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9章 封出口
他看看屋裡這些人，又看看一直站在近處的秦淵，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所以……你們真的是來救我的？」
這一次，沒人再繞開。
屋裡一下安靜了。
巴托站在門邊，連呼吸都壓輕了；段景林擰藥瓶蓋的動作停了一瞬；岳鳴靠在牆邊，雙手抱臂，不知道在看誰；陳峰則站在窗側陰影里，神色平穩得近乎冷淡。
最後，是秦淵開了口。
「對。」
只一個字。
秦浩指尖猛地一緊，手裡的杯子都差點沒端穩：「為什麼？」
秦淵看著他，沒立刻回答。
屋外風吹過院牆，發出很輕的沙沙聲，像把這一夜殘餘的血腥和火氣都一點點吹散了。
片刻後，秦淵才緩聲道：「因為有人在等你回去。」
這句話落下後，屋裡一時靜得有些過分。
秦浩捧著那半杯溫水，手指一點點收緊，杯壁都快被他捏出印子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問「誰」，又像是想問「為什麼」，可還沒等他把話問出口，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響。
像輪胎碾過碎石，又立刻停住。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陳峰站在窗邊，抬手壓住簾角，往外掃了一眼，聲音低下來：「巷口有車。」
岳鳴原本靠在牆邊，聽到這句，整個人立刻站直了，神情也沉了下來：「追過來的？」
「不是一輛。」陳峰目光冷沉，「後面還有人下車。」
巴托臉色刷地白了：「他們怎麼會這麼快？」
「昨晚廠房沒清乾淨，或者這地方早就被盯了。」老羅把手裡的槍重新檢查了一遍，抬頭看向秦淵，「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來找人、也找東西。」
秦浩還沒徹底緩過神，聽見這幾句，握著杯子的手都僵住了：「他們追到這兒來了？」
「嗯。」秦淵看了他一眼，「所以從現在開始，別問，別亂動，聽安排。」
秦浩本能地點了下頭。
屋裡燈被段景林順手調暗，只留桌邊一盞小燈，窗簾拉緊，門閂重新落死。幾個人動作極快，像完全不需要磨合，幾句話之間位置已經分開——陳峰守窗，老羅守後門，岳鳴貼近前院視線死角，段景林去確認後牆那條備用通道，連巴托都被安排去把外頭晾著的東西全收進來，免得暴露有人剛住過。
空氣一點點繃緊。
外頭巷口先是安靜，隨後傳來兩聲低低的說話聲，像有人在確認門牌和院牆位置。再過幾秒，院門被人從外面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像試探。
巴托嚇得差點把手裡盆摔了，硬生生抱住。
岳鳴靠在門側陰影里，偏頭聽了一下，唇角勾了勾，笑意卻一點溫度都沒有：「三個人先摸門，後頭還有車壓陣。」
秦淵走到桌邊，把一把短刀和一把槍分別推到合適的位置，語氣很穩：「先不急著開門，讓他們再近一點。」
秦浩坐在椅子上，胃裡還一陣陣發虛，可眼睛卻不自覺盯著他們。他以前只覺得這些人厲害，可直到這會兒，他才真切意識到，厲害和見過場面之間，是兩回事。屋裡沒有一個人慌，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沒高半分。
院門外的人顯然以為裡面沒察覺，第二次推門時，力道大了不少。
門閂發出一聲細微的木裂聲。
就在第三下將落未落的瞬間，陳峰低聲道：「開。」
岳鳴猛地一把將門拽開。
門外那人正蓄著力往裡頂，門一開，整個人直接失去平衡朝前栽進來，眼裡驚色才剛冒出來，岳鳴已經一手扣住他後腦，另一手壓著他肩膀，借勢狠狠把人摜向門框。
「咚」的一聲，那人眼前一黑，幾乎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軟倒下去。
與此同時，老羅那邊槍聲驟然一響。
窗外另一道人影剛摸到牆邊，想翻側窗，胸口便中了一槍，整個人翻跌出去，撞在牆根發出一聲悶響。
第三個人轉身就跑，速度很快，顯然是想回去報信。可他剛邁出去兩步，後院方向忽然飛出一把摺疊椅，正砸在他膝彎處。那人腿一折，當場跪了下去，段景林緊跟著翻出後窗，一把扭住他持槍的手腕，反剪著將人按進泥地里。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快得像一道驟然落下又合上的閘。
秦浩看得呼吸都停了一下，杯子都忘了放。
可這不過只是前菜。
巷口方向，車燈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一下壓進狹窄巷道。隨即引擎轟鳴，兩輛車一前一後朝這邊逼近，根本沒有掩飾的意思。
「正主來了。」陳峰冷冷道。
秦淵轉頭看向後牆：「按第二套，先撤人。」
「我留下。」岳鳴已經把地上那人拖進院裡，順手從他腰間摸出備用彈匣。
「你們都得走。」秦淵聲音很淡，卻不容置疑，「對方已經摸到這裡，藏點不能再用。帶著秦浩換位，路上再截他們。」
老羅點了點頭：「前門拖一波，後牆出去。」
後牆那邊本來就預留了通路，段景林先把兩塊擋板卸掉，露出窄窄一道口子，外頭是一條更黑的背巷，巷尾停著老周早準備好的舊皮卡。
巴托臉色發白：「又要跑？」
「你也得跑。」段景林看了他一眼，「不然你留著給人認臉？」
巴托頓時不敢說話了。
前頭院門已經被外面的車燈照得雪亮，第一顆子彈打在門板上，木屑飛濺。緊接著就是第二槍、第三槍，明顯在逼他們露頭。
秦浩被秦淵一把拽起來，整個人還有些發軟：「我能自己走。」
「那就跟緊。」秦淵沒多說，直接帶著他往後院走。
剛跨出門檻，巷後方向卻也響起了腳步聲。
有人包後。
陳峰目光一冷，抬手就是一槍，逼得那邊剛摸過來的影子立刻縮回牆角。老羅順手把後院一盞小燈打滅，整個空間頓時一黑，只有遠處車燈的邊緣光掃過院牆。
「後頭也來人了。」段景林罵了一聲，「這幫人不是小綁匪的路數，像有人專門花錢來堵。」
秦淵神色不變：「昨晚廠房裡拿出來的東西，他們不想丟。」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心裡都明白了。
如果只是為了找回被救走的秦浩，那這陣仗已經過了。可若是還牽扯到帳本、聯繫人和拍下來的資料，那就不只是報復，而是滅口和追回線索一起算。
後巷盡頭幾束手電亮起來，來回亂掃，顯然在搜人。
陳峰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罐，拔掉引線樣的保險，直接扔進後巷垃圾堆里。兩秒後，一聲悶爆炸開，火光帶著巨響猛地騰起，把後頭那幾道手電瞬間驚亂。有人本能臥倒，有人朝著錯誤方向開了兩槍。
「走！」陳峰低喝。
眾人借著這一下混亂迅速翻出後牆。
老周已經把皮卡倒到了最合適的位置，車門全開。秦浩被先推上后座，剛坐穩，秦淵便緊跟著上車。岳鳴和老羅分別占住車尾兩側，陳峰上了副駕，老周一腳油門下去，舊皮卡猛地衝出了背巷。
車身在狹窄巷道里劇烈顛簸，秦浩差點一頭撞上車窗。秦淵抬手擋了一下，替他卸了力。
「低一點。」秦淵道。
秦浩立刻縮下去，心跳快得發疼。
後頭追車幾乎是立刻咬上來，發動機的咆哮在巷道里迴蕩，越來越近。前頭一個急彎，老周幾乎貼著牆甩過去，車尾重重一擺，後面那輛追得最近的車躲閃不及，直接擦上牆角，火星四濺，速度被拖慢了半拍。
段景林的聲音從另一輛接應車的通訊里傳來：「漂亮，再給他一個彎他就得懷疑人生。」
「閉嘴。」老周咬著牙，「路看不見了。」
前面主街口忽然又冒出一輛沒開大燈的越野，斜著卡住半邊路，明顯是想堵死他們出去的線。
「正前方。」陳峰沉聲提醒。
「撞不過。」老羅看了一眼就下判斷。
岳鳴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外，迎著灌進來的風，槍口穩穩壓住前方攔路車：「那就讓他們自己挪。」
話音一落，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前車擋風玻璃應聲炸裂，攔路那輛越野明顯亂了，方向盤下意識一偏，給路中間讓出一線空隙。
「沖。」陳峰開口。
老周一腳踩死油門，舊皮卡幾乎是擦著那條縫擠了過去。兩車後視鏡重重相撞，碎片一下飛散開來。秦浩聽見那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就在耳邊炸開，後背瞬間全是冷汗。
車一衝上主街，視野驟然開闊。
凌晨前最冷的風灌進來，把火藥味和土腥味全攪在一起。街邊偶爾有早起的人影，被這陣仗嚇得立刻退讓，根本不敢靠近。
「不能往華人區走。」陳峰飛快判斷，「繞貨運線，把尾巴甩進倉區。」
老周立刻轉向。
兩輛接應車一前一後分開，一輛引視線，一輛帶人走。後頭追車顯然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切進貨運區這片迷宮一樣的倉道，幾次想咬上來都吃了錯位判斷。段景林和老羅那輛車還故意拖在後面，時遠時近，把另外兩輛追車的注意力徹底攪亂。
秦浩靠在座位里，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得沒有血色。他原本以為自己從綁匪窩裡被帶出來就算脫險了，直到這會兒才明白，這一路上每一段都還是險局。
「他們為什麼這麼追？」他終於忍不住問。
「因為你活著出來了。」秦淵聲音平穩，「因為我們從他們手裡拿走了不該拿走的東西。也因為昨晚那地方，可能不是只關過你一個。」
秦浩一愣，胃裡猛地一沉。
陳峰在前面淡淡接了一句：「所以這事從來不只是勒索。」
後頭那輛追得最緊的車還在咬，眼看就要重新追上，前方路口卻忽然橫出一輛滿載木材的重卡，慢吞吞地過路。
「就是現在。」陳峰開口。
老周猛打方向，皮卡從重卡前鼻尖險險擦了過去。
後頭追得最凶那輛車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司機反應雖快，還是被重卡逼停在路口中央，輪胎尖叫著拖出一道長長黑印。另一輛想從側面切進來，卻被老羅那輛車精準卡住角度，硬生生帶進了旁邊一條死巷。
通訊里傳來老羅簡短的一句：「尾巴斷了。」
車裡這才稍稍松下來一點。
可沒人真敢松透。
當天上午，他們連換了兩處車、三條路，才把秦浩轉進林會長安排的新安全點。地方比巴托那邊更隱蔽，周圍都是半廢棄倉屋，表面上看不出半點異常。
秦浩被按在裡間吃了點粥，胃裡總算有了點暖氣，臉色也比昨晚好看了些。可外頭很快又傳來新消息——昨夜廠房那邊還有活口跑了，另一撥本地武裝正在四處打聽「被帶走的華人」和「幾輛接應車」的下落，甚至連機場和華人商會都開始有人打聽。
這已經不是單純地找回場子，而是要順藤摸瓜，把整條線重新攥回手裡。
安全點裡氣氛再一次沉下來。
陳峰把地圖攤開，指尖落在幾個街區和貨運口：「他們現在急著封出口。只要我們一露主航站，他們就有機會咬住。」
「那就不走主航站。」段景林一邊拆昨晚順出來的手機，一邊道，「貨運口有人接，合法，但偏。」
岳鳴靠在櫃邊，眼神冷得很：「問題是，只要他們的線不斷，就算今天把人送上飛機，明天也會繼續查是誰把人帶走的。」
「所以得把後手打掉。」老羅道。
秦浩聽著這幾句，慢慢抬起頭：「你們還要回去？」
沒人立刻回答。
最後還是秦淵開了口：「不把他們壓住，你回去的路就不會幹淨。」
秦浩怔怔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接下來的半天，安全點像一台重新轉起來的機器。
段景林和老羅把昨夜帶出來的帳本、卡袋、手機、護照複印件一一核對，順著聯繫人和車牌反摸關係線；
陳峰和老周把去機場、去碼頭、去邊境三條撤路全部排了一遍，連每條線上的意外點都提前做了標記；
岳鳴則帶著兩個人出去了一整下午，回來時袖口上沾著灰，神情比出去時更冷靜，只丟下一句：「摸掉一個盯梢點。」
這一次，沒人再繞開。
屋裡一下安靜了。
巴托站在門邊，連呼吸都壓輕了；段景林擰藥瓶蓋的動作停了一瞬；岳鳴靠在牆邊，雙手抱臂，不知道在看誰；陳峰則站在窗側陰影里，神色平穩得近乎冷淡。
最後，是秦淵開了口。
「對。」
只一個字。
秦浩指尖猛地一緊，手裡的杯子都差點沒端穩：「為什麼？」
秦淵看著他，沒立刻回答。
屋外風吹過院牆，發出很輕的沙沙聲，像把這一夜殘餘的血腥和火氣都一點點吹散了。
片刻後，秦淵才緩聲道：「因為有人在等你回去。」
這句話落下後，屋裡一時靜得有些過分。
秦浩捧著那半杯溫水，手指一點點收緊，杯壁都快被他捏出印子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問「誰」，又像是想問「為什麼」，可還沒等他把話問出口，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響。
像輪胎碾過碎石，又立刻停住。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陳峰站在窗邊，抬手壓住簾角，往外掃了一眼，聲音低下來：「巷口有車。」
岳鳴原本靠在牆邊，聽到這句，整個人立刻站直了，神情也沉了下來：「追過來的？」
「不是一輛。」陳峰目光冷沉，「後面還有人下車。」
巴托臉色刷地白了：「他們怎麼會這麼快？」
「昨晚廠房沒清乾淨，或者這地方早就被盯了。」老羅把手裡的槍重新檢查了一遍，抬頭看向秦淵，「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來找人、也找東西。」
秦浩還沒徹底緩過神，聽見這幾句，握著杯子的手都僵住了：「他們追到這兒來了？」
「嗯。」秦淵看了他一眼，「所以從現在開始，別問，別亂動，聽安排。」
秦浩本能地點了下頭。
屋裡燈被段景林順手調暗，只留桌邊一盞小燈，窗簾拉緊，門閂重新落死。幾個人動作極快，像完全不需要磨合，幾句話之間位置已經分開——陳峰守窗，老羅守後門，岳鳴貼近前院視線死角，段景林去確認後牆那條備用通道，連巴托都被安排去把外頭晾著的東西全收進來，免得暴露有人剛住過。
空氣一點點繃緊。
外頭巷口先是安靜，隨後傳來兩聲低低的說話聲，像有人在確認門牌和院牆位置。再過幾秒，院門被人從外面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像試探。
巴托嚇得差點把手裡盆摔了，硬生生抱住。
岳鳴靠在門側陰影里，偏頭聽了一下，唇角勾了勾，笑意卻一點溫度都沒有：「三個人先摸門，後頭還有車壓陣。」
秦淵走到桌邊，把一把短刀和一把槍分別推到合適的位置，語氣很穩：「先不急著開門，讓他們再近一點。」
秦浩坐在椅子上，胃裡還一陣陣發虛，可眼睛卻不自覺盯著他們。他以前只覺得這些人厲害，可直到這會兒，他才真切意識到，厲害和見過場面之間，是兩回事。屋裡沒有一個人慌，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沒高半分。
院門外的人顯然以為裡面沒察覺，第二次推門時，力道大了不少。
門閂發出一聲細微的木裂聲。
就在第三下將落未落的瞬間，陳峰低聲道：「開。」
岳鳴猛地一把將門拽開。
門外那人正蓄著力往裡頂，門一開，整個人直接失去平衡朝前栽進來，眼裡驚色才剛冒出來，岳鳴已經一手扣住他後腦，另一手壓著他肩膀，借勢狠狠把人摜向門框。
「咚」的一聲，那人眼前一黑，幾乎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軟倒下去。
與此同時，老羅那邊槍聲驟然一響。
窗外另一道人影剛摸到牆邊，想翻側窗，胸口便中了一槍，整個人翻跌出去，撞在牆根發出一聲悶響。
第三個人轉身就跑，速度很快，顯然是想回去報信。可他剛邁出去兩步，後院方向忽然飛出一把摺疊椅，正砸在他膝彎處。那人腿一折，當場跪了下去，段景林緊跟著翻出後窗，一把扭住他持槍的手腕，反剪著將人按進泥地里。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快得像一道驟然落下又合上的閘。
秦浩看得呼吸都停了一下，杯子都忘了放。
可這不過只是前菜。
巷口方向，車燈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一下壓進狹窄巷道。隨即引擎轟鳴，兩輛車一前一後朝這邊逼近，根本沒有掩飾的意思。
「正主來了。」陳峰冷冷道。
秦淵轉頭看向後牆：「按第二套，先撤人。」
「我留下。」岳鳴已經把地上那人拖進院裡，順手從他腰間摸出備用彈匣。
「你們都得走。」秦淵聲音很淡，卻不容置疑，「對方已經摸到這裡，藏點不能再用。帶著秦浩換位，路上再截他們。」
老羅點了點頭：「前門拖一波，後牆出去。」
後牆那邊本來就預留了通路，段景林先把兩塊擋板卸掉，露出窄窄一道口子，外頭是一條更黑的背巷，巷尾停著老周早準備好的舊皮卡。
巴托臉色發白：「又要跑？」
「你也得跑。」段景林看了他一眼，「不然你留著給人認臉？」
巴托頓時不敢說話了。
前頭院門已經被外面的車燈照得雪亮，第一顆子彈打在門板上，木屑飛濺。緊接著就是第二槍、第三槍，明顯在逼他們露頭。
秦浩被秦淵一把拽起來，整個人還有些發軟：「我能自己走。」
「那就跟緊。」秦淵沒多說，直接帶著他往後院走。
剛跨出門檻，巷後方向卻也響起了腳步聲。
有人包後。
陳峰目光一冷，抬手就是一槍，逼得那邊剛摸過來的影子立刻縮回牆角。老羅順手把後院一盞小燈打滅，整個空間頓時一黑，只有遠處車燈的邊緣光掃過院牆。
「後頭也來人了。」段景林罵了一聲，「這幫人不是小綁匪的路數，像有人專門花錢來堵。」
秦淵神色不變：「昨晚廠房裡拿出來的東西，他們不想丟。」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心裡都明白了。
如果只是為了找回被救走的秦浩，那這陣仗已經過了。可若是還牽扯到帳本、聯繫人和拍下來的資料，那就不只是報復，而是滅口和追回線索一起算。
後巷盡頭幾束手電亮起來，來回亂掃，顯然在搜人。
陳峰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罐，拔掉引線樣的保險，直接扔進後巷垃圾堆里。兩秒後，一聲悶爆炸開，火光帶著巨響猛地騰起，把後頭那幾道手電瞬間驚亂。有人本能臥倒，有人朝著錯誤方向開了兩槍。
「走！」陳峰低喝。
眾人借著這一下混亂迅速翻出後牆。
老周已經把皮卡倒到了最合適的位置，車門全開。秦浩被先推上后座，剛坐穩，秦淵便緊跟著上車。岳鳴和老羅分別占住車尾兩側，陳峰上了副駕，老周一腳油門下去，舊皮卡猛地衝出了背巷。
車身在狹窄巷道里劇烈顛簸，秦浩差點一頭撞上車窗。秦淵抬手擋了一下，替他卸了力。
「低一點。」秦淵道。
秦浩立刻縮下去，心跳快得發疼。
後頭追車幾乎是立刻咬上來，發動機的咆哮在巷道里迴蕩，越來越近。前頭一個急彎，老周幾乎貼著牆甩過去，車尾重重一擺，後面那輛追得最近的車躲閃不及，直接擦上牆角，火星四濺，速度被拖慢了半拍。
段景林的聲音從另一輛接應車的通訊里傳來：「漂亮，再給他一個彎他就得懷疑人生。」
「閉嘴。」老周咬著牙，「路看不見了。」
前面主街口忽然又冒出一輛沒開大燈的越野，斜著卡住半邊路，明顯是想堵死他們出去的線。
「正前方。」陳峰沉聲提醒。
「撞不過。」老羅看了一眼就下判斷。
岳鳴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外，迎著灌進來的風，槍口穩穩壓住前方攔路車：「那就讓他們自己挪。」
話音一落，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前車擋風玻璃應聲炸裂，攔路那輛越野明顯亂了，方向盤下意識一偏，給路中間讓出一線空隙。
「沖。」陳峰開口。
老周一腳踩死油門，舊皮卡幾乎是擦著那條縫擠了過去。兩車後視鏡重重相撞，碎片一下飛散開來。秦浩聽見那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就在耳邊炸開，後背瞬間全是冷汗。
車一衝上主街，視野驟然開闊。
凌晨前最冷的風灌進來，把火藥味和土腥味全攪在一起。街邊偶爾有早起的人影，被這陣仗嚇得立刻退讓，根本不敢靠近。
「不能往華人區走。」陳峰飛快判斷，「繞貨運線，把尾巴甩進倉區。」
老周立刻轉向。
兩輛接應車一前一後分開，一輛引視線，一輛帶人走。後頭追車顯然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切進貨運區這片迷宮一樣的倉道，幾次想咬上來都吃了錯位判斷。段景林和老羅那輛車還故意拖在後面，時遠時近，把另外兩輛追車的注意力徹底攪亂。
秦浩靠在座位里，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得沒有血色。他原本以為自己從綁匪窩裡被帶出來就算脫險了，直到這會兒才明白，這一路上每一段都還是險局。
「他們為什麼這麼追？」他終於忍不住問。
「因為你活著出來了。」秦淵聲音平穩，「因為我們從他們手裡拿走了不該拿走的東西。也因為昨晚那地方，可能不是只關過你一個。」
秦浩一愣，胃裡猛地一沉。
陳峰在前面淡淡接了一句：「所以這事從來不只是勒索。」
後頭那輛追得最緊的車還在咬，眼看就要重新追上，前方路口卻忽然橫出一輛滿載木材的重卡，慢吞吞地過路。
「就是現在。」陳峰開口。
老周猛打方向，皮卡從重卡前鼻尖險險擦了過去。
後頭追得最凶那輛車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司機反應雖快，還是被重卡逼停在路口中央，輪胎尖叫著拖出一道長長黑印。另一輛想從側面切進來，卻被老羅那輛車精準卡住角度，硬生生帶進了旁邊一條死巷。
通訊里傳來老羅簡短的一句：「尾巴斷了。」
車裡這才稍稍松下來一點。
可沒人真敢松透。
當天上午，他們連換了兩處車、三條路，才把秦浩轉進林會長安排的新安全點。地方比巴托那邊更隱蔽，周圍都是半廢棄倉屋，表面上看不出半點異常。
秦浩被按在裡間吃了點粥，胃裡總算有了點暖氣，臉色也比昨晚好看了些。可外頭很快又傳來新消息——昨夜廠房那邊還有活口跑了，另一撥本地武裝正在四處打聽「被帶走的華人」和「幾輛接應車」的下落，甚至連機場和華人商會都開始有人打聽。
這已經不是單純地找回場子，而是要順藤摸瓜，把整條線重新攥回手裡。
安全點裡氣氛再一次沉下來。
陳峰把地圖攤開，指尖落在幾個街區和貨運口：「他們現在急著封出口。只要我們一露主航站，他們就有機會咬住。」
「那就不走主航站。」段景林一邊拆昨晚順出來的手機，一邊道，「貨運口有人接，合法，但偏。」
岳鳴靠在櫃邊，眼神冷得很：「問題是，只要他們的線不斷，就算今天把人送上飛機，明天也會繼續查是誰把人帶走的。」
「所以得把後手打掉。」老羅道。
秦浩聽著這幾句，慢慢抬起頭：「你們還要回去？」
沒人立刻回答。
最後還是秦淵開了口：「不把他們壓住，你回去的路就不會幹淨。」
秦浩怔怔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接下來的半天，安全點像一台重新轉起來的機器。
段景林和老羅把昨夜帶出來的帳本、卡袋、手機、護照複印件一一核對，順著聯繫人和車牌反摸關係線；
陳峰和老周把去機場、去碼頭、去邊境三條撤路全部排了一遍，連每條線上的意外點都提前做了標記；
岳鳴則帶著兩個人出去了一整下午，回來時袖口上沾著灰，神情比出去時更冷靜，只丟下一句：「摸掉一個盯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