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三位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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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圍繞著南北二宮還有許多苑囿和游觀,以供天子遊樂。為此,少府還專門在這北宮之中設鉤盾署,管理洛陽城所有的皇家苑囿和游觀。現任鉤盾令池垣,與老夫有些交情,等哪日空閒,我介紹與你認識。」

  吳詠從雲台殿出來後,程璜沒有多問一句,便帶著吳詠重新回到崇德殿,卻發現這時天子劉宏已經離開了,招來一個侍從問詢後,才知道天子去了華光殿聽帝師講經。於是程璜又帶著吳詠,向華光殿趕去。

  「華光殿在皇宮外步廣里的芳林園中,咱們出宮後乘車即可。」

  馬車中,程璜又給吳詠科普了一下皇家苑囿的知識。之後見吳詠一直心不在焉,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皇太后與你說了些什麼?」

  吳詠回過神來,他自然不敢將實話說出來,於是半真半假道:「侄孫在宛城認識一個名叫竇瓊英的道姑,今日方從皇太后口中得知,此人乃是她的姑姑。」

  「竇瓊英?」程璜楞了一下,然後嘆口氣道:「怪不得皇太后要送你到門口,原來是她的緣故,此女應該是皇太后為數不多的在世親人了。」

  隨即他又警告吳詠道:「以後勿要與皇太后走的太近,否則沒你的好果子吃。」

  吳詠點點頭,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厲害,現在最得勢的幾個宦官都是因剷除竇氏而受到天子親近,連當今天子都不待見的人,他這個剛當選的天子侍讀又如何會觸這個霉頭。

  其實在雲台殿時,竇太后在看到竇氏的傳承信物,又聽到竇瓊英的消息後,終於選擇相信了吳詠。尤其是在聽到吳詠偷偷摸摸安排流民去比景縣照顧竇氏遺留下來的女眷時,她真是無比激動,對吳詠是打心裡感謝。

  不過她也知道自身如今的處境,並沒有給吳詠太多的口頭承諾,只說會找機會報答吳詠。

  當然吳詠沒敢告訴她竇輔的事情,擔心她激動之下,又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來。

  如今想來,自己的做法完全正確,從竇太后送他出門這一舉動就可以看出,即使經過過大變,她還是那個情感比較感性衝動的女子。

  兩人在車中談話,不知不覺話題到了帝師講經上面。吳詠作為天子侍讀,對帝師有極大的好奇,因此忍不住開口問道:「外祖父,這帝師是何人?」

  程璜笑道:「當今天子的帝師有三人,分別是光祿勛楊賜,尚書令劉寬,太僕張濟。」

  原來在建寧元年時候,太傅陳蕃因為竇武之事,被下獄而死,當時年幼的天子劉宏想學習儒術,於是下詔給繼任的太傅胡廣及三公,要求他們挑選精通《歐陽尚書》和《桓君大小太常章句》而素有盛名的人來教授自己。

  三公因此舉薦楊賜,而楊賜又推薦了劉寬和張濟,於是三人便在華光殿中輪流侍講,以教授天子。

  接著,程璜又為吳詠講解了一下三位帝師的來歷。

  楊賜出身\"弘農楊氏\",少年時便傳承家學,研習儒術,更是師從太尉桓焉而習得《桓君大小太常章句》,常隱居教授弟子,因此門生故吏遍滿朝行。

  劉寬為漢高祖劉邦的十五世孫,他的父親劉崎,於漢順帝時曾任司徒。劉寬少年時研習《歐陽尚書》、《京氏易》,尤其擅長《韓詩外傳》。在觀星、占卜、算術、曆象等方面,都深得其師的學識,號稱「通儒(學識淵博的儒者)「。

  張濟,汝南郡細陽縣人,家傳儒學。其曾祖父張酺少時從先祖父張充習《尚書》,師事名儒桓榮,銳意進取,毫不鬆懈。永平九年,張酺奉命教授四姓小侯(外戚樊﹑郭﹑陰﹑馬四姓的子弟)《尚書》,又多次在御前講授,因此細陽張氏是被天下認可的經學世家。

  吳詠聽罷,不禁有些欣喜,張濟其人,他不熟悉,不過楊賜和劉寬在後世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劉寬的事跡有很多,最有名的便是寬宏不校的典故。

  說的是劉寬一次外出,一位丟了牛的人,就在劉寬車中找到一頭牛,說這是他的。劉寬不作辯解,下車步行回家。

  不久,認牛的人找到了自己失去的牛而把劉寬的牛送還給他,並磕頭謝罪說:\"我愧對長者,願意接受您的處罰。\"

  劉寬說:\"東西有類似的,事情容許有失誤,麻煩你送回來了,可以拿什麼來感謝你呢?\"

  他這種寬宏大量不與人計較的精神令時人都非常敬佩。後世更是留存有蔡邕、桓麟等人為其撰的石碑,這些都是明證。尤其是還牛堡劉氏神軸,畫著自二世祖劉仕以下十七世十九排七百零九位先祖畫像,為後世國內罕見的文物珍品。

  楊賜更不用說了,門生故吏遍滿朝行,連曹操、何進都是其門生,及至去世時,公卿以下都參加了他的葬禮,可見其影響有多大。

  如今吳詠能以天子侍讀的身份,拜三人為師,可是別人做夢都想不到的美事。別的不提,就說以後的漢末亂世,冠以楊賜門生的身份,決定能混得開。

  想到這些,吳詠又問道:「外祖父,可知三位帝師有哪些喜好?」

  程璜嘆口氣道:「三位帝師都是經學世家出身,對宮中宦官最是輕視,老夫與他們也沒有過交集,對三人的了解不多。不過劉寬愛喝酒,倒是人盡皆知的事。」

  說著,程璜便講了一件趣事。原來是劉寬在一次為天子劉宏講經時,因為來皇宮前喝了酒,講著講著便醉醺醺地睡倒在矮塌上。

  劉宏等他睡醒,問道:「老師是醉了嗎?「

  劉寬抬頭說:「臣不敢醉,只是任重責大,憂心如醉。「

  劉宏非常欣賞他的言行,也沒怪罪於他,甚至還經常派謁者送酒與他。

  說到這裡,程璜想起什麼,接著又對吳詠囑託道:「楊賜與幾位中常侍交惡,你身為天子侍讀,務必要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為何?」吳詠一愣。

  程璜擔心他不知其中利害,便為他解釋一遍內中原由。

  原來在建寧二年,當時青蛇出現在御座前,天子詢問帝師楊賜緣由,楊賜於是封書上奏直引典故劾奏內官,這自然引起幾位被劾奏的中常侍極大不滿,但因為其出身\"弘農楊氏\",門生故吏眾多,只能吃下這個暗虧,但平時一有機會,還是在天子面前給楊賜上眼藥。

  吳詠聽完,不禁有些無語,這皇宮之中,是非真不是一般的多。看來自己以後要多加小心才行,說不定那句話說的不好,就得罪了人,被人暗地裡下絆子。

  兩人說話的功夫,馬車已經來到步廣里。

  此時吳詠驚奇地發現,這裡竟然有不少墳地,對於寸土寸金的洛陽城來說,應該是極大的浪費,可是卻沒有人動這裡,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忍不住問道:「外祖父,此地為何有如此的墳地,而無人處置?」

  程璜笑著解釋道:「步廣,古之翟泉,乃是殷商人的墓地,後來連周景王,周烈王也葬在這裡。春秋晉定公元年,魏獻子曾召各諸侯國大夫於翟泉第一次訂立了盟約。因此,翟泉又是周朝會盟諸侯之地。」

  接著,他又嘆息道:「本朝自高祖開始,就嚴令百姓驚擾先人,因此這步廣里的商周墓地才得以保全至今,不過以老夫看,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改變了,現在不少士大夫諫言在這裡修建百姓居所,用來安置不斷流入洛陽的百姓。」

  說完,他冷冷一笑,「這些人最是無恥,口口聲聲說是為百姓,其實最終受益的還是他們,當真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連先人墳地都敢算計,也不怕遭天譴。」

  吳詠聽到這裡也是極為驚詫,他沒想到這才東漢末年,就有人開始打著房地產的名義亂搞了,當真是一個「利之所至,大勢所驅」。

  不知不覺馬車又行了數里,這時,馬車突然停下,緊接著,趕車的謁者輕聲喊道:「常侍大人,已經到芳林園了。」

  「嗯,知道了。」程璜回應一聲,然後對吳詠說道:「走吧,咱們步行去華光殿。」

  「喏!」吳詠趕緊應答,下車後才發現這裡已經停了不少馬車,不禁有些疑惑這些人為什麼不將乘坐馬車進去呢,這難道又有什麼說道?

  程璜見他下車就發呆,就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走吧,這裡離華光殿還有一段距離呢。」

  吳詠跟隨程璜一路前行,令他驚奇的是,不時有兔子從道路兩旁穿出,一點都不怕人,他看著好奇,剛想伸手拎起那隻跳到跟前的兔子看看,卻沒想到程璜立刻阻止道:「別動,這裡的兔子比人嬌貴,輕易摸不得。」

  「外祖父,這又是為何?」吳詠滿頭問號。

  程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沒看到門口連馬車都不讓進嗎,其實就是因為這些兔子!」

  接著他就說了原由,吳詠聽完,心裡簡直一萬頭羊駝奔過,別提多鬱悶了。

  原來是以前因為苑囿中兔子泛濫,便有宮人忍不住殺兔吃肉,被天子知道,讓令丞追查到底,因這事有十數人宮人被處死,自此,皇囿中的兔子就成為了禁忌之物,輕易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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