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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冬看他一眼:“湖南府?准。”

  冷子興咚咚的磕頭道:“謝大人。”只要這母子三人回了老家,就有一條活路。老家早年遭災,族人全靠他給的銀錢才能度過難關。他這些年雖不敢回去,也沒忘了宗族,替宗族置下祭田,又花銀子辦宗學,讓族中子弟有書讀有田種,已是給宗族立下大功。他家老宅宗族給修繕的極好,他又悄悄派親信藏了些財物在老宅的地窖里。當然,這個替他辦妥理順宗族事務的親信,他的命也是冷子興背負的命債里的一條。

  榮國府王氏的罪狀及證據,都交到了上官手裡,不一時,這東西就到了聖人手上。當今哂笑:“才倒了甄家,他家倒著急起來,不忙,不忙。”這王氏雖膽大包天,用的也都是賈政的帖子印信,可這些東西不足以扳倒盤根錯節的二賈公府。

  冷子興作為人證暫且在大牢里苟活,猴七、劉黑四個,未等秋後,已斬立決。

  至掌燈時分,湛冬親自去見冷子興:“猴七往程家,真實緣由?”

  冷子興吃一驚,這事雖是引子,比整個案子,卻實在是再小不過的小事情。

  冷子興不明白這位官爺如何對此事細究,卻也沒了替王夫人遮掩的心,只把周瑞家的話,和他自己的猜度和盤托出。

  湛冬聽他說:“……本不干後宅的事,但男女親事,只要把這點兒捕風捉影的小話告訴男家,這小郎君心中必然生刺。況且六禮才過一,並不算定下,只需男家說個八字不大相合就黃了。”

  湛冬站起身,垂眼看他,冷道:“我,不會。”

  冷子興愣了半晌,連滾帶爬的撲到柵欄上,問牢頭道:“官爺,官爺!方才那位官爺,可有…可有定親?”

  牢頭看他一眼,莫名其妙道:“怎的,你家有女兒,想許給我們湛大人不成?別妄想了,我們指揮使已有親事。”

  “是誰家?是誰家!”

  牢頭跟另外幾個相視一眼,不解道:“瘋了不成,干你屁事!聽說我們指揮使定的可是皇商家的姑娘……”

  皇商?冷子興也算交遊廣闊,那些身上有爵位的大皇商,向來都稱呼爵位,只有像程家這樣的,才會被稱作皇商程家。都中近來,稱作皇商的,又有女孩兒定親的,唯有程家……

  冷子興坐在地上,悔恨的直打腦袋,悔不該不打聽清楚,就魯莽行事。只聽說是給那位朱姑娘定的是城門旦的兒子,他料想不是什麼出色人物,況且又想作成了再打聽男家不遲,誰料竟太歲頭上動土,想黃了人家兵馬司指揮使的親事。

  怪道猴七才攀住牆頭就給摁住了,只怕程家外頭早有五城兵暗地裡衛護。

  次日清晨,湛冬下了衙,便往程宅去,跟程舅舅兩人在書房說了半晌。

  此一回與往日登門皆不同,程舅舅一直送出大門來,看湛冬騎上馬才轉身回去。

  管家就看著老爺一張臉,方才還溫厚有理,才轉身的功夫就陰的能滴下水兒來。

  程舅舅陰沉著臉,在書房裡,一面寫字條,一面嘴裡呵呵的笑:“王仁?什麼豬狗不如的東西,也敢肖想我家女兒。不剁了你的手,你不知道什麼叫老虎爪子蠍子心!”

  管家叫老爺笑的背上全是雞皮疙瘩,一面兒心裡還給往下接話:老虎爪子蠍子心——又狠又毒。嘶,老爺這是動了真火氣了。

  程舅舅寫完,親自用蠟封好,叫管家:“你親自走一趟,務必交到太爺手裡。”

  當日,程老太監看著字條,呵呵直笑,侍候他的是他收的徒弟,忙問:“師傅,怎麼了?可是外頭有人難為師兄?內務府裡頭還有好幾個師兄弟呢,是哪個癟犢子,非教訓的他哭爹喊娘不可!”

  這程老太監雖已半退,可經歷了皇后掌宮、內務府、敬事房,都是要緊的地方,如今帶出的好幾個徒弟都已扶上了位子。況且敬事房的事情,他還是三總管之一,說的話還算數呢。這程老太監向來謹慎寬厚,最被人稱道的不是他幾十年都在高位,而是他會識人。雖不收乾兒子,可收的徒弟皆是品性厚道的,他又盡心盡力的教導扶持,這幾個徒弟敬他如父,連帶沒交情的程舅舅都只稱呼師兄弟。

  程老太監笑道:“我老了,卻還咬的動呢!我這一雙兒女,如今就只得這麼一個小囡囡,別人還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說著,看掀起蟒袍袖子看身上的中衣,這料子輕薄透氣,一針一線的全是小囡囡做的,老了老了就這麼一個孫輩。難得這孩子和自己一樣的天賦,有雙順風的耳朵,合該是自家的孩子,又孝順,先前的衣服都是閨女做的,這兩年全是這孩子的針線。看這細密針腳就知道,這孩子沒輕看自家是個太監,送來的衣服全是可心實用的,不像那些逢迎的恨不得用金絲銀線作秀,只怕你看不見他們的好處。

  抬起頭就對徒弟笑:“你這個師兄,手段忒軟和,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卻只想給個教訓,這哪兒夠呢?”

  這徒弟亦是敬事房監正侍二人之一,上頭除了三個總管,和一個監督領侍,就到他了。敬事房遵奉諭旨,承應宮內事務與其禮節,掌案辦事,收覈外庫錢糧,甄別調補內監,並巡察各門啟閉、火燭關防。內宮之中,權利不可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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