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農業稅減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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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時代,商賈只能依附於官僚、士紳,當整個勛貴、官僚階層,都被皇權壓的透不過氣時,所謂的商賈是掀不起大風浪的。

  而在朱樉的強勢推動下,菸草司的改革有條不紊的進行,很快在全國各府、縣建立分公司,實行專賣制度。

  於此同時,朱樉刻意降低了菸草的批發價,限定零售價,提高出貨量,擴大了市場規模。

  市場方面很快捷報頻傳,到建元三年四季度時,菸草司每月的利稅總額,已經突破一百二十萬兩了。

  一個整年的利稅收入,能達到一千五百萬兩。

  瞧見這樣的財報數據,滿朝文武即無比震驚,又覺理所當然。

  乾清宮,朱樉將太子朱尚炳召來,問他有何感想。

  「父皇洪恩,天佑大明,降下這等神奇作物,有了這些錢,朝廷便再無缺錢之憂了!」

  朱樉道:「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朝廷若不施仁政,使得百姓造反,再多的銀子也不夠填軍費的窟窿!」

  沒舉的例子是,嘉慶收拾了和珅,府庫充盈。

  可五省白蓮教起義,足足耗費了清廷兩億白銀,才將其鎮壓下去。

  至於後來的太平天國,耗費的銀子就更多了。

  菸草司這點利稅收入,放在和平時期很可觀,可在這種波及半個國家的大起義面前,真有點不夠看。

  朱尚炳也知這個道理,一副受教的模樣,「兒臣知曉,定後告戒後世子孫,要施行仁政!」

  朱樉道:「這是一方面,今天叫你過來,是告訴你,將來莫要被臣子們忽悠,將菸草司的收入拱手讓出去。更不可縱容貪腐,你可知曉?」

  朱尚炳後背發涼,因為細查才發現,不僅他的母后參與其中,宮中的一些太妃、掌權的大太監,朝中的諸多勛貴,甚至很多京官收到的「冰敬」、「炭敬」,都有從菸草方面貪腐來的銀子。

  因為鄧氏參與其中的緣故,朱樉對「曹二勇桉」稱得上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別看將原秦王府的人調離,將涉桉的中下層官吏法辦。

  曹二勇之上,只死了一個大太監曹壬。

  就連老太監曹錦,最後也放了。

  家產、積蓄髮還,只是把宮內的一切官職免了,允許他留在長安養老。

  以致滿城都傳,曹錦就是整個貪腐桉的幕後黑手。

  奈何服侍朱樉年頭太久,居然全身而退。

  等到他和後世子孫當政,這些事怕是依舊不可避免啊!

  「兒臣曉得,必然會持續反腐,不令菸草司成為贓官的錢袋子!」

  「你曉得就好,這大明終究是你的,朕做的再多、再好,出一兩個敗家的昏君,衰落也就幾十年的事。」

  朱尚炳聞言愈發冒汗,總懷疑是朱樉對他在貪腐桉中的表現不滿,忙說道:「父皇放心,兒臣必定兢兢業業,宵衣旰食,將來也會好好教導皇孫,令其成為有為之君!」

  「你曉得就好,另外,找時間寫一封奏疏,請求朝廷減免稅賦!」

  朱尚炳聽得一愣,未料朱樉召他過來的最終目的,竟然是這個。

  旋即心中狂喜,因為幫著百姓向朝廷爭取免稅,歷來都是很露臉的。

  他這個太子此刻雖然頗有仁德之名,可誰會嫌「好事」做的少啊!

  若能由他上書,成功幫天下大規模減免賦稅,無論是官僚士紳,還是普通百姓,都會感念太子仁德的。

  「卻不知,父皇準備減免的額度是?」

  朱樉道:「朝廷能收一千五百萬兩銀子的煙稅,差不多值三千萬石糧食,就減免一千萬石吧!」

  「一千萬石?」

  朱尚炳忍不住驚呼,放在洪武二十五年之前,這個數額超過朝廷一年糧賦收入的三分之一,是不可想像的。

  而到了建元年間,減免額度亦超過百分之二十,亦是很大一筆錢糧了。

  見朱樉微微點頭,朱尚炳忙躬身施禮道:「兒臣,替天下百姓,謝父皇洪恩!」

  朱樉笑道:「這才哪到哪啊!朕的本意是有一天,朝廷不再向百姓徵收田賦,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盛世!」

  「不再征糧?」

  朱尚炳喃喃說了句,不敢相信會有那麼一天。

  卻說道:「兒臣相信,在父皇的帶領下,大明會有這麼一天的!菸草司一年的收入,已經能抵得上過去田賦的收入了。咱們大明還有茶葉、鹽、鐵器、玻璃、瓷磚,兒臣相信,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朱樉道:「那是自然,就是朕終有老去那一天,到時就看你了!」

  朱尚炳忙跪地道:「父皇說的哪裡話,您正值春秋鼎盛之際,這大明的一切,還要看您啊!」

  朱樉呵呵一笑,「行了,去吧!」

  「是!」

  見朱尚炳說罷,卻不肯起身。

  朱樉道:「怎麼了?」

  「兒臣有一言,想替母后問!」

  朱樉冷笑:「又著急她皇后的位置了?」

  朱尚炳表情尷尬,親爹媽鬧彆扭,他這當兒子就有點裡外不是人了!

  「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後宮,亦不可無主啊!」

  「她身為皇貴妃,暫攝六宮事,怎麼就無主了?」

  「名不正,言不順啊!」

  「名不正言不順的事,她做的多了,怎麼偏在此刻計較,幾個月都等不得嗎?」

  原來朱樉在皇后王氏病逝後,與鄧氏談過,會冊封其為皇后,但要等到建元四年。

  而建元三年的大明皇后之名,永遠屬於王氏。

  鄧氏初聽時自然不滿,然朱樉悲痛之際,她也不敢反駁,就那麼應承下來了。

  可一晃幾個月過去,鄧氏的心思活泛了,她是一刻也不想等啊!

  不敢跟朱樉提這事,便找兒子念叨,動不動就用不孝的大帽子壓人。

  把朱尚炳折磨的沒著沒落,只能壯著膽子跟朱樉提。

  朱樉見兒子不說話,反應過來:「她逼著你來的?」

  「沒,沒有,是兒臣自己覺得,所以說的!」

  朱樉聽這話,火氣瞬間就來了。

  「她若一直這樣,朕不覺得她能成為一個好太后,不若等朕百年之時,隨朕一起吧!」

  朱尚炳驚呆了,不料朱樉竟能說出,要鄧氏殉葬的話,可見母后最近的表現,著實是令父皇傷心了。

  可僅僅是殉葬也就罷了,若母后一直不肯收斂,一旦被廢麻煩可就大了。

  父皇畢竟春秋鼎盛,其餘幾個皇子一天天長大,自己未必沒有走劉據、李建成老路的可能啊!

  想到此處,朱尚炳當即叩拜道:「父皇放心,兒臣必定好好勸說母后!」

  朱樉不耐煩的揮一揮衣袖,朱尚炳則逃一般的出了乾清宮。

  門外,他的貼身小太監亦失哈忙上前問,「太子爺,皇上可是又發火了?」

  這亦失哈是海西女真族人,在原本的歷史中,也是很厲害的著名太監,曾在永樂中後期,屢受朝廷詔命,出巡奴兒干都司。亦在宣宗、英宗時期,擔任遼東鎮守太監,算是個頗有本事的宦官。

  朱樉想起這人後,將其分配給朱尚炳,與其他太監一起在太子身邊當值。

  這亦失哈雖是女真人,可年幼時便入宮,漢話說的很好,人又機靈,很快得到朱尚炳的信任。

  「父皇對母后似有不滿,一個不慎,怕有大禍啊!」

  亦失哈聞言,嚇了一大跳,低聲驚呼:「何至於此?」

  朱尚炳苦笑,「是啊,何至於此!」

  其實他也很苦惱,要說母后從前,多受父皇寵愛啊!

  比這更過分的事,不知做了多少,父皇還不是一樣容忍!

  現如今卻……只能說,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馳啊!

  離了乾清宮,很快來到鄧氏的萬安宮。

  見兒子前來,鄧氏喜上眉梢,命侍女端來水果、點心,讓朱尚炳多吃。

  不僅如此,連亦失哈都有份,感動的這位「痛哭流涕」。

  「我兒,今日去你父皇處,都說了什麼?」

  朱尚炳道:「父皇說,菸草司每月的利稅收入,超過一百二十萬兩銀子了,這樣下去,一年能突破一千五百萬兩。叫兒臣以後,管好這個錢袋子,莫要叫人貪了去!」

  鄧氏聞言卻不尷尬,而是道:「一千五百萬,這麼多啊!還是你父皇有法子,比從前多賺太多啊!」

  朱尚炳無奈,繼續道:「父皇還說,命兒臣回去上一道摺子,請求減免田賦!」

  鄧氏一邊剝開心果,一邊道:「能減多少啊!」

  「一千萬石!」

  「多少?」鄧氏驚訝,旋即道:「那豈不是價值,五百多萬兩?」

  「差不多!」

  鄧氏氣鼓鼓道:「你父皇如今,還真是愛民如子啊!好不容易在菸草上多弄點錢,回頭便通過田賦減免,補貼到普通百姓身上了。沒收了我的錢說要給修園子,到現在都沒個動靜。」

  「父皇國事繁忙,照顧不到也是有的!」

  「我看他就是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見兒子表情尷尬,鄧氏道:「他是不又沒同意?」

  朱尚炳沖一旁伺候的宮女使眼色,幾名宮女連同太監亦失哈,都出了房間。

  待房門關閉,朱尚炳才道:「母后,父皇已經說了明年就會封您為皇后,權且忍上幾個月吧!」

  鄧氏氣惱,「早幾個月便不行嘛,非要等建元四年,我看他是吃飽了撐的,那賤婢活著的時候,也沒見待她有多好,這會死了倒還懷念上了!」

  朱尚炳聽得面色尷尬,「母后,死者為大,莫要再說了!」

  「我偏要說,他能如何?」

  「母后,還請為兒子,暫且忍讓一時吧!」

  朱尚炳說罷,竟跪在地上。

  鄧氏心疼,忙說道:「這孩子,跪著幹嘛!我也就是看你的面上,不與他計較,若是從前,早與他鬧將起來了!」

  朱尚炳心道:「若還像從前,只怕早就廢了!」

  可這話沒法跟鄧氏說,只能忍著。

  轉過天,大朝會。

  朱尚炳忽然站出來道:「啟稟陛下,兒臣有一事啟奏!」

  「哦,呈上來!」

  一旁伺候的小春子,走下台階接過奏疏。

  朱樉翻看之時,朱尚炳則道:「父皇,如今府庫充盈,遠超前朝,國家亦無重大支出,兒臣以為,明年可減免各地錢糧,令天下萬民皆享盛世!」

  朱樉面無表情,澹澹說了句,「眾卿以為如何?」

  滿朝大臣此刻,都開始竊竊私語,這些人九成九都是贊成減免田賦的,最好是把士紳的那份免了,只收窮人的。

  結果方孝孺便說了:「卻不知太子殿下,可有減免預桉?」

  朱尚炳一愣,他命人寫的這封奏疏,主要從「仁政」、「王道」等處論證分析。

  具體如何減免,減免多少,奏疏中是沒提的。

  「方大人問的好,如何減免,確實該有預桉,只是這事還需父皇點頭同意,吾等才好做這些啊!」

  朱樉道:「這個事,朕准了!具體減免多少,如何減免,大家議一議吧!」

  方孝孺道:「微臣以為,太子這道奏疏,本意是為了減輕底層農戶的負擔。既如此,只減中小農戶,不減士紳,方能彰顯陛下和太子的仁德啊!」

  這話一出,朝堂上的官員都要炸了。

  心裡就仨字,憑什麼啊!

  自古以來,士紳階層都是要受優待的。

  憑什麼到了大明,一體納糧不說,還要比普通農戶多交賦稅,還有天理嗎?

  當即便有兩名小官站出來,質疑方孝孺的說法,隨後是更多人跳出來抨擊。

  左都御史景清見狀,忙站出來聲援方孝孺。

  而戶部尚書傅友文,曹國公李景隆,則支持一視同仁的做法,要減一起減。

  一時間朝堂之上,辯論之聲不絕於耳。

  朱尚炳第一次提如此重大的提案,見此情景頗為緊張。

  端坐於上的朱樉,則冷眼旁觀,見眾人吵的差不多時,才說道:「方愛卿有句話說的不錯,朕減免田賦,本意是為了減輕底層農戶的負擔。初步預算,是在全國減少一千萬石的份額。

  這點錢糧,分到每一戶頭上並不多,可對於士紳之家而言,或許連頓飯都不夠。可對底層農戶而言,就能保證全家不餓肚子。具體該怎麼減,還需要朕說的更直接嗎?」

  大臣們見狀,哪裡不知朱樉的心意,只能叩頭拜謝,代天下萬民,謝朱樉洪恩。

  可朝會散去時,大臣們的抱怨聲就更多了。

  「愛惜百姓而苛待士人,陛下與先帝,真是如出一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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