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個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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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傑路過投石機,那幾台投石機被孤零零地扔在原地,並沒有被破壞,但周圍沒有人照顧。

  他不知道為什麼沒人發射石彈,這與他走之前的命令不符。

  羅傑回到了營地,他發現營地的大門敞開著,居然沒有人值守。

  但營地顯然也並沒有失守。

  他看到散漫的日耳曼人自由地出入著大門,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羅傑進入大門,穿過營地裡面的日耳曼人聚集區。

  他看到那裡變得亂糟糟的,與他走時完全不同。

  他看那些日耳曼人已經完全打亂了他原來第二編隊,第三編隊的設置,又恢復到了無組織無紀律的狀態,混在一起也沒有人管理。

  羅傑帶著疑慮,趕回營地里西西里軍隊的聚集區。

  有巡邏的士兵攔住了他。

  儘管那些西西里士兵眼中帶著尊敬,明顯是認出了羅傑,但他們還是要求羅傑報出口令。

  在完成口令的對答後,巡邏的士兵向羅傑行了禮,然後繼續他們的巡邏。

  羅傑覺得這和他走之前沒什麼兩樣,這讓他心裡安定了不少。

  當羅傑回到帳篷後不久,丹尼前來匯報。

  羅傑詢問丹尼:「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丹尼報告說:「團長,你走了之後,公爵韋爾夫指揮部隊,發動了一次猛攻。」

  羅傑點點頭,他猜出來了。

  他一邊在侍從的幫助下,脫下骯髒的鎖子甲,一邊問:

  「我們西西里人損失了多少?」

  丹尼得意地說:「沒有損失,我找了個理由拒絕了這次進攻。」

  羅傑又在侍從端來的水盆里洗了臉,然後問:

  「我看他們並沒有攻下城牆,那他們取得了什麼戰果?有沒有給敵人造成重大傷害?」

  丹尼冷笑著說:「除了獲得一場徹底的失敗,他們什麼戰果都沒得到。」

  羅傑脫下衣服,讓侍從幫他擦拭身體,他說:「韋爾夫腦子壞了嗎?

  「放著投石機不用,發動猛攻,這種城牆是那麼容易打得下來的嗎?」

  丹尼匯報導:「這個說來話長。」

  羅傑展開手臂,配合著侍從的擦拭,他說:「說說唄,反正現在又沒事。」

  於是丹尼說:「公爵韋爾夫手下的貴族們,既不參加巡邏,也不關心投石。

  「他們有了空閒,就相約去附近的森林裡打獵。

  「或者帶著隨軍的貴婦人,去果園和農田裡遊玩。

  「結果在你走後第二天的傍晚,出了事情。

  「一個名叫阿德爾貝羅的年輕貴族,他是梅斯教堂的教士和執事長,是一位有著高貴血統的年輕人,身上流著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相近的血。

  「當時阿德爾貝羅,同一個有著顯貴地位的美貌夫人,在一個長滿果子的果園裡遊戲。

  「那裡還有大量的像森林一樣濃密的雜草。

  「他們並不知道,一些突厥人已經秘密地從城裡出來了。」

  羅傑轉了個角度,方便侍從擦拭,他說:

  「我之前安排威廉手下的騎士封鎖伊康城門的,他們玩忽職守了嗎?」

  丹尼說:「這些突厥人可能是從城牆上順著繩索爬下來的。

  「因為巡邏的騎士們發誓,他們時刻都監視著城門,沒有發現任何人離開和進入。」

  侍從端著髒水出去倒了,又打了一盆清水進來,羅傑讓他繼續。

  丹尼也繼續說道:「當時阿德爾貝羅和那美貌的夫人,正在休息和玩骰子。

  「小心地藏在高聳草叢以及樹林濃密處的突厥人,在突然的吼叫聲中,對執事長和正同他遊戲的夫人,發起了攻擊。」

  羅傑坐在椅子上,讓侍從給他洗腳,他說:「那兩人的護衛在幹嘛,都傻了嗎?」

  丹尼說:「當時這兩人的護衛們,聚集在那裡做遊戲的裁判,對潛伏靠近的突厥人一點都沒有察覺。

  「隨後他們都被突然衝出來的突厥人驚住了。

  「突厥人用箭矢強攻、殺傷和驅散那些護衛。

  「當逃跑回營地的護衛,記起自己的職責,召集著同伴們趕去果園的時候,突厥人已經撤回去了。

  「突厥人帶走了執事長被砍掉的頭顱,以及仍然活著的、未受損傷的夫人。」

  羅傑抬起腳讓侍從擦乾,他說:「那些羅姆人給那個夫人開了多高的贖金?」

  丹尼說:「沒開贖金,那天晚上,這些突厥人,沒有展現出任何的善心。

  「他們在城牆上,用令人難以啟齒的手段,折磨著那位夫人。

  「最後,突厥人將這個被他們以如此令人髮指和極為邪惡的行為所折磨的夫人殺死,並砍下了頭。

  「然後他們將她的頭,連同執事長的頭,一起從城牆上扔了下來。」

  羅傑一邊穿新袍子,一邊嘆氣:「這可就傷感情嘍。」

  丹尼說:「是的,這件事情極大地激怒了日耳曼人。

  「跟隨公爵韋爾夫的貴族們,叫囂著一定要報仇,尤其是那兩個受害者的親友,叫得最響。

  「於是第二天天亮後,韋爾夫就讓叫囂得最厲害的人打頭,帶著所有的日耳曼人發動了攻擊。

  「這些人冒著鋪天蓋地的箭雨前進,勢頭一時兇猛無比。

  「他們甚至衝上了城牆,在城牆上與羅姆人搏命廝殺。

  「那些被憤怒支配的日耳曼貴族們勇猛異常。

  「我當時還以為他們真的能夠一口氣攻下伊康呢。」

  羅傑在餐桌旁坐下,他贊同地點著頭說:「這些日耳曼人,莽起來還是蠻厲害的。」

  丹尼說:「但是隨著敵人擲出了用陶罐裝著的火油,形勢就發生了逆轉。

  「那段城牆完全被烈火吞噬,那些勇敢的貴族也都葬身火海。

  「他們身上環環相扣的鎖子甲完全無法抵禦火焰的傷害。

  「這些渾身是火的可憐蟲,從城牆上跳了下來,摔成了肉泥,也結束了他們自己的痛苦。

  「這個場景嚇壞了後面的日耳曼人。

  「他們用比之前衝鋒時更快的速度逃了回來。」

  丹尼停頓了一下,用嘲諷的口氣說:

  「他們速度快得連羅姆人的箭都追不上,但相互間的踩踏,卻讓他們損失了很多人。」

  羅傑端著僕人送上來的葡萄酒,猛灌了一口。

  他問:「那後來呢,有沒有再接再厲,繼續猛攻?」

  丹尼不屑地說:「沒有,之後他們就縮在營地裡面,再也沒有發動過攻擊。

  「似乎隨著那些叫囂報仇,叫得最響的日耳曼貴族的死去,他們受到的屈辱,也都被洗刷乾淨了。」

  羅傑隨手抹去鬍鬚上殘留的酒液,他說:

  「真是夠蠢的,既然打了,就應該繼續猛攻,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對了,幹嘛把投石機停下?」

  丹尼說:「我們西西里人接下來還是每日例行操作投石機,對敵人城牆發動攻擊的。

  「但是昨天韋爾夫命令我們停止攻擊。」

  羅傑疑惑地問:」他說了為什麼停止攻擊嗎?」

  丹尼說:「沒有,來的是一個爵士,下了命令就走了。」

  羅傑在侍從的幫助下,穿上了新的鎖子甲,他說:「我現在就去問個明白。」

  羅傑帶著亨克走在營地里的日耳曼人區。

  在滿是污穢的道路旁,他看到了一個正在酗酒的低級騎士。

  羅傑隱約記得在軍官團里見到過這人,他記得這人當時高喊著要宣誓效忠自己。

  只是這個酒鬼沒帶頭盔,任由亂糟糟的頭髮暴露在外。

  他身上也沒穿鎖子甲,只是披了一件僕人穿的布袍。

  邊上也沒看到他的馬。

  這讓羅傑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但隨後他看到酒鬼腰間掛著的諾曼劍,這倒是證明了酒鬼確實是軍官團里的一員。

  營地里除了西西里人,只有軍官團的低級騎士們,才有羅傑贈送的諾曼劍。

  羅傑看那酒鬼坐在泥地里,拿著酒瓶子,一口一口地還在喝,明明看到了自己,也不行禮。

  他上去一腳將那酒鬼手裡的酒瓶子踢飛。

  他說:「混蛋,見到宣誓效忠的長官就是這種態度嗎?」

  那酒鬼嘴裡咕噥著:「好的,團長,好的,向您致敬!」

  他手撐著地想要爬起來,但掙扎了幾次都沒成功,於是他就放棄了,繼續躺倒在地上。

  羅傑居高臨下地怒視著酒鬼。

  他問:「你的裝備呢?我給你的裝備呢?馬、頭盔、鎖子甲,都到哪兒去了?」

  那酒鬼咕噥著說:「輸光了。」

  羅傑忍住厭惡問:「其他的軍官呢,都在哪兒?」

  酒鬼晃了晃頭說:「有的死了,有幾個在裡面玩呢?」

  羅傑聽到邊上的帳篷里,傳出來一些不雅的聲音。

  他問:「就剩下你們幾個了嗎?」

  那酒鬼努力睜開迷茫的眼睛說:「應該還有的吧,但是不知道在哪兒,肯定是在這營地里,誰知道呢,有誰在乎呢,啊呵呵呵……」

  羅傑對這些低級騎士很失望,他們本該替他管理所有的日耳曼人的,但卻連自身都管不好。

  他也對那些無組織無紀律的日耳曼人失望,明明已經幫他們編好了梯隊,又弄成現在這副模樣,真是些扶不上牆的爛泥。

  羅傑想,自己真不應該把時間和金錢浪費在這些人身上。

  於是他走開,不再理睬那酒鬼,任由對方睡在污水橫流的泥地上。

  羅傑走進了公爵韋爾夫的帳篷,裡面似乎正在會客。

  當他的眼睛適應了由亮到暗的轉換,隨後他發現帳篷里有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物。

  坐在主座上的公爵韋爾夫,對著客人介紹著羅傑:

  「這位就是加泰隆尼亞傭兵團長,羅傑閣下,在我的安排下,他率隊打敗了你們的蘇丹。」

  隨後韋爾夫又對著一臉驚訝的羅傑說:「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伊康的代城主,達尼什曼德將軍。」

  羅傑壓根就不需要公爵韋爾夫介紹,他當然知道坐在那裡的白髮老將是誰。

  他想,這個喊出了「除非世界末日來臨,否則伊康絕不投降」的達尼什曼德將軍,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想,羅姆人不是打敗了公爵韋爾夫的進攻了嘛,難道勝利者反而要向失敗者投降?

  沒等羅傑想清楚,公爵韋爾夫就報出了答案。

  他說:「我們達成和睦了,戰爭結束了。」

  羅傑不動聲色地聽著,既沒有表達贊同,也沒有出聲反對。

  公爵韋爾夫宣布道:「根據我和將軍達成的和睦條款,我們將把菲洛邁利姆歸還給羅姆王國。」

  羅傑對公爵韋爾夫的做法有些不滿。

  菲洛邁利姆畢竟是他先拿下的,雖然投降他的肥豬城主梅利克沙阿後來又叛亂了。

  在第二次征服菲洛邁利姆的時候,夏娜的娘子軍也是出了力的,儘管主力是公爵的精銳騎兵。

  所以從道理上來說,公爵韋爾夫這麼做,有侵占友軍地盤的嫌疑。

  公爵韋爾夫似乎是看出了羅傑的不滿,他解釋道:

  「我們占著菲洛邁利姆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之前你也說過,在東征的時候,基督徒也是打下了那座城市的,甚至還把它歸還給了東羅馬帝國。

  「但後來它還不是落到了羅姆人手裡了嘛。

  「既然我們並沒有打算留下兵力來防守那座城市,事實上這也是無法做到的。

  「所以不如大大方方的,把它作為談判的籌碼,還給羅姆人。」

  羅傑覺得公爵韋爾夫說的道理是對的,自己也沒想過占著菲洛邁利姆不走。

  但他不爽的是,公爵韋爾夫連商量都不和他商量,就決定了菲洛邁利姆的歸屬。

  不過羅傑不想讓羅姆人的將軍看到基督徒之間的紛爭,於是他放棄了在這件事情上同公爵韋爾夫爭辯的念頭。

  他繼續保持沉默。

  公爵韋爾夫繼續說著:「同時我們放棄攻打羅姆人的首都伊康。」

  這下羅傑無法保持沉默了,他提醒公爵道: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在羅姆王國境內,就沒有立足點了。

  「我們這麼多人,在哪裡修養?從哪裡獲得補給?

  「公爵大人,大軍打仗沒有穩固的營地,這可是兵家大忌。

  「如果我們不考慮這些問題,我們會遭受沒頂之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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