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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跟而來的夢樞剛一現身就聽了這樣一句話,隨即吃了一驚,他還以為那小仙君現出原形後該是回了魔界才是,怎麼會突然跳了登仙台?

  他瞪著眼睛,指著上面的登仙台:「他……他跳下去了?」

  司泉點了點頭。

  風淵聽了這些,臉上倒是沒有特別的表情,就好像是聽到夢樞打牌輸了,又或者是聽到劍梧說他又鑄了一把新劍。

  那位小仙君懶惰、酗酒、奸猾,還總是對他心懷不軌,今日落了登仙台,他神魂又不穩固,說不定魂飛魄散,此後在天界上再也見不到他,就這樣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

  是嗎?

  是嗎?

  天地間的日光忽然變得黯淡起來,悲風四起,天河之水蜿蜒曲折,於漫漫紅塵中流淌了多年,又歸入太玄池,這樣周而復始,無窮無盡。

  九幽境中,那人責怪又憐憫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胸口處傷口好像又一次被撕裂,鋪天蓋地的血色漫上他的眼睛。

  他抬起頭,隱約中看到夢中的小肥鳥不知什麼時候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他舉起手來,想要它落在手心上,可小鳥歪著頭對他叫了一聲,然後撲騰著翅膀,猛地向著登仙台一頭扎了下去。

  風淵的呼吸霎時止住,心臟亦停止了跳動,他望著眼前的登仙台,台下千萬年的神光化作無數獻夢鉤,攜著閃電在雲層件穿梭不休。

  那小妖怪在下面怎麼樣了?他會不會叫疼?會不會哭出來?

  會不會……叫著他的殿下?

  風淵手中一道銀光閃過,那是神劍昆吾,他曾執著這把劍橫掃了天地間的邪物,曾以此劍將天魔封印於天外境中。

  夢樞震驚地看著他提劍踏上登仙台,緊跟上去在身後叫道:「風淵你要做什麼?」

  昆吾劍對上獻夢鉤倒是有一戰之力,可他心魔剛好,稍有不慎,自己也要落個前塵盡忘的下場。

  風淵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一想到那個小妖怪現在正在登仙台下受著獻夢鉤的苦,或許即將就要消逝於天地之間,便覺得自己該罰他一頓。

  他那樣胡來,他該把他從登仙台下找出來。

  然後,再慢慢教訓他。

  風漸漸大了些許,些許婆羅花越過重重宮闕,在空中飄轉飛舞,風停之時,便落入了天河之中,隨著水波飄蕩,歸於太玄池下,池底的天音珠奏出裊裊梵音,聲音清冽,很久才散去。

  在夢樞的驚叫聲中,他從登仙台上縱身躍下。

  第26章

  登仙台下,滾滾煙雲如同燃了一場永不息止的大火,銀色與紫色的雷光交錯,在這煙雲的裂縫中透出茫茫神光,霹靂作響。

  黑衣的上神於這煙雲與電光之中憑空而立,烏黑青絲散落在風中,他抬手撐起一方屏障,上有星光閃爍,少許流光從那屏障上落下,映著他的面容稍有些蒼白。

  雲層間探出幾支獻夢鉤來,無聲地向著風淵潛行而來,他轉身揮劍,昆吾劍便與那獻夢鉤當的一聲碰撞在一起,迸濺出一片電光星火,又如流星撲簌而下,落入厚厚雲層當中。

  越來越多的獻夢鉤如同鬼魅一般從雲層中不斷伸出,想要取走他腦中的記憶,他祭出手中昆吾劍,那劍落於前方瞬時化出數十道凜冽的劍影,與獻夢鉤交纏在一起。

  獻夢鉤無窮無盡般從四面八方攜著冷風襲來,雪白劍影在電光中猶如數條銀蛇,纏鬥不休,他單手撐著屏障,獻夢鉤的戾氣劃開屏障,落在他的身上,這位曾經的天地共主,如今也顯得有些狼狽。

  劍影排列成陣,數萬年的神光將獻夢鉤圍困在濃雲之中,長風如劍,吹動身上長袍獵獵作響,數十昆吾劍合成一柄巨劍,將那獻夢鉤擊碎在這片神光之中。

  獻夢鉤紛紛化作塵沙,隕落在這場苦爭惡戰後的寂靜當中。

  風淵提著昆吾劍,找遍登仙台下所有的地方,卻是找不到他。

  就連一絲一縷的神魂,也找不到的。

  他已經不在了。

  他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

  最後,他在這些煙雲的角落裡,抓住了一片小小的浮雲,那浮雲上映著小妖怪的模樣,還有他那一縷神魂,那是個炎炎的夏日,鬱鬱蔥蔥梧桐樹下,他趴在自己的胸口上,與自己親熱。

  風淵將這一片浮雲放在耳邊,聽著他小小地叫了一聲:「殿下……」

  聲音微小,像是含了糖水在與他撒嬌,又像是瀕死之際時,最後一聲呼喊。

  他心神一震,下一刻手中的浮雲便被神光擊散。

  這是那個小妖怪留下的最後一片記憶,他沒能留住它。

  他仍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叫他。

  他仍記不起他來。

  卻知道,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風淵仰頭看了眼頭頂有些模糊的天空,下一瞬他手中昆吾劍劍光大盛,如同一道炫目的光柱,勢如長虹,劈開眼前的層雲,霎時間登仙台下浩漫煙雲如同瀚海被劈裂成兩半,巨濤分列兩側,高高矗立,前路茫茫,然回頭望去,亦沒有歸途。

  他從登仙台下飛身而出,玄色的長袍上染了濃烈的血腥味,手中昆吾劍閃著寥寥微光。

  他受了極重的傷,卻不覺得痛苦。

  台下的司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只剩下夢樞站在這裡,他仰頭看著這樣的他,沉默許久,終於問了他一句:「風淵,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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