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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轉著念珠,垂眼道:“那也罷了。只一樣,下回不可自作主張,把事情給這些小人兒家辦,到底不老道。出了岔子不說,還誤事。你著人打聽清楚,若無妨,趕緊叫周瑞辦妥了事情。”

  周瑞家的賠笑連聲應了,方退出來。

  出了榮禧堂,就到二門上叫小麼兒:“去尋你周大爺,叫他快些回家去。”

  那小麼兒笑道:“這青天白日的,周大娘著急忙慌的找周大爺作甚?”

  周瑞家的臭罵幾句,少不得灑了一把大錢給他,“去買果子吃。”

  那小麼兒這才利落的跑出去了。周瑞家的氣恨恨的,繞道後門一徑家去。一行走,一行心裡罵,太太這二年越發左性不通,什麼狗屁自作主張,前頭告訴她知道時分明喜歡的很!況且自家女婿都陷了進去,她還只記掛著害人的事……

  大獄裡頭,猴七先還嘴硬,後頭差官連夜從他家裡搜出了一箱子贓物,還有幾件十分貴重的從屋裡青磚底下起出來的,猴七這才慌了。又受了刑訊,本就不是什麼硬氣的好漢,吞吞吐吐的把這次的事情交代清楚了。他知道冷子興是榮國府當家太太陪房的女婿,只有小罪名把人牽扯進來,才能叫冷子興救他。

  算盤打得甚好,可這回遇上了狠茬子。抓他的那伙子是五城兵,可不是順天府里的衙役。這些五城兵管著都中巡捕盜賊,疏理街道溝渠、囚犯、火禁等等,但凡治安,整頓風氣,厘剔奸弊之事都在職責內,可以說上至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當真的查,沒有這些五城兵扒不了的皮。才不過一夜的時候,就把冷子興偷偷置辦下的一處秘宅找到了。

  在上門緝拿冷子興的同時,湛冬已親帶人把那秘宅搜了個底朝天,不僅找到了冷子興一夥早年銷贓分銀的帳本,竟還查到厚厚一本專門記載替榮國府銷賣古董的帳簿,更有幾箱子他私藏留下來的打著各家印記的古董玩器。

  這冷子興狡詐的很,不僅就在都中眼皮底下置下宅院,還在那宅子裡養著一個二十出頭的美貌婦人,還有兩個孩子。打著縱然這地方泄露了,外頭看著,也不過是他養外室地方的主意,只要能迷惑住人,拖上一二日,盡夠他把那些要命的東西給轉移了的。

  鄧繼拿著一冊帳冊拍拍猴七的臉,似笑非笑:“人家是榮國府管家的親女婿,你算什麼?人家一來就把帳本子交了,利索的把你們賣了!”

  說著就翻帳本兒,念了幾則,日子、地點、銷贓、分銀俱記得清清楚楚:“這些東西,是值幾個錢,可若說珍貴,算不上!況且是經過你的手偷的,銷贓也過了你們的手,你們算是完了。他麼,雖也牽扯其中,可誰叫人家有人保呢,又願意出二倍的銀子贖罪,打幾十棍就罷了,養好了依舊是街面上有頭臉的冷大爺。”

  “嘖嘖,有這冊帳本,證據確鑿,你們不是斬監候就是流放滇南。就算是流放吧,臀背都打爛了,趕上正熱的時候,也有你好受。越往南走是越熱吶,到不了滇南呢,那爛肉里就滿是蛆蟲,立時死了還算好命。但押解犯人的差官可不會叫你們死,你們若死了差官們得擔不是。這麼著,就會叫你們兩兩捉對,你給他從腐肉里摘蛆蟲,他給你攪著肉里挑,就跟擇菜似的……”

  饒是看管人犯的五城兵也受不了了,都忙退出去,一個今年輪值作牢官的五城兵小聲道:“鄧頭乍這麼噁心呢?審訊犯人我也經見過,血呼啦的都看慣了,可鄧頭說的話叫我這老兵頭都犯吐。”

  鄧繼走出來,這話正聽進耳朵,笑罵道:“滾蛋!”“裡頭求招,審完了叫他畫押。還有潛逃在外的,立刻快馬令當地衙門協助緝拿,押回京中,”

  卻原來,這冷子興真是來歷不明。他與猴七以及另外三人,團伙作案,冷子興一張嘴皮子甚為了得,猴七善偷盜,另三個也各有些歪門邪道的手段。這五人夥同,不僅騙人偷盜,還挖墳盜墓,更有人命在身。這些人有了身家,便洗手不干,除了冷子興和猴七在都中,另三個一個在通州,另二個在天津衛,如今都是人模狗樣的財主。冷子興能說會道,又長了一張好麵皮,倒叫周瑞相中了作女婿。

  原本只有那早年帳冊,還證不死冷子興。如今好幾條人命在身,就是賈代善親來,也救不了這冷子興了。

  冷子興心裡忖度他媳婦已向榮國府搬救兵了,心下稍安,只咬定與程宅管家有些紛爭,想教訓教訓他。等猴七招了供,這冷子興不知他招了多少,只是吐露出都中他們夫妻所居住的宅院和古董鋪子,京郊的一處宅子和幾十畝田地,以及通州的房屋貨物,說這些都可折賣以抵舊年坑騙所得,只求從輕發落。

  若只當他是個靠著媳婦的尋常古董商,這些財物也恰如其分,況他還乖覺,主動獻財。換個主官,只怕就這麼定案,輕輕放過了。至始至終,他都把那秘宅隱藏的很好。

  湛冬看著供紙,仍令羈押獄中。此事中冷子興所言,他一個字都不信。若只與管家私仇,何必翻牆,這猴七有幾分身手,趁這管家出門,狠打一頓也比指使人翻牆入室的合理。

  周瑞在外百般打聽,才知這回他女婿入的不是順天府的牢獄,反倒是五城兵馬司的大牢。這小偷小摸或尋釁滋事,向來都是順天府管,就是五城兵捉住也會移交順天府衙;只有那些江洋大盜或是拐殺重罪的才會進兵馬司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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