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與蛇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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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羅傑發布了紮營的命令後,那個做嚮導的老人,卻阻止了羅傑的手下靠近那片石灘。

  他說:「那裡有蛇。」

  羅傑客氣地詢問老人:「這附近還有什麼適合紮營的地方?」

  老人看著沿狹窄山道一直排到深山裡的隊伍,以及隊伍里大量的馬匹和牲畜。

  他拍著腦門說:「哎呀,看我這老糊塗,我平日往來,在這裡過夜的地方,是住不下這麼多人的。

  「你們這幾千號人,還有這麼多的牲畜,必須要取水方便而又足夠大的地方。

  「這附近也就只有這塊空地合適了。」

  丹尼在邊上插嘴道:「但是你說這裡有蛇,那我們駐紮在這裡豈不是很危險?」

  夏娜添著亂說:「我們可以抓蛇烤來吃啊。

  「好久沒吃了呢,渣羅,你還記得以前烤蛇的味道嗎?」

  渣羅咽著口水說:「確實好久沒吃了。

  「那時候和流民在一起,沒飯吃。

  「偶爾抓到一條蛇,烤了大家分著吃,那味道可真是香啊。」

  羅傑也吃過烤蛇,小時候和山賊女兒奧拉在野外就抓過蛇,也是烤來吃的。

  他還記得,後來在沼澤里,那條蝰蛇,差點害死他和奧拉兩個人。

  他想,自己現在帶著幾千人,正好發揮一下東方故國的吃貨精神,把這裡的蛇一掃而空,也算給自己當年受的苦報仇了。

  只是羅傑看著光禿禿、空蕩蕩的石灘,似乎除了石頭那裡啥也沒有。

  他問:「你說的蛇在哪呢?」

  老嚮導問士兵要了一根長矛,小心地靠近石灘,用長矛撬翻一塊並不算太大的石頭。

  石頭底下也不知道多少條蛇盤在一起。

  它們互相纏繞著,「絲絲」地吐著分叉的舌頭,像一窩蚯蚓,又像美杜莎的亂發。

  有的蛇見了光,就往別的石頭縫裡鑽,也有的昂起了頭,對著人露出毒牙。

  老嚮導退後幾步拉開距離,他介紹道:

  「這蛇名叫『塔倫塔』,一旦被它咬到,受傷的四肢就會難以想像地膨脹破裂開,若不及時救治,肯定會丟了性命。」

  羅傑看它們都是三角形的腦袋。

  亨克上前一步,拔劍橫掃,一劍就砍下了好幾個蛇頭。

  有一個士兵看到掉落的蛇頭離自己近,也不知他怎麼想的,居然俯下身去撿。

  羅傑大喊:「小心!」

  但是已經慢了一拍。

  那被砍落的蛇頭,嘴一張一合,咬在了那士兵的手背上。

  那士兵慌慌張張地去扯蛇頭,蛇頭倒是被他扯下來扔了,可羅傑看到,斷掉的毒牙還留在那士兵手背的傷口裡。

  老嚮導也看到了,他忙說:「快,大人你快用右手去摸他的傷口。

  「據說被蛇咬到的人,只要去找高貴有權勢的人,讓他用右手碰觸、撫摸被咬的傷口,那擴散到肢體中的毒就不再有危害了。」

  羅傑想,這不是迷信嘛,哪有這樣子治療的。

  但他來不及駁斥。

  他腦子急速運轉,回憶著前世在世界各地旅遊時,聽那些熟悉毒蛇的導遊介紹過的,關於毒蛇咬傷的救治方法。

  他邊想邊快步朝那士兵走去。

  但是丹尼一個箭步擋在羅傑面前。

  他說:「大人,您是寶貴的,誰也不知道這種方法對大人您是不是有危害,我不能讓大人您去冒險。」

  羅傑正想說自己並沒有準備用那個迷信的方法。

  那老嚮導卻說:「還有一種辦法,趕快找個女人來。

  「只要讓被蛇咬到的男人,立刻和女人交媾,那他就可以從蛇毒引起的各種腫脹高熱中被解救出來。」

  羅傑想,這不是扯淡嘛,被毒蛇咬傷,最忌諱有激烈的動作,否則,血液循環加快,蛇毒吸收也隨之加快。

  這時候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以免因驚慌失措而導致心跳加快,從而加快血液循環。

  這種時候找女人交媾,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羅傑一把推開丹尼,他說:「都別慌慌張張的,聽我吩咐。」

  他帶著士兵退後幾步,遠離石灘,然後讓那士兵平躺在地。

  接著羅傑小心地拔出毒牙。

  他又拿出水袋,用清水沖洗士兵的傷口,將傷口周圍有特殊腥氣味的淡黃色半透明粘稠液體沖洗乾淨。

  隨後他掏出匕首,根據記憶中的方法,按毒牙痕的方向縱向劃開一厘米左右。

  他切得並不深,只是切至皮下。

  血流了出來,流得並不快。

  羅傑看不清楚這血裡面是否混雜著淡黃色的蛇毒。

  但他知道肯定是有的。

  不過他覺得這血流出得太慢,於是又橫向切了一刀,把傷口切開成十字形。

  血流出來更快更多了。

  羅傑又聞到了蛇毒那特殊的腥氣。

  他把水袋裡的水都倒在傷口上清洗傷口。

  血被水衝掉,又有新的血液流出來。

  蛇毒的腥氣還在。

  羅傑命令邊上的人,都把水袋拿出來,倒水在這士兵傷口上。

  眾人遵命。

  只是很快,水就倒完了。

  這一路上走來,大家水袋裡的水差不多都喝光了。

  前面倒是有河,淡水很充足。

  只是隔著石灘,那裡又不知道藏了多少條蛇。

  羅傑也不敢貿然命令士兵們去河裡取水。

  他記得前世似乎有導遊說過,人體尿液中含有的尿酸成分有破壞蛇毒的作用,而且蛇毒怕熱。

  於是羅傑命令點起火堆,同時要求邊上的人對著這士兵的傷口撒尿。

  這下子倒是量多了,大伙兒都憋一路了。

  然而新的血液流出來,還是帶著蛇毒那特殊的腥味。

  於是羅傑由上自下,由外向內,由周圍向傷口中心均勻推擠,促使毒血從傷口中排出。

  他邊擠壓邊讓周圍士兵輪流上來撒尿沖洗。

  毒血流出來的越來越少,羅傑看再這麼下去,傷口都流不出血了。

  然而蛇毒的特殊腥味還在,傷口附近皮膚仍然是青紫色的。

  羅傑想,或許再吸一吸會更好。

  但他不敢直接用嘴吸,他不能確定自己口腔有無破損。

  羅傑拔劍把自己的水壺砍破,拿著切下來的壺嘴當成吸管,壓在傷口上吸允。

  他小心地用嘴反覆吸吮,以免吸出的蛇毒進入自己口中造成中毒。

  他一直吸到這士兵手背上青紫色轉為正常膚色,傷口滲出的也是鮮紅色血液。

  又一次讓人撒尿沖洗後。

  羅傑仔細嗅嗅,覺得蛇毒那特殊的腥味沒有了。

  不過他也不能確定,畢竟尿騷味太濃了,有可能蓋住了蛇毒的腥氣。

  為保險起見,羅傑讓人拿乾淨的匕首在火堆上燒熱了。

  隨後他拿著燒紅的匕首對準傷口直接燒灼,傷口瞬間就起了水皰,士兵疼得直哼哼。

  但羅傑不放手,一直燙到傷口焦痂,又過了大約10秒鐘,他才把匕首拿開。

  那士兵也不知道是被蛇毒折騰的,還是被燙的,臉色煞白。

  然而羅傑還是覺得不保險。

  他喃喃著:「要不還是壯士斷腕,把手切了,這樣最保險。」

  那士兵直接哭出來了。

  羅傑想想還是沒那麼干,他讓人把士兵抬到邊上去休息。

  老嚮導在邊上手舞足蹈地讚嘆著:「活了活了!我就說高貴有權勢的人用右手撫摸傷口有用吧。」

  羅傑懶得跟這老人囉嗦。

  他想,對這些愚昧的人果然不能有太大的期望,不是誰都能像「貝爺」一樣的,這個老人也就只能帶帶路了。

  他想,根據之前看到的,恐怕這裡每一個石頭縫隙里,都藏著不知道多少條毒蛇。

  而這裡蛇的總數,恐怕多得數也數不清。

  之前想著吃光它們,未免太過樂觀。

  而且這些蛇都喜歡躲在巨大石頭的縫隙里。

  這裡那麼多石頭,壓根就不可能一塊塊翻起來,去把所有的蛇都找出來。

  羅傑覺得還是不要駐紮在這裡比較好。

  他客氣地詢問著老嚮導:「你再想想,還有什麼更好的地方,這裡實在沒有,那我們可以再往前走一段。」

  老嚮導卻搖著頭說:「不行的,前面又是狹窄的山道,要走好遠才能到下一個,能容下你們那麼多人的山谷。

  「現在太陽已經偏西,無論如何都來不及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山谷的。」

  羅傑皺著眉頭說:「要不今晚上我們就不休息了,打著火把連夜趕路。」

  那老嚮導擺著手,搖著頭,帶動著花白的鬍子左右搖晃著。

  他說:「使不得的,接下來的山道和白天走過的山道差不多險峻。

  「哪怕是像我這樣常來常往的人,也是不敢打著火把摸黑走的。」

  羅傑的眉頭揪成了一個團,他說:「按你的意思,我們必須和這些蛇待一個晚上嘍?」

  老嚮導說:「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丹尼忍不住說:「你開什麼玩笑,讓我們和毒蛇一起待一個晚上,那明天我們還有幾個人能站起來,我寧可冒險走山路。」

  夏娜反對道:「丹尼,你沒聽他說嗎,晚上走山路很危險,我可不想走著走著掉山崖下去。

  「我建議,搞一個抓蛇大行動,把這裡的蛇都抓起來烤了,那晚上不就安全了嗎?」

  隨後夏娜推了推渣羅的胳膊說:「喂,今晚上你準備吃幾條?」

  羅傑問:「老人家,以前有人在這裡紮營過嗎?」

  老嚮導回答:「有的,十字軍剛來那會兒,就在這裡扎過營......」

  丹尼插嘴問道:「他們一晚上死了多少人?」

  老嚮導撓著頭回答不出來,但他說:「我們當地人也曾經碰到過這樣的局面,不得不在這石灘上過夜。

  「通常的做法是動手敲敲石頭,使他們彼此間不斷發生撞擊,或者反覆擊打盾牌製造噪聲。

  「這樣一來,蛇就會被這樣的噪聲、喧鬧所威懾,而躲在石縫裡不敢探出頭來。

  「那麼同伴們就能在石頭上面安然入眠,免受損害了。」

  亨克在邊上搓著胳膊好像很冷的樣子,他說:「我一點都不想在底下都是毒蛇的石頭上面睡覺。」

  最後所有的人都看向羅傑。

  羅傑知道,現在到了他做決定的時候了。

  到底是命令部隊連夜走那連嚮導都覺得危險的山路。

  還是讓大軍駐紮在這片毒蛇聚集的石灘。

  羅傑猶豫著一時做不了決定。

  然而太陽卻不是個有耐心的,它從不等待。

  滿天的霞雲告訴羅傑,他其實壓根就沒得選擇。

  羅傑無奈,只能命令全軍在這片石灘上紮營。

  丹尼儘管先前反對,但在羅傑正式下令後,他就堅決地執行。

  他催促士兵們敲打盾牌、翻動石塊,儘可能地製造出一塊足夠大的,安全的宿營地。

  渣羅則帶著士兵,在周圍收集樹枝、乾草,以及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他們在宿營地里點起了好多篝火,希望用火光和熱焰,趕走、或者及時發現毒蛇。

  跟著部隊走在後面的奧丁也過來了。

  他組織了巡邏隊,全副武裝地執勤。

  他們的鐵劍隨時準備砍碎敢於冒頭的毒蛇。

  而夏娜則不同於嚴防死守的眾人,她主動出擊,帶著人在宿營地範圍內,撬起石塊捕捉毒蛇,或者將它們趕走。

  捉到並殺死的毒蛇,全都被她拿到篝火上去烤了。

  羅傑待在主帳篷里,他那裡很安全。

  亨克在地上鋪了厚厚的毯子和毛皮,並且用腳踩得緊緊實實的,沒有哪條蛇能從下面的石塊縫裡鑽上來。

  但即使這樣,羅傑也不打算安睡。

  他讓人準備了擔架,並且派人通告全軍:

  一旦部隊裡有人被毒蛇咬傷,不要驚慌,不要亂動,立刻報告,然後讓人用擔架抬到他的營地里來,由他來負責救治。

  並且他下了命令。禁止任何人用男女交媾的方式來治療蛇毒。

  太陽終於落下,這註定是一個熱鬧的夜晚。

  敲擊盾牌和石塊的聲音徹夜不停。

  篝火也把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烤蛇的香氣一直在瀰漫,即使夜間強烈的山風,也始終沒把它們驅散。

  羅傑不知道在這樣的環境裡,還有幾個人能安然入睡,反正他是睡不著的。

  他也沒空入睡。

  在這樣妥善的安排下,一晚上還是有十幾個人被毒蛇咬傷。

  有兩個士兵因為被咬中要害,死了。

  剩下的都被羅傑救活。

  當天亮部隊再次啟程時,羅傑欣慰地看著那十幾個因為虛弱而被擔架抬著走的傷員。

  同時他也無奈地看著傷員中那個耀眼的紅頭髮。

  夏娜正捧著肚子在擔架上直哼哼。

  她沒被毒蛇咬到,她是吃得太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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