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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鳥玩累了,便在他的胸口上趴下,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樣,兩隻眼睛盯著風淵看了一會兒,不一會兒便眯成了一條縫隙,再看它時,已經睡了過去。

  日頭高高懸在天上,頭頂梧桐樹的葉子都掉光了,剩了幾根樹枝橫在半空上,風輕輕吹來,投下幾枝搖曳的影子,遠處的山頂上還剩了一點殘雪未融化,像是開了大片的山茶花。

  風淵仰著頭看了半日,他想著,若是就這樣一日一日的過去,倒也不錯。

  他輕輕嘆了一聲,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喚它:「我的……」

  我的什麼,後面的話好像被卡在了嗓子裡,他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它的名字來。

  忽然間,風淵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處好似被利刃穿破,鮮紅的血從眼前開始蔓延,一直到蔓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片鮮艷的紅色。

  他靜靜躺在原地,像是怕驚擾了在他胸口熟睡的小鳥,緩緩抬起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面,恍恍惚惚中,他聽見有人在自己的耳邊叫了一聲殿下。

  他不知那聲音為什麼會這樣叫他,眼眶卻是莫名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小鳥終於察覺到風淵的異常,它睜開惺忪的睡眼,茫茫然抬起頭來,看了風淵半晌,往前走了兩步,有些猶豫,低下頭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又迅速跳開,用著屁股對著風淵,好像剛才親了風淵嘴的人不是它一樣。

  風淵微愣,放下手來,望著眼前的小肥鳥,下一刻那些鮮艷的色彩重新歸於他的眼中,他的手指在小鳥的後背上撫過,小鳥的尾羽抖了抖。

  然而就在下一刻,它化作銀白流光,散作二三螢火,倏地消失在風淵的眼前。

  風淵怔在原處,他的手仍停在半空中,手下卻沒有了那隻小鳥,他將手舉在那裡,等了很久很久,那隻小肥鳥卻是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暮色四合,琉璃宮燈映著他有些蕭瑟的影子,有細細水流匯入這一方暖池之中,泠泠作響。

  他留不住它。

  它終究只是他留給他的一場幻夢罷了。

  可他此時還並不知道。

  眼前的天地隨即陷入了一片濃墨似的黑暗當中,風淵停在原地,還在想著他的小鳥什麼時候能夠再回到他的身邊,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遠處有一點亮光閃爍,他隱約間明白,它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抬步向著那光點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終於從這場幻夢中醒來。

  睜開眼,帳子頂上仍掛著那日他畫的小鳥,與他夢中所見,都是一般模樣。

  風淵不由得笑了笑。

  「你終於醒了。」如釋重負地嘆氣聲在他耳畔響起。

  風淵轉頭看去,就見夢樞抱著一隻兔子,站在一旁,看向他的目光中還帶著些微的同情。

  他暫時還不清楚他目光中的同情是從何而來,他的視線在這忘憂宮中掃過,問夢樞:「星如呢?」

  「啊?」夢樞愣了一下,沒有想到風淵醒來後第一句竟是問這個,他答道:「剛才他還在這兒呢,對了,他原形是魔界的羅剎鳥,還有你胸口上的傷口,好像也是他啄出來的。」

  剛才夢樞將風淵胸前的傷口檢查了一番,感嘆著那位的小仙君的膽子也太大了點吧,雖然風淵之前確實是昏睡過去了,但是忘憂宮也不是任由他出入的地方。

  可也奇怪,雲母屏風上的孔雀竟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出來,夢樞剛才甚至一度懷疑它是不是被那位星如仙君給蠱惑了。

  畢竟他長出毛毛的原形看起來確實還挺好看的。

  風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傷口猙獰,也不平整,血肉都翻了出來,裡面的心臟隱約可見,可見那小妖怪下口不輕,只是這麼久以來他竟也不覺得疼。

  他嗯了一聲,看起來並不太在意,合上胸前的衣襟,又問了夢樞一遍:「他人呢?」

  夢樞搖搖頭:「那我也不知道,剛才司泉說出去找他了。」

  說完他把懷中的兔子抱到風淵面前,與他說:「還有習谷也被他弄得又陷進夢障里,我剛才看了一眼,沒有兩三個月恐怕是出不來的。」

  風淵只撩開眼皮看了一眼,並沒有理會,夢樞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冷淡,也有些與平日裡的他不太一樣。

  他動了動唇,有些話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風淵從床上起身,隨意披了件外袍走出忘憂宮,頭頂的天空中飄著幾朵楊花,在風中飄轉起伏,像是跋涉了許久,終於來到他的面前,飄然墜下。

  他仰頭看天,這日的天氣很好,南風攜著楊花從滿月橋下一直送到此處,迷轂樹在他沉睡的這段日子裡開了花,綴滿枝頭,只是日光稍有些刺眼。

  明明是這樣好的一日,他又剛剛從心魔中出來,心中卻沒有歡喜之意。

  不久後,夢樞從後面走上前來,對他說:「司泉說,他現在在登仙台,那個小仙君可能也在那裡。」

  他話音剛一落下,風淵已然消失在他的面前。

  夢樞看了眼懷中不住落淚的兔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將這兔子放下,也趕緊去了登仙台。

  登仙台下,日光和煦,天河之水閃爍著粼粼波光,幾朵婆羅花落在地上,隨風抖動著輕薄的花瓣,司泉仍站在原地,他已經在這處站了許久,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看向風淵,目光說不出的古怪,他緩緩開口,對風淵道:「他已跳了登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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