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自殺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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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傑大言不慚地說道:「難道你沒聽說過那句名言嗎?

  「最熟悉你的,除了朋友,還有敵人。」

  他又一次捧住了瓦爾卡的腦袋,湊近了,如同最親密的朋友般勸慰道:

  「所以我很清楚她愛你,所以你應該親口去問她。」

  但瓦爾卡如同扶不上牆的爛泥般,又陷入了頹廢。

  他喃喃著說:「還有什麼好問的,都已經這樣子了。」

  羅傑「啪啪啪」地扇著瓦爾卡耳光。

  然後他湊近了對方的鼻子,唾沫噴到了對方的臉上,幾乎是吼一樣的說道:「你是個懦夫!」

  羅傑靈敏的耳朵聽到周圍瓦爾卡的親衛在騷動。

  他有些擔心親衛中的哪一個會不顧一切地對他發動攻擊。

  但他還是能強忍著,沒向周圍看。

  他只是緊緊地盯著瓦爾卡的眼睛。

  他如同連珠炮似一口氣說道:「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你很勇敢。

  「你一個人就敢在被敵軍控制的戰場裡衝進衝出,拯救同胞,你是個英雄。

  「在第二次看到你的時候,你也很勇敢。

  「馬蘇德都逃了,你卻還在繼續戰鬥。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勇士。

  「但現在,我覺得我看走眼了,你就是個懦夫!

  「你不敢面對現實,你害怕親耳聽到古爾莎對你說,她不愛你。

  「但她是愛你的,當她聽到你死了,你想想看她會有多傷心、有多痛苦!

  「她甚至可能會為你去殉死!

  「你希望她痛苦地死去嗎?!」

  瓦爾卡如同機械般重複著:「不,不。」

  羅傑已經完全掌控了談話的節奏。

  他如同發命令般指導道:

  「你現在就去找她,去直面她,去親耳聽聽她對你的宣判。

  「如果她說不愛你,儘管這根本不可能,但你也可以坦然地去死了,不用擔心古爾莎會因此而痛苦。

  「如果她說愛你,你就應該帶走她,幫助她離開那個奢華的牢籠。」

  有那麼一瞬間,羅傑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他看瓦爾卡的神色似乎已經被他說動。

  但隨後瓦爾卡又陷入了沮喪。

  他含著淚苦笑著說:「就算她愛我,我又能帶她去哪兒?

  「她的父母不會允許我們回到部落。

  「馬蘇德也不會容忍我們倆繼續待在羅姆王國。

  「甚至整個阿拉伯世界,都無法能容納一個叛逃的王妃和她的情人。

  「她跟著我,只能過上居無定所、不斷逃亡的日子。」

  羅傑誠懇地建議道:「那你可以去基督徒的世界。」

  瓦爾卡從苦笑變成慘笑,他說:「基督徒的世界怎麼可能容納我們兩個羅姆人,更何況我手上沾滿了基督徒的血。」

  羅傑循循善誘道:「如果我說,有一個地方,在那裡,基督徒和穆林斯和睦共處,他們的教堂比鄰而居,信徒們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沒有仇恨,沒有紛爭。

  「那樣的地方,你願意去嗎?」

  羅傑看到隨著他的講述,瓦爾卡臉上明顯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但對方還是帶著疑惑問道:「你說的是你們基督徒的天堂吧,這世上不可能真有這樣的地方存在吧?」

  羅傑把住對方的肩膀,很肯定的告訴他:

  「有,就在地中海的中心,那裡有一個叫西西里的島。

  「那裡的領主雖然是基督徒,但是他的手下,既有穆林斯,也有猶太人。

  「那是整個基督教世界唯一沒有對阿拉伯人宣戰的伯爵領。

  「在那裡,所有的人不分信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可以帶著古爾莎去那裡。」

  瓦爾卡猶豫著說:「這是真的嗎?真的有那樣的地方嗎?」

  羅傑苦口婆心地勸說著:「為什麼不親眼去看看呢?

  「當你到了那裡,隨便找一座清真寺進去禱告。

  「然後你和伊瑪目聊聊,聽聽他是怎麼評價西西里伯爵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難道伊瑪目的話你也不信嗎?」

  羅傑滿臉真誠地說著,他心裡卻在想,西西里所有清真寺里的伊瑪目,如同所有教堂里的神父,以及猶太會堂里的拉比,早就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了,誰敢說我的壞話?

  瓦爾卡明顯心動了,他眼中透出了光,將原先瀰漫在眼眶裡的死氣一掃而空。

  羅傑趁熱打鐵,他拔出了劍,倒轉劍柄,遞給了瓦爾卡。

  他說:「我和西西里伯爵的關係非同尋常。

  「你拿著我的這把佩劍去找他,他一定會幫助你和古爾莎。

  「我向基督發誓,他一定會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你們。」

  瓦爾卡接過了劍,他看著劍柄上的琥珀,曬然一笑道:「你這劍檔次有點低啊。」

  羅傑臉紅了,他說:「只是個信物,你計較個啥?」

  於是瓦爾卡提著劍一躍跳出了坑。

  他回頭對羅傑說:「謝了,兄弟。

  「如果古爾莎願意跟我走,我就帶她去西西里。

  「如果她不願意,我就用你的劍終結我自己。」

  於是瓦爾卡帶著他的親衛離開了。

  羅傑一屁股坐倒在坑底。

  他抬頭仰望著蔚藍的天空。

  他想,我活下來了。

  羅傑一直等到瓦爾卡走了好久才緩過來。

  他讓亨克蹲下,自己踩在對方的肩膀上,想要爬出坑。

  當他上半身露出地面,正準備把腳跨上去的時候,他靈敏的耳朵聽到小樹林裡面「嘩啦啦」似乎有人在走動。

  他頭轉過去,看到了一點寒星。

  他背上「電流」亂竄。

  寒星在迅速地變大。

  羅傑立馬一個屁墩坐下。

  他撞得下面的亨克撲倒在地。

  一隻羽箭「嗖」得從他頭頂飛過。

  羅傑手忙腳亂爬起來。

  他想著,不是已經搞定瓦爾卡了嘛?

  難道瓦爾卡的手下又來找自己的麻煩?

  他手趴著土坑邊緣,他的腳胡亂之間踩到了什麼東西,正好墊著讓他能探出頭去張望。

  然而他的頭剛剛冒出土坑邊緣,他靈敏的耳朵就聽到了「嗡」的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羅傑就蹲了下去。

  「嗖」的又是一隻箭,從他頭頂上飛了過去。

  羅傑什麼都沒看到。

  但他大致判斷出,對方應該只有一個人。

  羅傑苦惱地思考著這下怎麼辦?

  他的腦子急速運轉。

  他似乎聽到了亨克的哼哼唧唧,好像是在和他說話,但他沒空搭理,他正忙著思考對策。

  但亨克越叫越響,如同越來越近的雲層中的悶雷。

  「團長、團長,疼、疼。」

  羅傑不耐煩地說:「我正在思考,別打斷我!」

  亨克還在哼唧哼唧的。

  羅傑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摘下頭盔,用手捏著邊緣慢慢的探了出去。

  「嗖」

  羅傑只覺得手一麻,他捏著的頭盔「鐺」得一下就被打飛了出去。

  羅傑立刻探頭往外看。

  他看到在樹林的邊緣,有一個身著羅姆男裝,但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英氣的俊朗女子。

  對方正抽出一支箭往弓上搭。

  羅傑看到她迅速地拉開了弓,他趕緊縮回了頭。

  他想,這女人是誰?

  不像羅姆人的士兵。

  自己以前應該沒見過。

  難道是不經意間欠下了債?

  自己一直潔身自好,什麼時候欠下過債,這女人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羅傑被自己的想法氣得直跺腳。

  這時候他又聽到亨克咕咕噥噥地喊:「團長,團長......」

  羅傑焦躁地說:「你別煩,我正忙著思考呢!」

  亨克委屈地咕噥著:「團長,你思考的時候麻煩別跺腳,我頭疼。」

  「你頭疼?我才頭疼呢!

  「你個憨貨又不動腦,你知不知道勞心者有多痛苦!

  「我現在煩得頭都要炸了,你卻在和我說你頭疼?!」

  隨後羅傑才意識到,他一直踩著的是亨克的頭。

  他趕忙跳了下來。

  但他現在顧不上對亨克道歉。

  他用阿拉伯語對著樹林那邊喊著:

  「別射箭,大家有話好好談不行嗎?」

  那個女人嘰里呱啦說了一通,羅傑一個字都聽不懂。

  羅傑猜測是突厥語。

  他用阿拉伯語「哇哇」地喊:「聽不懂啊,你說的話我聽不懂,能不能說阿拉伯語?」

  但對方似乎也聽不懂阿拉伯語,還是在用突厥語嘰里呱啦地說,語氣中含著明顯能聽出來的焦急。

  羅傑急死了。

  他想著,果然多學一門外語,多條活路。

  語言不通,真的是要命啊。

  他想,我會這麼多語言,居然也會碰到這種事情。

  羅傑自暴自棄地用所有他會的語言輪流喊著:「別射箭,有話好好談。」

  他用了諾曼法語、拉丁語、阿拉伯語、希臘語,甚至還用上了普通話。

  林子那邊似乎沒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人用乾巴巴的希臘語說:

  「你把瓦爾卡怎麼了?」

  羅傑心中一喜,對方會希臘語,估計是因為羅姆人的領地里有大量希臘人的緣故。

  雖然對方說得不太好,但至少可以溝通了。

  隨後他很是惱怒。

  什麼叫「你把瓦爾卡怎麼了」?

  明明是我差點被瓦爾卡的手下給幹掉了,好不好?

  這時候從地上爬起來的亨克,踮起腳來探頭往外張望,似乎看看到底發生了啥事。

  羅傑一把拽倒亨克。

  一支羽箭「嗖」得從亨克頭頂上飛了過去。

  然後羅傑聽到樹林那邊又有乾巴巴的希臘語傳來:

  「不許你們傷害瓦爾卡。」

  羅傑想,這娘們怎麼這麼狠,沒見過這種先射箭再問話的。

  她是準備和死人說話呀。

  羅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這女人口口聲聲瓦爾卡,看來和瓦爾卡關係非同一般。

  剛才看她歲數似乎並不是很大,應該不是瓦爾卡的媽媽。

  羅傑想到之前瓦爾卡曾經說過,古爾莎曾經女扮男裝逃出敵軍軍營的事情。

  他腦中有了個猜測,莫非這女人就是古爾莎?

  於是他高喊了一聲:「古爾莎!」

  林子那邊的女人答應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羅傑心中惱怒,他想,一對狗男女,這是在輪番折騰我嗎?

  但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羅傑對著林子那邊,「哇啦哇啦」地把瓦爾卡想要尋死,又沒死成的事情,快速簡略地講了一遍。

  他也不管對方是不是聽明白了,他高喊著:「瓦爾卡去找你了,他去安卡拉的城堡找你了。」

  隨後羅傑聽到林子那邊「嘩啦啦」一陣響動,似乎是那女人走開了。

  可想到那女人先射箭再說話的習慣,羅傑又不敢貿然探頭去看。

  他又等了好一陣子,他靈敏的耳朵反覆掃描樹林那邊,似乎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

  羅傑猜測那邊應該已經沒有人了。

  他讓亨克蹲下,然後他摘了亨克的頭盔,踩著亨克的肩膀,慢慢用手把頭盔探出了地面。

  好一陣子,也沒有箭射過來。

  於是羅傑把頭盔戴在自己頭上,冒險探出了頭。

  他迅速地探頭,又迅速地縮回去,好似一隻小心翼翼的土撥鼠。

  林子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然後羅傑把頭慢慢地探了出去,直到眼睛貼平地面。

  他緊張地張望著,林子那邊除了樹什麼都沒有,顯然那女人真的跑了。

  羅傑長出一口氣。

  他想,又活下來了。

  羅傑罵罵咧咧地爬了出去,然後拉出了亨克。

  兩個人一身泥土,狼狽不堪。

  羅傑再也不敢托大在地面上行走,他乖乖地順著原路返回了地下城。

  在白髮老頭的幫助下,羅傑總算從正確的洞口回到了自己的隊伍里。

  他看到商隊的人已經不見了。

  奧丁告訴他,那些東方人已經補給好走了,走的不是去伊康的方向。

  他聽到夏娜在邊上沒心沒肺地打趣亨克:

  「你和團長是在地下打洞嗎?怎麼弄得這麼髒兮兮的?像只大老鼠。」

  羅傑沒好氣地瞪了夏娜一眼,他說:「走了,回營。」

  ……

  回到伊康城下的羅傑,發現情況相比他走之前,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伊康城牆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干透的血液混合著泥土,結成了無數的硬塊。

  似乎是經歷過了一場大戰。

  有一段城牆被熏得黑乎乎的,牆角下血跡斑斑。

  但插在牆上的旗幟並沒有更換,依然是綠底白星月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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