎,一邊湧入城中,一邊不斷呼喝。

  「鎮遼軍入城剿賊!不傷黎庶!百姓勿慌!」

  「鎮遼軍入城剿賊!不傷黎庶!百姓勿慌!」

  「鎮遼軍入城剿賊!不傷黎庶!百姓勿慌!」

  那些躲在暗處眼含恐懼的目光,初始還有些不信。

  可隨著這些話不斷重複,並且沒有聽到隔壁近鄰傳來慘呼,他們這才漸漸鬆懈了幾分心神。

  只是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城中哪來的賊可剿?』

  可惜,亂局之中,他們這些普通百姓又哪能窺探得到事情、時局的全貌?

  這個時候唯有驚惶不安地默默等待。

  而此時,同樣在等待命運裁決的,還有那些過往無數歲月里,被所有百姓視作天生貴胄的世族高門。

  世族,累世之族。

  高門,門楣高大。

  可這一切,註定要在今日轟然倒塌。

  望著眼前那象徵一族輝煌與榮耀的閥閱,作為一曲軍候的黑甲鐵騎眼中閃過一抹嘲弄。

  一刀將之斬碎後,手中長刀一指。

  「鎮遼軍,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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