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0章 合法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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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追問細節。

  秦浩坐在裡間門邊,把自己記得的所有細節重新補了一遍:誰說什麼話,誰總在半夜來,誰會斯瓦希里語,誰像是專門負責看人,誰提過一兩個名字和綽號。秦淵拿著那幾頁紙,只看了一遍,就單獨圈出了三個名字和一個地名。

  那一瞬間,秦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來救他,並不是一腔熱血地闖進來。

  他們是從一開始就奔著把人帶回去、再把後患壓下去的目的來的。

  傍晚時,秦如雪那邊終於把最後一段離境通道敲定,窗口在次日凌晨。可同一時間,段景林也抬起頭,神情不太好看:「有人開始高價買機場貨運區和商會停車場的監控。咬得很緊。」

  「比預想的快。」陳峰道。

  「那今晚他們還會再來。」老羅說。

  話音剛落,外頭巷子裡便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動靜。

  不是大張旗鼓的車,而是更零碎的、帶著偽裝意味的試探。有擺攤的,有送水的,有修電錶的,分散著在附近磨蹭,慢慢把這片區域圍起來。

  秦浩隔著窗縫往外看了一眼,背後發涼:「他們怎麼連這兒都找得到?」

  「地頭蛇多,撒錢就能買眼睛。」段景林淡聲道,「所以不能等他們把圈畫小。」

  岳鳴已經起身:「我帶老羅出去清一圈。」

  這一回,他們沒有守著等,而是先動。

  外頭那些偽裝盯梢的人根本沒想到屋裡的人會主動摸出來。不到二十分鐘,巷口和轉角的幾個眼線就被清得乾乾淨淨,有的被打暈拖走,有的手機和對講機直接被拿了回來,連反應都來不及給後頭傳。

  巴托坐在牆角,已經從驚嚇過度變成了麻木:「我以後是不是一聽見剎車聲就會做噩夢……」

  段景林頭也不抬:「大概率。」

  巴托:「……」

  這一夜,誰都沒真正睡。

  凌晨三點,所有人開始最後一輪轉移。

  真正載著秦浩的車反而最不起眼,是一輛舊得不能再舊的小貨車,車廂里堆著木箱和舊布,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秦浩和秦淵就藏在兩層箱板中間,空間逼仄得幾乎只能蜷著身子。

  車一開起來,整個車廂都在晃。

  秦浩本來就胃不舒服,被顛得臉色越來越白,卻一句抱怨都沒有。他很清楚,這條路只要還沒上飛機,就不能算結束。

  前段一路還算順利。

  車隊繞開主路,貼著貨運線走,中途甚至還像普通拉貨車一樣在兩個點位停了停,做了假交接。直到天邊透出一點極淡的白,他們才終於摸到機場外圍的貨運區。

  這裡有人接應,手續乾淨,通道也合法,只是極偏,不是正常旅客會經過的地方。

  秦浩剛被帶下車,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一陣刺耳的引擎聲便突然從側後方沖了出來。

  一輛白色皮卡直接撞向貨運區外圍柵欄,後頭還跟著兩輛摩托,車上的人抬槍就壓。安保瞬間大亂,警報聲尖銳地響起來,原本安靜的貨運口一下炸開。

  「走!」陳峰厲聲道。

  秦浩被那第一聲槍響震得整個人一僵,下一秒,秦淵已經一把按住他後頸,把他往舷梯方向推過去。

  「別停,往上走。」秦淵道。

  「那你呢——」

  「上去。」

  秦浩踉蹌著沖向舷梯,心臟跳得快要裂開。他想回頭,可腳步卻被那句命令釘住了,只能咬著牙往前。

  舷梯下方,岳鳴已經頂在最前,借著貨箱和地勤車做掩體,把那輛衝進來的皮卡死死壓在火力線外;老羅和陳峰一左一右展開,把試圖逼近的人牢牢卡在警戒區;段景林則負責最後的接駁和斷後,嘴裡還在罵著什麼,手上的動作卻穩得驚人。

  而秦淵站在舷梯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像是在確認一件事——確認他真的能上去,真的能被帶回去。

  秦浩被人一把拽進艙門。

  艙門開始關閉。

  外頭的槍聲、風聲、警報聲一點點被隔絕,只剩沉悶的餘響。飛機開始滑行、加速,離地的那一刻,秦浩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掌心全是汗,呼吸都在發抖。

  可直到機身真正離開地面,他才終於敢相信——

  這一路的追擊、報復、圍堵和截殺,終究還是沒能把他重新拖回去。

  他真的被帶出來了。

  而機艙另一頭,秦淵收起手機,目光仍停在舷窗外。

  跑道、貨運區、塔台、還有更遠處被晨霧壓著的城區,一點點往後退去。天色已亮未亮,整片地面像被灰白色的薄紗罩著,槍聲和警報早已經隔絕在艙門外,可那種緊繃感卻沒有立刻散掉。

  機艙里很安靜。

  這不是正常客機,更像臨時協調出來的一架小型包機,艙內座位不多,燈光偏冷,四周甚至還殘留著貨運區特有的金屬和機油氣味。秦浩靠在靠窗那一排,臉色依舊蒼白,整個人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明明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地方,肩背卻還僵著,連呼吸都沒徹底放鬆。

  段景林坐在他斜對面,正低頭整理從廠房和幾處盯梢點拿回來的東西。幾部手機、兩張存儲卡、一疊零散票據、幾頁拍糊了的護照複印件,還有兩個看著普通、其實內里做過夾層的小證件包。老羅坐在另一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手裡卻還習慣性把玩著那支已經卸空的槍,指節緩慢敲著金屬殼,像是在復盤剛才貨運區那一下最後的交火點。

  岳鳴坐得最靠外,手臂搭在腿上,眼神不時掠過艙門和過道,像哪怕飛機已經起飛,他也默認危險並沒有完全結束。

  只有陳峰還站著。

  他站在前艙和客艙之間,正跟機組低聲說著什麼,聲音不高,語速卻很快,像是在確認落地後的接駁、人員交接,以及另外幾個需要提前打通的口子。

  秦浩眼皮發沉,可又睡不著。

  身體的疲憊和神經的亢奮像被硬生生擰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發飄的狀態里。胃裡還是難受,手心也全是汗,可他的意識卻清醒得嚇人,幾乎能把昨晚到現在每一聲槍響都重新聽一遍。

  他偏頭看了眼秦淵。

  秦淵坐在他旁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背上有一小道新擦傷,邊緣已經開始發紅。他面前擺著一瓶沒開封的水,沒喝,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像剛才在貨運區舷梯下給人斷後的不是他一樣。

  秦浩盯了片刻,終於低聲開口:「是不是還沒完?」

  秦淵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沒完?」

  「你知道我說什麼。」秦浩的聲音還有點啞,「我不信那群人會就這麼算了。還有你們——你們也不像真能立刻拍拍手回國的樣子。」

  旁邊段景林聞言,沒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點意外他這時候腦子居然還轉得這麼快。

  秦淵倒沒否認,只淡淡道:「先休息。」

  「你每次都說先休息。」秦浩捏緊安全帶,「我現在根本睡不著。」

  這一次,秦淵沒有立刻把話擋回去。

  他沉默了兩秒,才道:「沒完。至少在我們徹底離開、東西徹底移交、尾巴徹底斷掉之前,都不算完。」

  秦浩喉結滾了一下:「所以這架飛機也不是直接回國?」

  「不是。」

  「那去哪?」

  「先落地,再說。」

  秦浩本能還想追問,可看見對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最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他現在已經多少摸到一點規律——秦淵不是不說,而是只會在覺得該說的時候說。沒到那個點,多問也沒用。

  飛機進入平飛後,機艙里緊繃的氣氛才終於稍微鬆開一點。

  機組送來簡單的熱飲和麵包,秦浩聞見那股熱氣,胃裡本能翻了一下,臉色更差。段景林看出來,把自己那杯溫水遞過去,又從包里翻了片胃藥。

  「再吃半片。」他說。

  秦浩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段景林挑了下眉:「你現在倒挺客氣。」

  秦浩沒接這句,只低頭把藥咽了。

  岳鳴在旁邊聽見,嗤了一聲:「他現在是不敢不客氣。」

  秦浩被堵得一噎,抬頭瞪他:「我哪裡不敢了?」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岳鳴看著他,「嘴倒是恢復得挺快。」

  秦浩不服氣:「那也比你強,至少我不會從頭到尾都一副別人欠我八百萬的樣子。」

  老羅本來閉著眼,聽見這句,肩膀都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岳鳴盯著秦浩看了兩秒,忽然也笑了,笑意很淺,卻讓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稍微鬆了點:「行,還有力氣頂嘴,說明死不了。」

  這句不像嘲諷,倒像是某種極其粗糙的認可。

  秦浩愣了愣,居然沒再回。

  飛機在中途降落的時候,外頭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可這地方顯然不是普通國際航站。

  舷窗外看不見成排旅客,也看不見明亮候機樓,只有較舊的停機坪、兩輛停在不遠處的白藍塗裝車輛,還有一隊穿著制服的人站在側邊,看不清級別,但一看就不是普通地勤。

  秦浩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警察?」他下意識低聲道。

  段景林側頭看了一眼,輕輕「嗯」了聲:「來得挺快。」

  「什麼叫來得挺快?」秦浩眼皮都跳了一下,「你們不是安排好了嗎?為什麼會有警察?」

  「安排好了,不代表沒有警察。」陳峰從前面走回來,語氣平穩,「昨晚貨運區那一波動靜太大,死傷、持槍、非法追擊、越界沖卡,夠當地幾頭一起驚動。沒人來才不正常。」

  秦浩瞬間坐直了些:「那我們算什麼?證人?嫌疑人?還是——」

  「先是麻煩。」岳鳴替他接了一句。

  秦浩:「……」

  艙門打開時,外頭的風帶著明顯不同於阿魯沙的濕熱氣息吹進來。

  陳峰先下去交涉。

  秦淵站起身,看了眼窗外那幾輛警車和後頭停著的一輛黑色越野,眸色微微沉了沉,像是從某個標識里認出了什麼。老羅和段景林也收拾好東西,沒有一個人顯出慌亂,甚至連巴托沒在這裡這件事都像是早就安排過。

  秦浩終於意識到,他們並不是完全沒預想到這一步。

  只是顯然,落地以後要面對的,不會只是簡單的接機。

  他跟著起身時,腿還是有點發軟,秦淵側手扶了他一下:「慢點。」

  秦浩低聲問:「你們到底跟當地警方有沒有打過招呼?」

  「沒有直接打。」秦淵道,「但有人會知道我們落在哪。」

  「那他們要是把我們全扣了呢?」

  秦淵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那就被扣一會兒。」

  秦浩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得這麼輕鬆?」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醫生、筆錄和合法保護。」秦淵替他把話說完,「比起繼續在外面被追,進警方視線未必是壞事。」

  這句話一出,秦浩倒是一下沒法反駁了。

  從舷梯下去的時候,迎面先走過來的是個中年警官,皮膚黝黑,身形高大,制服熨得很平整,胸前掛著牌,肩章不低。他後面還跟著兩名便衣和一名女警,幾個人神色都很嚴肅,但沒有直接壓上來的攻擊性。

  陳峰已經先一步和對方握了手,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夾著英語和當地語言。那中年警官的目光隨後落到秦浩身上,停了兩秒,又移向秦淵幾人,眼神里有打量,也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他被女警和另一名工作人員護著往前走,回頭時,正看見那中年警官和秦淵對上視線。兩人誰都沒先移開目光,像是短短一瞬里就互相做完了一輪判斷。

  於是所有人都一起上了車。

  警局比秦浩想像中要大,也更舊一些。

  不是那種電視劇里冷硬現代的高樓,而是帶著明顯殖民時期遺留風格的老建築,院牆高,鐵門厚,樓道寬,天花板風扇轉得很慢。大概因為提前得了消息,他們一到,裡面就有人領著直接上了二樓,沒走普通接待窗口,也沒在大廳多停留。

  秦浩被先帶去見醫生。

  對方是個年紀不輕的本地醫生,白大褂有些舊,但動作利落,先量血壓和體溫,又檢查瞳孔、胃部壓痛和脫水情況。女警在一邊做簡單記錄,語氣出乎意料地溫和,甚至還給他遞了杯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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