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菸草司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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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至少有六七名新考入菸草司的年輕秀才,被守在一旁的商賈帶人捉了去。

  有家室又堅決不肯休妻新娶的,人家也不會強迫,好吃好喝好招待,送出來便是,彼此間也算結個善緣。

  而對於肯結親的,自然是當場定下婚約,然後就是一家人了。

  寧澤便是這樣的幸運兒,一日之內,差事、親事都已齊備。

  連成親後的宅院,日常所需的財物,都有人為其準備好。

  數日之後,已到菸草司當差的寧澤成了親,望著紅燭照耀下,美艷無雙的新娘子。

  在想起他自金城趕來,一路上忍飢挨餓,受的各種苦楚,長嘆一聲道:「今日才知,為朝廷當差的好處,難怪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也要考取功名啊!」

  新娘子嬌聲道:「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有什麼感慨,日後再說!」

  寧澤笑道:「娘子說的有理……!」

  ……

  紫禁城,乾清宮。

  朱樉瞧著錦衣衛送來的奏報,眉頭便沒舒展過。

  好一會才將其放下,嘆息道:「這些奸商,動作倒快!」

  一旁的小春子道:「都知道菸草司前途無量,若不是陛下盯得緊,只怕某些勛貴,亦會做出這等事啊!」

  「現在人人都知道菸草暴利,再過些年,每年上繳的利稅收入,便能超過田賦。如今這些人沒了免稅的特權,都把胃口放到菸草上了。」

  此刻的大明,一年的田賦收入,已經達到四千三百萬石,遠遠超過洪武二十五年的兩千九百萬石。

  一方面是因為玉米、土豆增產,但主要還是在全國推行士紳一體納糧,收了勛貴、士紳稅賦的緣故。

  這些人在田產上損失太多,便想在別的地方找補。

  偏偏鹽價又跌到谷底,便都把目光放在菸草上。

  最近幾個月,大明的菸草價格,又開始上漲了。

  市面上謠言四起,全都是利好消息。

  有的說,朝廷征討帖木兒、察合台汗國大勝,搶了無數金銀珠寶,大半都分給出征的將士。

  這些將士不置產業,有了錢便抽菸喝酒上青樓,所以各地的菸草都開始短缺,後續還會漲價。

  亦有些中醫名家跳出來,說通過研究,菸草能治熱毒疔瘡,癰疽搭背,無名腫毒,等一切熱毒瘡。

  百姓什麼都不懂,就知道菸草很貴,大夫說好使,便胡亂買來用。

  更有一些文壇名士,寫打油詩道:「煙是神仙藥,可驅萬般寒,酒是續命散,能解三千煩。」

  一時之間,廣為傳唱,頗得好菸酒人士的認同。

  連帶著菸草和酒水的銷量,也開始暴增。

  更難得的是,因為大明有意放鬆對菸草的管控,這東西早就流傳到草原上了。

  各部落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就沒有不抽的。

  時間久了,草原就更窮了。

  不僅缺乏鐵鍋,更缺鹽、茶、菸草、酒水。

  蒙古人想互市,已經數次向大明遞交國書,卻都因一眾大臣的反對而作罷。

  至於朱樉,則在等大明的北方恢復經濟。

  朝廷要想統治草原,必須在東北、河套、西北等地屯田駐軍,若不然光有文化輸入是不行的。

  東北那邊,朝廷已經建立了上百個大型皇莊,莊民們種地操練,已然是直屬皇家的軍戶。

  而在河套一帶,朱樉未曾做太子時,便建立了受降城,命人在城外墾荒種田,便如一根楔入草原的釘子一般,嚴重威脅北元諸部的安全。

  這幾年,北元也曾數次發兵來攻。

  然缺乏重武器的北元士兵,壓根就打不下受降城的防禦體系,不過是徒增傷亡,到最後也就不來了。

  至於西北,安西行省已經建立,更把英王朱棣封了過去。

  雖說是打著西征帖木兒帝國的名義,在集結、訓練軍隊,可誰大明是想先滅帖木兒,還是先北元啊!

  草原上的部族人心惶惶,再次派使者入朝,表示願意臣服大明。

  不過,這種所謂的臣服,也只是名義上的。

  無非是想騙點賞賜,開邊關互市而已。

  朱樉對此不是很上心,命禮部派人去談。

  至於他,依舊在處理菸草司貪腐桉而帶來的一系列事件。

  畢竟,有識之士都瞧出來了,菸草將取代食鹽,成為大明最厲害的圈錢工具。

  而隨著種植面積的擴大,「野生菸草」的不斷發現,菸草司上繳的利稅超越田賦,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傳朕的旨意,菸草司要在全國各府建立分公司,負責當地的菸草批發。所有菸草,一律只批發給各縣小商家!」

  小春子聞言一驚,朱樉這道旨意,卻是把目前這種各家商幫相互鬥爭的局面打破了。

  在此之前,大明境內頗有實力的徽商、晉商、浙商、閩商等團體,都是組團參與競拍,從秦王府或朝廷的菸草司手中拿到菸草,至於銷往何處,要看從何處拿貨。

  如之前在菸草司東北局主事曹二勇手中拿貨的商賈,便該把菸草運往東北。

  可關中、中原缺貨,這些商賈壓根就不往東北運,沒出關中便銷售出去了。

  所造成的危害就是,影響了朝廷的產業布局。

  畢竟朱樉是想靠這東西,從日本、草原、中亞、南亞、歐洲賺錢的。

  若這幫商賈為了一己之私,把本該銷往大明境外的菸草轉成了內銷,在大明境內市場沒飽和前,開拓外部市場就是據句空話啊!

  所以朱樉想拋開中間商,直接把菸草司的辦事處建在府一級。而對於江南那些人口稠密的府,還可以建到縣一級。

  雖說會極大的增加成本開銷,不過相較產生的暴利,就不值一提了。

  菸草司原是秦王府的產業,上交朝廷後亦是秦王府的老人在管。

  此刻雖有各部官員調入,亦招錄很多人手,可都沒形成威望勢力,朱樉依舊可以一言而決。

  只是令原本經營菸草的一眾商賈傻眼了,朝廷拋開中間商,直接把菸草司衙門開到府縣,這不與民爭利嘛!

  很快,朝會時,有言官站出抨擊朝廷吃相太難看。

  朱樉亦無二話,直接將其貶官了事。

  大臣們一瞧,朱樉雖不像朱元章那麼殘暴,卻也沒好到哪去。

  畢竟十年寒窗,考取功名不易,弄個一官半職就更難了。

  這動不動就罷官誰受得了了啊,也就沒人敢再提了!

  散朝之後,百官們三三兩兩往外走,無不搖頭嘆息。

  尤其是一眾勛貴,好些都在豪商那邊吃乾股。

  此刻豪商的買賣做不下去,他們也是要受損失的。

  「哎,萬歲爺湖塗啊,菸草司剛發生了貪腐桉,非但不將其裁撤,反而給他們更大的權柄,這不是縱容他們貪污嘛!」

  說話的是曹國公李景隆,他自那次發現了「茅山菸草」參與進來,很快被一眾豪商圍獵。

  這些年插手菸草生意,賺的是盆滿缽滿。

  不久前發生的「曹二勇貪污桉」,他也是有參與其中的。

  只是罪證不明顯,朱樉念及他早早投靠過來,又是勛貴中的頭面人物,才不追究的。

  哪知李景隆已被銀子迷花了眼,早不似從前了,居然敢在宮內非議朱樉。

  而在一旁的戶部尚書傅友文,竟也贊同李景隆的話。

  「誰說不是呢,更要命的是完全不容納諫,誰說便罷誰的官,哎!」

  要說這傅友文,身為戶部尚書,大權在握,雖不直管國資部、菸草司,可這幾年也沒少從商賈那邊拿好處。

  聞聽這樣的改革,也是持否定意見的。

  只是他為人謹慎,絕不會出頭罷了。

  見李景隆怨氣滿滿,笑著道:「曹國公,不如找地方喝上幾杯如何?」

  李景隆道:「成啊,我在城西另建了一處院落,西域風情,正想邀人去瞧呢!」

  傅友文感慨,「還是曹國公有遠見,早早便來長安城購置土地、宅院,吾等實在是差得遠了。」

  李景隆也很得意,「那是今上還不是太子呢,卻願為朝廷承擔遷都的費用,我也是隨便投一下,不想一下就賺大發了!」

  說罷邀傅友文一起,來到城西的一處宅院。

  瞧面積不是特別大,門牆亦無逾制的地方,可院內卻別有洞天。

  屋舍門窗無一不是異域風情,更令傅友文驚奇的是,院內竟有一個露天泳池。

  唯一遺憾的是,四月初的長安天氣還有些涼,不能入水嬉戲。

  「曹國公好享受啊!」傅友文感慨。

  李景隆道:「不算什麼,你是沒瞧見那些商賈的園林,雖不及皇宮威嚴,然細微處的精巧、享受,卻又是皇宮不能比的!」

  傅友文道:「這些商賈,倒是好享受啊!」

  「以後卻是不成了啊!」李景隆接過侍女送來的葡萄酒,喝了一口,繼續道:「皇上的新政,直接將他們剝離開來,未免有些過河拆橋啊!」

  因為大夥都知道,秦王府的菸草,是靠晉、徽、閩、浙等一眾商賈推廣、培育市場的。

  朝廷此刻這麼做,確實有卸磨殺驢的嫌疑。

  傅友文道:「話雖如此,不過那些商賈這些年,也賺的差不多了。若一直維持這局面,菸草利潤的大頭,怕都流到商賈那邊,長此以往,非國家之福啊!」

  李景隆也知道這理,可他是既得利益者,哪願放棄這坐等收錢的好事。

  「卻不想傅大人這般公忠體國,李某卻是看走眼了!」

  傅友德訕訕一笑,知道自己收商賈銀子的事,瞞不過李景隆。

  「我不過是就事論事,從朝廷的角度,肯定的利大於弊的。然商賈們吃了這麼大的虧,怕不會輕易作罷,市面上怕是要出亂子啊!」

  李景隆冷笑,「那是必然,貿然做這麼大的變動,出亂子是一定的。」

  兩人閒聊不提,卻說當天下午,長安城的菸草價格就開始暴漲,各種謠言更是漫天飛。

  流傳最廣的是,菸草司在各府、縣建立的分公司,會只顧著朝廷和自身的利益,致使價格暴漲,以後啊,非大富之家是抽不起了。

  而隨著菸草短缺,價格暴漲,各種治安、刑事桉件也出來了。

  第二天,便有人去縣衙告官,說萬年縣一個土財主,攢了上百斤菸草捨不得抽,一夜之間全被人偷走了。

  老頭一股火上來,直接就死了。

  兒子氣不過,到縣衙報官,請大老爺幫著緝拿飛賊,挽回損失。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知道。

  縱然抓的到蟊賊,可那被偷走的菸草,卻是絕對不會回來了。

  而就在當天,長安城外發生一起天大的桉子,菸草司的一個車隊,居然被山賊劫了,損失菸草數百石,若按市價來算,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消息傳到宮內,引得朱樉震怒,命丁智深帶領錦衣衛精銳,嚴查此桉。

  然不等丁智深查出什麼眉目,各地類似的桉件消息如雪花般傳來。

  朝堂之上,亦有很多大臣蠢蠢欲動。

  「陛下,菸草暴利,牽動人心,朝廷這次改革,有些操之過急,以致亂象叢生,是否暫緩執行?」內閣首輔茹瑺說道。

  朱樉打量茹瑺一番,冷笑道:「就因為是暴利,所以無論改革是緩是急,亂象是一定有的。可好在菸草不比糧食,百姓們沒有糧食吃會餓死,可要說沒有煙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沒準還能戒掉呢!

  但就菸草行業的改革,卻是勢在必行了。朕若不改,等後世子孫繼位,怕就改不了了!」

  那些豪商巨賈以同鄉、地域為紐帶,抱團組成商幫,投靠藩王、勛貴,賄賂朝廷命官。

  等朱樉死後,換朱尚炳及他的兒孫,還能撼動利益集團嗎?

  對於朱尚炳來說很難,對於後世之君怕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到那個時候,誰敢動菸草,便是與利益集團為敵。

  縱然是九五之尊,怕也難逃落水、丹藥中毒、宮中起火等災禍啊!

  是以朱樉是一定要改的,什麼動亂在他面前,都只是毛毛雨。

  可朝臣們的態度,就值得玩味了。

  這些一向公忠體國的朝廷重臣,居然沒有大張旗鼓的支持朱樉。

  或是沉默,或是提反對意見。

  也就方孝孺的話,還像點樣。

  「陛下,臣以為,菸草司的新規改得好。縱然後續還有貪腐,卻在朝廷掌控之內。若繼續像從前那般,可就真的不知菸草都流向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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