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二篇半《尚書》佚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楊賜又考校了吳詠幾句《尚書》里的名句,吳詠都一一從容應答上來,這讓楊賜頻頻點頭認可。

  他沒想到吳詠小小年紀已經對《尚書》有這麼深刻的見解,本來他還擔心吳詠是鄉野來的,沒接觸過經義呢。

  如今看來,他年歲雖比天子小,但學識卻比天子高深得多。同時他心裡不由想到:或許太傅和三公同意吳詠當天子侍讀,就是為了激勵天子學習吧!

  吳詠可沒有多餘的想法,其實他之所以能從容應答,覺得應該是楊賜放水了,因為他考校的都是《尚書》里比較出名的章句。

  比如「克勤於邦,克儉於家」,「視遠惟明,聽德惟聰」,「以公滅私,民其允懷」等等,這些也是後世大家耳熟能詳的名句,初中生都能答出來。

  雖然最近一段時間,他瘋狂讀書學習,但也不可能吃透《尚書》全本。今日能有如此表現,完全是取巧了。

  兩人這樣一問一答,天子劉宏也覺得十分有趣,忍不住開口問道:「吳詠,你既然作為天子侍讀,你來說說天子如何治國治民?」

  他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看吳詠年紀比自己小,又得帝師楊賜誇讚,就想看看他是否對治國有獨到的見解。

  楊賜和吳詠都是一愣,他們都沒想到劉宏會在這時提出問題。

  楊賜想了一下,隨即也開口對吳詠說道:「天子既然問詢,你跟隨本心回答便是。」

  「喏!」兩位大佬都開口了,吳詠哪敢拒絕啊,接著開口道:「楊師先容小子想想!」

  這個問題是得好好想想,時下不比後世,大家可以言論自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此時一個回答不好,輕則遭到天子厭惡,重則殺頭都有可能。

  按照後世人的想法,治國無非就是法制,治民無非就是法規,只要不違法,無論做什麼,都是無可厚非的。但在時下比較看重的漢代社會,這樣的回答,極可能被視為大逆不道。

  因此吳詠想了下,才開口道:\"小子愚鈍,對治國治民不甚了解,但厚父曰:天命不可湛,斯民心難測。民式克恭心、敬畏,畏不祥,保教明德,慎肆祀,惟所役之司民啟之。桀其亡,剠,乃弗畏不祥,亡施於民,亦惟禍之攸及,惟司民之所取。今民莫不曰余保教明德,亦'鮮'、'克'以誨。\"

  這句話的意思是天命不可猜,民心難測。天子要克己、敬天、謹慎,警惕奸邪之人,奉祖宗之成法而施德政,祭祀祖先,約束官吏。夏桀之亡,在於其為人暴虐,而親近奸邪之類,不顧民生,民於災禍中哀號無告,官吏還大肆搜刮。而當今之天下,都說我們遵循了先聖王的教導,施行德政,以自新、自製為教。

  其實這在後世人來看,就是一個萬金油的說法,沒有什麼具體的施政措施,但時下的人就吃這套。因此劉宏聽完,不禁誇讚道:「此言大善!」

  接著,劉宏又看向楊賜,見他眉頭緊鎖,不禁有些好奇地問道:「楊師為何如此模樣,可是吳侍讀說得不合心意?」

  楊賜這才醒悟過來,此時他也沒心思回應劉宏,而是面色嚴肅地問吳詠道:「你剛才所言是從哪裡看到的?可有全文?」

  吳詠這時也反應過來,上面所言是後世《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收錄的一篇,名為《厚父》,據推測應為《尚書》佚篇。

  但他可不敢這樣說,因為時下《尚書》在官學的地位非常高,他若說《厚父》是《尚書》佚篇,估計非被天下人噴死不可。

  《尚書》古時稱《書》、《書經》,至漢稱《尚書》。

  尚常見有三種解釋方法:一種說法認為\"上\"是\"上古\"的意思,《尚書》就是\"上古的書\"。

  另一種說法認為\"尚\"是\"尊崇\"的意思,《尚書》就是\"人們所尊崇的書\"。

  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尚\"是代表\"君上(即君王)\"的意思,因為這部書的內容大多是臣下對\"君上\"言論的記載,所以叫做《尚書》。

  據記載,漢文帝時,求能治《尚書》者,時人推舉秦博士伏生,但當時伏生已經九十餘歲,老不能行,文帝便遣太常事史掌故晁錯前往求教,由伏生口授,晁錯筆錄,傳得二十八篇,被立於學官。

  到了漢武帝時,民間得《太誓》一篇(一說是漢宣帝時河內女子壞老屋所得),合伏生所傳的二十八篇為二十九篇,故《史記》、《漢書》的《儒林傳》中說《尚書》為二十九篇。不過後來這篇《太誓》被馬融等人發現為偽作,遂廢,仍為二十八篇。

  吳詠從這幾個月翻閱的雜書得知,實際上漢初還保留有不少的古《尚書》篇章,遠不止二十八篇,但是根據當時的規定,只有有師說的才能被立於學官,無師說者不得立,晁錯筆錄的這二十八篇因為有伏生的傳授,故得立於學官;其它殘存的篇章因為沒有師說,故而不得流傳。

  傳說西漢景帝程姬之子劉余封為魯王后,為擴大王府,侵占一部分孔子舊居,在屋壁中發現暗藏的《尚書》,因其字體遠在先秦,時人稱為蝌蚪文字。孔子十二世孫孔安國以伏生所傳校定《尚書》,多出十餘篇,時人稱之為《古文尚書》。

  而伏生傳下的二十八篇,因為是以漢隸書寫,區別於當時的古文《尚書》,故稱《今文尚書》。

  後來孔安國將《古文尚書》讀後獻於皇家,因未列於學官,《古文尚書》一直未能流布民間。

  這也是吳詠不敢輕易回答楊賜問題的原因,因此,他思索一陣,才裝作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道:「天子當面,小子不敢妄言!這是小子在太虛仙境中無意之中聽得。」

  接著,吳詠便將全文口述一遍,「王監桀跡,聞前文人之『恭』、『明德』。王若曰:厚父!我聞禹川,乃降之民,建夏邦……」

  其實《厚父》是商湯嫡長孫太甲與賢人厚父的問答。全文雖只有短短數百字,但內容豐富,文辭典雅,富於哲理。

  這也是吳詠在家讀《尚書》時,無意中回憶起的一篇。

  後世的時候,每批《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面世,可都是帶來極大的轟動,吳詠也曾拜讀過,對其印象最深的就是證實傳世兩千多年的《古文尚書》確係\"偽書\",是後人編撰的,而不是先秦時期的典籍。

  楊賜在吳詠開口時,便已經準備好了毛筆和空白竹簡,等吳詠口述完,他直勾勾地看著謄錄好的文字,久久無語。

  此時劉宏也忍不住心中好奇,從上首位置走到楊賜身邊,學著他的模樣,盯著矮案上的竹簡,仔細觀看。

  吳詠看著他們這樣,不禁有些無聊,便觀察起華光殿內的建築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賜回過神來,看到天子在身邊,急忙告罪。

  劉宏擺擺手,示意他無須在意,然後開口問道:「楊師何故如此,只是一卷篇章而已!」

  楊賜搖搖頭,「此篇章頗似《尚書》,老臣遍讀古今文《尚書》,其內容早已熟記於心,並無篇,因此老臣懷疑此篇應為《尚書》佚篇。」

  「楊師此言當真?」劉宏此時也被鎮住了,他可比吳詠清楚這《尚書》佚篇的價值。

  時下很多經學世家,都以二十八篇《今文尚書》傳家,若是聽到突然多出一篇《尚書》來,天下都要為之震動了。

  因此他看向吳詠的眼神極其詭異,讓吳詠莫名其妙打了個冷顫。

  「應該錯不了,老臣記得《孟子·梁惠王下》中有此篇的引入!」楊賜此時也十分激動,這可是一件足以能改變儒學狀態的大事件啊!

  隨後他又想到什麼,緊張地問吳詠道:「除了此篇,你可還聽到其他篇章?」

  吳詠想了想,後世清華簡能確定下來的《尚書》佚篇只有三個,分別是《保訓》、《厚父》和《封許之命》,也是巧了,他竟然都能記得內容。

  因此,吳詠本著要來就來次大的,一篇不如三篇影響大的原則,開口道:「楊師既問,不敢隱瞞,小子還記得兩篇,其中一篇還遺忘了一些文字,之後便不知道怎麼無論如何也聽不進去了。」

  「大善!」楊賜聽到吳詠還記得兩篇,便大喜過望,其實他對吳詠也沒有很高的期待,畢竟他年紀放在那,能在這次機遇記住一篇已經是難得,沒想到他能記住三篇的極限,就是成年人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記住。

  接著吳詠便將《保訓》和《封許之命》口述出來。

  「隹王五十年,不豫,王念日之多鬲,恐墜保訓……」

  這是《保訓》的內容,是中國最早的成文家訓,乃是周文王囑咐周武王的。

  大致內容是:周文王在位五十年的時候得了重病,他預感到自己將要離開人世,擔心沒有時間向其繼承人傳授寶訓,戊子這一天,他自己洗了臉,第二天他把太子發(即後來的周武王)找來,對太子發說:

  「我的病已經很嚴重了,擔心沒有時間對你加以訓告。過去人們傳承『寶訓』,一定要把它背誦下來。現在我病得這麼重,你一定要把我說的話記下來。要恭敬做事,不要放縱自己。」

  「以前舜出身於民間,親自參加勞動,舜就去求取『中』,能夠自我省察,將事情做好。舜獲得了『中』後,更加努力,毫不懈怠。舜的行為得到了堯的讚賞,堯就把自己的君位傳給了舜。」

  楊賜謄寫好這篇《保訓》,當真是喜愛地不得了,拿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是天子劉宏不停催促,他才放下竹簡,繼續讓吳詠口述下一篇。

  「……越在天下,故天勸之亡斁,尚振厥德,膺受大命,駿尹四方……」

  《封許之命》是周王朝分封許國的文書。受封的許國第一代國君,名為「呂丁「,即呂氏名丁。

  大意是呂丁因參與了伐紂的戰事,立有大功,周成王對他進行了封賞。

  後世這篇簡文出世時共有11支簡,每支22至24個字,其中第2支簡上半殘失,還沒有找到,不過篇文大體已經齊全。

  「真是難得的奇文啊!只可惜,是個殘篇!」楊賜嘆息一聲,隨即對劉宏拜道:「請天子速派人通知朝廷諸公,有二篇半《尚書》佚篇出世,請諸公一同共舉盛事。」

  「大善!」劉宏對於這樣的熱鬧事,很是上心,因此他一邊吩咐謁者去通知,一邊讓侍從準備啟程回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