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渤海王劉悝涉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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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詠在舟山島呆了數日,便告別眾人,離開鄮縣地界。

  臨行前,還不忘提醒李擎和鮮于策接下來要小心行事。

  他本打算接下來去汝南郡,與袁術聚一聚。

  卻不想剛到山陰縣地界,就被會稽郡太守尹端再次派人將他請了過來。

  一番見禮後,尹端、吳詠、岑晟、朱儁四人便在客廳分主次坐下。

  尹端率先開口說:「吳侍讀可有耳聞,近日朝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吳詠一愣,不由自主問道:「出了何事?小子最近一直在海島生活,消息有些堵塞,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尹端看了眾人一眼,輕聲道:「前不久司隸校尉段熲聽說中常侍鄭颯和中黃門董騰多次與劉悝交往通好,便將二人逮捕起來拷問。隨後尚書令廉忠向天子上書言鄭、董二人圖謀不軌,欲迎立渤海王劉悝為帝。」

  「陛下信乎?」吳詠面色凝重起來。

  尹端嘆息道:「起初未信,但朝中宦官門生親屬皆言此事並非空穴來風,奏請天子徹查此事,不少群臣附議,陛下這才詔令冀州刺史劉焉收押渤海王查實,又命段熲收鄭颯、董騰送北寺獄徹查。接著又派大鴻臚卿袁隗、宗正卿劉祖和廷尉陳球前往冀州監獄詢問劉悝。」

  吳詠聽罷,緊皺著眉頭思索這件事的影響。

  明眼人一看,這就是中常侍王甫在打擊報復渤海王劉悝。

  朱儁卻是開口問道:「為何是司隸校尉段熲?廷尉陳球不

  可審訊嗎?」

  尹端嘆氣說:「本來應是廷尉所查,然中常侍王甫和曹節等人皆言段熲前次抓捕太學鬧事諸生,盡顯才幹,應為此事最佳人選,於是聯名提議由段熲查詢此案。」

  朱儁聽後,大怒道:「亂臣賊子著實可恨!這些宦官都該殺。」

  尹端搖頭道:「渤海王以前得罪王甫極深,想必早已被王甫恨透,此事只怕難以善了。」

  延熹八年(一六五年),渤海王劉悝獲罪被廢黜封國,貶為廮陶王,封邑只有一個廮陶縣。

  此後他一直急於恢復原封的勃海國,於是向桓帝劉志身邊的中常侍王甫行賄,並許諾事成之後,將給王甫五千萬錢作答謝。

  不料,桓帝劉志病重,臨死前下詔恢復了劉悝的勃海國。

  劉悝就認定這是哥哥劉志的遺願,並非王甫出力的結果,據此拒絕兌現承諾。

  這件事情在當時還傳的沸沸揚揚,成為一時笑談。

  王甫吃了啞巴虧又不好發作,只能暗中搜集對劉悝不利的情報,伺機報復。

  本來大家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現在渤海王突然就出事了,想必王甫在其中扮演了不為人知的角色。

  吳詠有著後世的靈魂,當然知道這件事完全是出自王甫的手筆。

  這次的事情,不僅劉悝絕望自殺,其家人一百多口均被處死。其中,劉悝的妻子正是宋皇后的姑母,也死於這場政治冤案。

  由此,王甫知道自己得罪了宋皇后,

  於是他開始考慮自身安危。

  六年之後,王甫聯合太中大夫程阿一起彈劾宋皇后,誣告宋皇后因為失寵而懷恨在心,私下使用「巫蠱」詛咒天子劉宏。

  或許那時的劉宏早就想廢掉這位自己看著心煩的宋皇后,不管是信以為真還是借題發揮,玉手劉宏下詔廢黜宋皇后,收回皇后璽綬。

  宋皇后則自己去了暴室,不久之後便憂憤而死。他的父親宋酆和兄弟宋奇仍然被論罪處死,無人敢給他們收屍。

  想到這,吳詠心裡更加煩惱,他知道這件事情的影響不止於此。

  或許在天子劉宏看來,處置一個謀反的渤海王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站在其他王侯的角度,這就有些可怕了,一個郡國的王被人隨意誣陷致死,他們豈不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忠於這樣的天子還有什麼前途可言。

  不僅王侯這樣想,其他的世家大族之人也會感到恐懼,他們由此對當今天子劉宏感到失望。紛紛再想其他出路。

  這時尹端又開口對吳詠詢問道:「吳侍讀能不能想些辦法,段熲此人其實早已投靠了王甫,此次必定全心全意為其辦事,若是鄭、董二人被屈打成招,渤海王危矣,社稷危矣,到時一切悔之晚矣。」

  尹端作為一方太守,又在邊疆地區廝殺多年,自是知道這次王甫誣陷渤海王事件若是成功,將會導致多麼可怕後果。到時有可能整個大漢也將會失去民心。

  吳詠搖

  頭道:「小子如今不在天子身邊,也是有心無力,渤海王被誣陷一事,只能聽天由命了。」

  此時他的力量尚且弱小,為了一個渤海王,與宦官們翻臉,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他也不想尹端等人失望,於是又開口說:「接下來,我將會渤海國一趟,看看有沒有轉機。」

  說著,他不由嘆息道:「只要渤海王能咬定沒有謀反之心,王甫就不敢做的太過。」

  「但願吧!」事已至此,尹端還能說什麼?

  對於渤海王劉悝,眾人雖然同情,但也沒有太過在意,實在是這人的名聲確實不怎麼好。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句漢桓帝劉志的身世,以及渤海王劉悝的事跡。

  劉志是漢章帝劉炟曾孫,河間孝王劉開之孫,蠡吾侯劉翼之子。當年漢順帝三十歲就去世了,臨終立自己的兩歲多的兒子劉炳為皇帝,這就是漢沖帝。

  漢沖帝年幼由梁太后掌權。漢沖帝也是三歲夭折,這次梁太后選擇了漢章帝的長子劉伉的曾孫劉纘做皇帝,這就是漢質帝。當時劉纘只有八歲,所以仍然是梁太后執政。而之後劉纘指責梁冀為跋扈將軍,導致梁冀毒殺了劉纘。這才選擇了劉志當皇帝。

  按照輩分,劉志是劉纘的叔叔,和漢順帝劉保是堂兄弟關係。

  劉志的父親是蠡吾侯劉翼,劉翼死時就將爵位傳給了劉志,之後劉志又將蠡吾侯的爵位封給了自己的弟弟劉悝。而這時渤

  海王劉鴻去世,劉鴻就是漢質帝的父親,他只有劉纘一個兒子,他死之後渤海國相當於廢除了。

  於是劉志就把自己的弟弟劉悝封為渤海王,讓他繼承劉鴻的產業,以延續劉鴻一脈,對劉鴻一脈祭祀。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劉志對自己的弟弟劉悝還是非常照顧的。

  但這個劉悝並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上下鑽營,拉黨結派,成天跟一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於是北軍中候史弼就給漢桓帝劉志上了封密信,講了劉悝的問題。

  信中是這樣寫的:「我聽說帝王對於親戚,雖屬至親,也要用威勢相示,雖位居尊貴,也要用法度相禁。這樣,和睦之道興,骨肉的恩情舒暢。從前周襄王放縱他弟弟甘昭公,孝景皇帝任梁孝王驕傲自大,這兩個弟弟都由於寵愛,最終導致悖亂,周有流亡之禍,漢有袁盎遭刺殺之變。

  我聽說渤海王悝,憑藉自己是皇上的至親,依靠皇上的偏愛,失去了奉侍皇上的大節,有不遵守法制傲慢之心,在外聚集一些剽悍不法之徒,在內飲酒作樂,沒有節制,出入無常,與他在一起的人,都是一些言行不一致的人,有的是家庭里不要了的敗家子,有的是朝廷里放逐的臣子,一定要發生羊勝勸梁孝王求漢嗣,伍被勸淮南王謀反的變亂。州司對他不敢彈劾糾察,傅相不能盡匡輔的責任。

  皇上深於手足之情,不忍阻止他,恐怕這

  樣發展下去,危害更大。請把我的奏章公布,曉示百官,使我能夠在朝廷明說他的過失,然後皇上下詔公卿平處其法。法決罪定,然後皇上下不忍加刑之詔命,我還固持己見,再少加處罰。這樣,聖朝沒有損骨肉之親,勃海仍享封國之慶。否則,怕大獄一興,使者相望於路,就不可挽救了。

  我的職務是掌管禁兵,防備發生非常事變,知道藩國的情形,這是干犯至戚,罪不容誅。心中不勝憤慨,冒著死罪報告皇上。」

  這個北軍中候的職位不簡單,在漢朝時候,北軍是西漢王朝的主力部隊,因駐守在京師未央宮以北而得名。

  北軍的主要職責是負責京師長安以及周圍三輔地區(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的防衛工作。之前統帥北軍的就是在劉秀眼裡特別風光的執金吾,後來到東漢就用北軍中侯來統帥北軍。

  由於北軍是最重要的一支部隊,關係皇家安全,所以這個北軍中侯也可以講跟皇帝的信任程度是不一般的。所以這個史弼才會給漢桓帝上密信,說劉悝有問題,建議劉志趕緊採取一些措施,不要讓劉悝把事情搞大。在事情沒有搞大之前處理,一方面讓劉悝懸崖勒馬,給與小小懲戒,防止事情到無可挽回局面,而對外也可以表現王朝的聖明。

  但劉志因骨肉至親,不忍讓有司查辦劉悝,於是就沒有理會史弼的這封密信。

  最終在延

  熹八年,渤海王劉悝因傲慢僭上,酗酒荒淫,出入無常,聚集朝中斥罷的官吏及剽悍不法之徒,圖謀造反,被人揭發。

  漢桓帝看在手足情分上,只是將劉悝貶為廮陶王,封地小了很多,沒有給與任何法律處罰。

  劉悝不甘心,他向中常侍王甫許諾:你替我在我哥面前美言美言,只要我恢復渤海王,我就送你五千萬錢。

  有這好事王甫哪能錯過,於是小話不斷,終於在漢桓帝駕崩前,遺令復劉悝為渤海王。

  按理來說,王甫做到了劉悝就該兌現諾言,可這傢伙卻反悔了。

  因種種事跡,百官公卿也不是很待見這位渤海王,所以他被王甫誣陷時,也沒人替他向天子求情。

  一是看不慣他的為人,二是不想得罪中常侍王甫等人。讓這位渤海王吃吃苦頭也好,他們也不相信天子劉宏會下狠手真正處死劉悝。

  但是他們還是低估了劉宏的魄力,這並不是他作為帝王的無情,而是劉悝做的兩件事,觸碰了他的底線。

  第一件事是在建寧元年(一六八年),劉宏登基時,民間就流傳著劉悝不滿哥哥劉志沒有傳位給自己,想去搶奪征劉宏進京的詔書。

  第二件事情就是劉悝的正妃宋氏乃是宋皇后的姑母。

  東漢一朝外戚代替皇權,所有皇帝的婚姻,都是皇族與豪門士族集團的利益交換模式。從光武帝劉秀起,皇帝們的後宮女人,大多跑不出梁氏、竇氏、馬

  氏、陰氏、宋氏等幾大家族,這幾大家族之間的婚姻,也是「內部交流」,由此形成強大的利益網。

  漢桓帝上台是梁氏家族的意志,漢靈帝上台是竇氏家族的意志,這種情況也貫穿東漢始末。所以,東漢皇權是相當地孱弱。

  梁冀的囂張跋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天子劉宏也不想自己的後代落個質帝的下場。

  偏偏這時中常侍鄭颯和中黃門董騰多次與劉悝交往通好,別說天子劉宏,就是普通人不多想也怪了。

  按照漢廷律法,朝廷官員不得與地方藩王有來往人情,劉悝此番做法又犯了劉宏的大忌。

  因此劉宏也想借王甫的手,除去渤海王劉悝這一心頭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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