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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琴心道,就不能一味作小討好這些勢利眼兒!這一強硬,自己這裡還未抬出吳貴妃比對呢,這起子小人就伏了軟。

  李總管勾著一側嘴角,閒閒的看她挺得直直的背影,嗤笑著對身後的乾兒子道:“咱家可是親自勸過了,你聽到了?這位抱琴姑娘和棲鸞殿的貴主兒不依不饒吶,有什麼法子呢?”

  心下暗忖道,這棲鸞殿的主兒是聾子瞎子不成,自個宮裡把不嚴實也就罷了,連外面的消息都不會探。可見這主僕被捧得過高了,忒不得人心。自家還沒出手呢,這人就一頭撞上來。也罷,反正今兒蠟燭沒出岔子,明兒那茶肉布匹也得出岔子,她們自己撞進來更沒痕跡。

  這日至晚,膳房總管問:“何處傳膳?”

  侍奉身側的總管太監見當今以手捏眉心攢竹穴,忙捧上茶來,小聲勸道:“皇上日日勤於政務,也該注意龍體。”

  說著,就揮手叫剪燈太監掌燈。

  聖上道:“天色未暗,不必。”

  總管太監笑道:“不若到玉明殿?”玉明殿皆用玻璃作窗,十分敞亮。

  見當今不置可否,才稟膳房總管之問。

  當今捏捏眉心,起身道:“罷了,往後頭走一走。”

  總管太監會意,立刻宣敬事房太監進來。須臾,盧太監就弓腰捧盤進來,跪下呈到當今面前,朱漆盤子黃綢上一溜象牙做成的簽牌,簽頭為綠色如意雲頭,上有黑色小字寫著某宮某妃嬪。按制,常在聖上進膳時呈遞,故稱膳牌,偶有皇上去後宮中進膳時,就會先翻這綠頭簽。若聖上揮手叫退,就表明或歇在中宮,或不招侍寢。

  當今掃一眼,忽在最末停住了:“棲鸞殿病癒了?”

  盧太監低著頭,回稟:“是。”

  當今一曬,棲鸞殿的生母,一個深宅婦人,記載她罪狀的帖子比彈劾大臣的還厚呢。這樣的母親,生養的女兒自然也不省油,皇后不待見她,以病為由停了她的膳牌,幾個月了還是又叫她翻騰起來了。

  當今搖頭,揮手叫退下。“玉明殿傳膳。”未翻牌子,也無往中宮去的意思了。

  盧太監忙後退,退到門檻處,方才轉身。

  次日,仍是一般的步驟,這每日的綠頭簽增減、排序都不一,當今看時,“周貴人抱恙?”

  原來周貴人的膳牌被撤下,盧太監忙回:“周貴人手帶金環。”當今就不問了,這是周貴人來紅不方便的意思。

  旁的多少都有變動,唯有“棲鸞殿賢德貴妃”依舊最末,偏這些綠頭簽就屬這張小字最長,越發顯眼起來。

  當今道:“也罷。”伸手將棲鸞殿簽牌兒翻了過來。

  盧太監出來,心裡暗暗佩服師傅,果然叫他老人家說中了:聖上早年不受上皇重視,兄弟排擠,過的著實辛苦,故而常有憐弱之心。況且近日前朝許多事情都與這位賈貴主有些瓜葛,只要棲鸞殿的綠頭簽在最末不換地方,五日裡必被翻到。

  當今先去了中宮,與皇后說了一會子話,才起駕往棲鸞殿去。棲鸞殿中無論宮女太監,早已歡欣鼓舞,色色都準備妥當了。

  當今一入棲鸞殿,就被燈火輝煌閃了一下,整個殿中,蠟燭高照,琉璃生輝。比皇后中宮,要闊綽的多。

  復又傳膳,賈貴妃几上有燕窩八仙湯、攢絲鴿蛋、鹿筋燉肉、肥雞火熏燉小菘菜……當今由東朝西獨坐,身前膳桌已齊備,侍膳太監只覺聖上的眼裡都冒了冷光,一席膳伺候的戰戰兢兢。

  寂然飯畢,膳房太監捧盤魚貫而出,饒是賈貴妃眉目含情,多有秋波相送,當今也並無賜一菜半羹下來。反倒以皇后寬仁待下、崇節儉以身躬,賞了蘇膾一品,野雞絲香蕈一品。

  當今勤儉,侍奉太上皇依舊按祖制每膳一百二十道,他自己裁儉用度,只二十四道。只二十四道,這賞賜御菜的恩寵就不一般了,往常在後宮進膳,當今向來給臉,不管是菜是羹還是飯,總有賞賜陪膳宮妃。如今在棲鸞殿,卻絲毫未賜,不等賈貴妃誠惶誠恐的小心侍奉,御茶膳房太監一去,這消息就跟風一樣傳遍了後宮。

  “貴妃這裡比別處亮堂,大伴,取朕昨日所看之書來。”

  賈元春見聖上臉上無有怒色,稍安心些,見他當真擎了書來看,心裡十分不解:聖上若不喜歡,不來便是;來了宮妃這裡,偏又看起書來。

  遂道:“抱琴,將新得的琉璃燈點上,這裡暗,別傷了皇上的眼。”

  此舉猶火上澆油,當今似笑非笑:“內務府的奴才們可勤謹,貴妃這裡火燭可夠用?”

  賈元春一面親自打扇,一面小心笑道:“倒還夠用。只是聽說內務府存備的白蠟少些,臣妾還說若無白蠟,黃蠟也一樣,些許煙氣罷了。”

  當今將書卷握在手裡,笑問:“你知道白蠟不足?”又指著數盞明燈,“這裡頭竟是白蠟,果然一絲煙氣都無。那賈妃知道,這白蠟為何不足嗎?”

  不等賈元春說話,已勃然大怒:“去歲今春過寒,凍死蠟蟲蜂卵無數,都中燭火皆缺。恩科在即,多有舉子在豆大刺鼻的油燈下夜讀!為準備恩科,連皇后都儉省下白蠟,賈妃這裡卻奢侈無度,糜擲民膏!”

  總管太監忙勸當今息怒,保重龍體,一面又用袖子抹眼睛:“娘娘可知,聖上從蠟庫撥出萬擔給都中舉子,又要封存足量白蠟以備恩科,如今,聖上看書都不捨得點兩盞明燈……這,您,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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