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2 章 公羊穀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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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敬聲情愉快到極致,知道,餘下事情太子表弟會幫解決,不論是賠禮道歉還是在陛下那邊為隱瞞或者打圓場,都不需要『操』。

  還有思去和同伴們喝花酒,一擲千金只為攀比鬥富。

  公孫敬聲喝得醉醺醺,回到燕王安排院落,發現院子門關著,熱酒上頭,狠踹一下,「乃、乃公歸家,哪個玩意把門關?踢、踢死你!」踢踹力氣特別重,門又沒上鎖,「砰——」地開,左扇撞在石牆沿上,公孫敬聲整個人踉蹌一下,扶著門站穩。

  門傳來幽幽一聲:「你是誰老子?」

  乃公,你老子。

  公孫敬聲腳底一軟,訕笑,「大人怎在此?」

  公孫賀人在屋檐下,大馬金刀坐在憑几上,幾名健仆站在身邊,皆是無表情地注視著。公孫敬聲只覺得腿也軟。

  「隨我進來。」公孫賀起身進房,公孫敬聲打個寒噤,一溜小跑跟進去。健仆在其後為們關上門。

  「大人這是……」公孫敬聲小翼翼問:「為臉『色』如此難看?」

  公孫賀淡淡瞥一眼,「隨你出去玩那幾個小子說,你今日踩踏農田,可有其事?」

  公孫敬聲臉『色』一變,「們出賣我!」

  公孫賀一個眼風掃過去,公孫敬聲撲通一聲跪,「大人,我今日不是故意……」

  「你親自去賠禮道歉。」

  「啊?」

  「還用我說一遍?」

  公孫敬聲不服氣,「不是一畝地,不是一個農人嗎,太子也替我去道歉,拿五百錢,是那臧獲自己不要!」

  「因為你是皇后外甥!當朝太子表兄!公孫家嫡子!」公孫賀越說越嚴厲,「因為——」

  「你是外戚!」

  公孫賀曾擔任過劉徹做太子時候舍人,對『性』情極為解。們這位陛下未實際掌權時,被竇太皇太后廢除過所提新政,也幸好竇家那時候也沒什麼人,才沒有造出諸呂『亂』。然而,公孫賀敢保證,陛下定然看外戚不怎麼順眼,衛霍這樣自身有能力,得恩寵還好,你公孫敬聲算什麼,又不能為國打匈奴,又總給找事,陛下現在不發作,指不定一筆一筆記著帳呢。

  攢夠一定罪狀,可以宰。

  在父親威壓下,公孫敬聲只能先答應下來,保證一定去賠禮道歉,答應得很利落,拎上大包小包,出門,轉身跑去找皇后衛子夫,「姨,敬聲來看你!」沒有提農田事,只當是小輩帶禮物上門看。

  至於父親說事情,公孫敬聲壓根沒放在上。

  濟東王劉彭離那樣以打劫殺人為樂,殺至少一百人皇親都好好活著,不是踩個農田嗎,有什麼大不。父親是太過謹慎。

  沒人跟衛子夫說公孫敬聲做什麼,她只看到外甥帶東西來看她,非常高興,將人叫近前來,又問身體情況,又問最近過得如,公孫敬聲一一作答,在長輩前表現得極為乖巧。

  正在這時,有奴婢行來,端著一疊糕,空氣中瀰漫著甜膩香氣,道:「陛下查到精衛蹤跡,十分高興,特賜吃食於皇后與諸夫人。」

  衛子夫對著劉徹所在住所方位遙遙行個禮,「謝陛下厚愛。」

  糕放下,奴婢離去,公孫敬聲忍不住問:「陛下當真尋到真神?」

  衛子夫頭。如果是別人,她不太信精衛說,但,她弟弟衛青為人穩重,從不『亂』言,說看到,那是真有精衛降世。

  公孫敬聲目光熾熱起來,「姨,我也想要尋仙!」

  姨:「……」

  公孫敬聲:「姨!這是我畢生請求!」

  姨抬手,扶住額頭。

  公孫敬聲:「我是認真!」

  姨見推脫不下去,只能攤開跟說:「你可以自行去名山大川中尋找,亦可巫師方士尋師,但是,精衛你不能接觸。」

  這說得已很直白,公孫敬聲一虛,試圖狡辯:「我不是……」在衛子夫平靜注視下,說不出來。

  幾息後,公孫敬聲悶悶道:「我明白,姨,我會自己想辦法。」

  又和衛子夫聊一小會兒才離開,卻沒有回自己屋,在院子走好幾圈,想到那是唯一真神,一咬牙,一跺腳,跑去找劉徹。

  「姨夫!姨讓我來找你尋仙!」

  ……

  從們進入燕國國都薊已十天,派出去查精衛消息郎吏終於帶來劉徹想要情報,劉徹大喜過望,大賞群臣後宮,又非要去沐浴更衣,焚香淨手,這才讓郎吏近前,「你說,你查到什麼?」

  郎吏欲言又止。

  「嗯?難道有誰冒犯精衛?」

  注意到郎吏表情,劉徹右眼皮一跳一跳,「嗯?」

  「燕王陛下呈上琉璃珠,說是友人所贈,臣順著這條線慢慢往前理,發現這顆琉璃珠入過市集,進過賈人手,當過美人髻上明珠,或是別人拿去討好佳人,或是拿去贈禮討好人,中還有別琉璃珠干擾臣視線。這顆琉璃珠輾轉數月,臣費十日才找到源頭,是燕地豪俠,三個半月前怒而殺死一縣掾,商人賣出琉璃珠,換來不少金,取其中二斤八兩贖死。這琉璃珠,據臣打聽,是一女士所贈。」

  「必定是精衛!」劉徹驚喜,可算是找到。

  也不是想要來精衛上一次出現地方找,實在是,精衛只出現三次,想要更接近祂想法,不論哪一次都不能落下。

  劉徹又問:「精衛為贈琉璃珠給那豪俠,莫不是借住家?付房錢?」

  郎吏次欲言又止。

  陛下,臣說,怕你受不住這刺激啊。

  劉徹催促:「莫要發怔,快快說來!」

  郎吏:「精衛瞧那人仁義,不忍為惡人償命,才賜下寶珠,允換錢。」

  劉徹神『色』未見變化,中卻有計較。原來精衛對好人確實有所鍾愛,可惜是達不到讓精衛喜愛標準。

  劉徹倒是很有自知明,知道自己和仁義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去,是真去學,也不過畫虎不成反類犬。反正神仙必然清楚本『性』,沒必要去裝模作樣。

  所以,有仲卿和去病呀!精衛一定會喜歡仲卿和去病,到時候,發下什麼靈丹妙『藥』,也能蹭一蹭。

  郎吏緊張到手發涼,咽咽口水,繼續說:「那豪俠想要追隨精衛。」

  劉徹眸光微凝,「精衛同意?」

  「是。」

  ——郎吏並不知道酒樓,精衛見趙調時,拒絕效忠。

  「將請過來——」劉徹立刻改口:「不,在哪兒,朕親自去見!對,那豪俠姓誰名誰?」

  「……」

  外突兀傳來一嗓子:「姨夫!姨讓我來找你尋仙!」

  劉徹:「……?」

  郎吏到嗓子眼,硬生生給吞回去。

  後來,劉徹想三天三夜也沒能想明白,公孫敬聲這狗子到底是什麼腦袋,居然敢在踩踏農田,並且找兒子包庇後,湊到前來。

  而現在,劉徹揮揮手,讓人把拎進來,「坐好。」現在情好,懶得和公孫敬聲計較。

  劉徹望郎吏,「你說,那豪俠姓誰名誰?」

  郎吏:「……趙調。」

  劉徹:「……誰?」

  郎吏:「燕趙地趙,調和調。」

  劉徹回頭看一眼公孫敬聲,公孫敬聲一臉茫然。

  趙調?誰啊?

  劉徹沒有當場發作,甚至覺得事情有些滑稽可笑。公孫敬聲想要修仙,揚言要燒毀農田,居然是精衛所留。

  「讓太子來見朕。」

  劉據來得很快,先是公孫敬聲投去一個擔憂眼神,然後才行禮,「據參見陛下。」

  劉徹盯著,怒極反笑:「不錯,真不錯——」

  劉據念頭轉好幾轉,不知實況,也不敢多問。

  「來,給我說說。」劉徹手指摩挲著線條流暢案幾邊沿,不緊不慢:「你替你表兄隱下踐踏農田一事,為要如此做?」

  劉據一頓,早做好父親會知道此事準備,次下拜,道:「回陛下,據認為,孔子所言親親道,維人本『性』,顧倫理天『性』。堯不能訓丹朱,舜竊負其父而逃,五倫犯錯,容而忍,將安立也。」

  當然,孔子也認同過叔對其弟叔魚過錯沒有任包庇,秉公執法,稱讚這行為是「古遺直」。在孔子看來,大義滅親沒有錯,親親隱也沒有錯,但是,親親隱不能隱殺人放火與賣國投敵,然而,去世後,學說思想便由不得控制。

  公羊儒取其中「大義滅親」思想,認為親人情要放在國法後,化成漢武一朝吏治苛酷弊。

  穀梁儒取其中「親親隱」思想,認為國法應該放在親人情後,化成對「法治」否定,應當用「禮義」來取代刑法。

  劉據發自內認為,穀梁才是治國道,這天下是宗族天下,假如每個宗族,人人都能互容忍過錯,私底下幫助對方改正,而非公開揭發指責——把事情遏制在宗族內,社會將變得美好。

  劉據抬首,堅持:「表兄有錯,錯在不該踐踏農田。然而,為弟者不應將其交出去,而應念親親情,私底下以仁教化。」

  劉徹眯起眼睛。

  這聽起來……怎麼不太像公羊儒這一派理念?

  而旁邊公孫敬聲一臉感,好兄弟啊!表弟你放,兄長以後一定會對你更好,你想學穀梁放大膽學,書籍……為兄去尋找!

  劉據說完後,對著君父又是一拜,抬首後,神情依舊十分認真。

  劉徹打量著自己兒子溫潤眉眼,如玉雕成,是穀梁派會喜歡模樣。

  「說得好像不錯。」劉徹抓起案上玉杯,慢條斯理把玩其中紋理。

  劉據臉上才現喜『色』,劉徹臉『色』猝不及防變,那杯子直接朝劉據砸過去,「啪——」地碎響在腳邊。劉據嚇一跳,下意識更加立正,「阿父!」

  「親親隱?嗯,不錯,這道理朕也懂。」

  劉徹涼涼扯開嘴角,「不過,朕更喜歡季友誅叔牙這般親親隱。」

  劉據目瞪口呆。

  這是公羊典籍出現事例,叔牙欲圖謀弒君,其弟季友沒有將其告發,而是選擇鴆殺叔牙,假託其是病故,提前遏制犯下大錯。在叔牙死後,優待其後嗣。

  怎麼把親人情放在國法後呢?大義滅親好。要麼報官,要麼自己手來給親人「體」。

  擇取事例代表擇取思想。公孫敬聲臉『色』發白,劉徹這差直白說:你要是真為好,別讓在世人眼成為惡人,弄死,為保留名聲,才是維護兄弟親親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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