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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今甩袖怒離,整個皇宮都在看棲鸞殿的笑話。

  程老太監呷了一口香茗,眯著眼道:“順勢而為吧。”

  盧太監心悅誠服,忙道:“師傅,你請瞧好罷。黃師兄那裡也有了動靜,別的不敢說,倒有一事,既不與聖上的大事相干,還能叫他顏面掃地。林大人那裡,更是得噁心透他家。”

  程老太監道:“叫黃貓兒看著辦就是。倒是你,如今有些魯莽了。”

  盧太監忙聽訓道:“是,以後定當牢記師傅的話。”

  程老太監笑道:“皇爺與太上皇老聖人可不是一個性子,皇爺護短,眼裡揉不得沙子。你若想成事,得順著大勢走,千萬別以為做了個監正侍,就了不得似的。那夏守忠,六宮都內相,好大的名頭,你只瞧他的下場罷。”

  這夏守忠,正是盤剝斂財最猖狂的一位,盧太監往日未必不羨慕他,沒了命根子和子孫後代,這金銀就是太監的後路,由不得不眼紅。盧太監看著眼熱,心裡也打著趁權柄在手,謀些好處的主意,是以對付棲鸞殿的手段就不免急切了些。才剛發力就叫程老太監攔住了。

  這會兒聽師傅直接說這夏守忠長不了,盧太監唬的一身冷汗。

  程老太監笑道:“什麼銀子能伸手,什麼銀子要命,你心裡得有數兒。這會子你再使你的那些法子,就無虞了。棲鸞殿的銀子,現在才是不賺白不賺。你不伸手,旁人也會伸,可你伸的再長,也不會礙皇爺的眼。”

  盧太監連連應著,若非棲鸞殿素來出手大方,他也不會著急,錯了章法。師傅這一提點,他只禁不住的後怕:太上皇在位時,失寵妃嬪磋磨慘狀是常態;可當今上位後,嬪妃少,又是個嚴謹性子,後宮裡頭敢奴大欺主的太監漸漸都消失了,縱然是個小答應,興許吃用差些,卻沒人敢故意磋磨。這可不就是師傅說的護短嗎。

  若是棲鸞殿無錯時,他剋扣用度磨折人心,許真就礙了聖上的眼。可如今,那百般手段使出來,包管她有苦說不出,但凡多抱怨一句,滿宮妃嬪都能把她吃了。

  自這日起,賢德貴妃就事事不順。同樣是九斤八兩的豬肉,那白水煮肥肉片子,能和酸甜可口的咕咾肉比嗎?十斤鮮菜心,能同十斤不新鮮的菜葉子比嗎?

  更有嗶嗶啪啪有煙氣的蠟燭,蟒緞、妝緞、素緞不是花色過時的陳料,就是顏色鮮嫩的賈貴妃根本壓不住的。

  每日吃穿用度,皆不如意。說起來都是些小事,可偏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忒是噁心人。份例都是給足的,叫抱琴也挑不出毛病,偏只是驢屎蛋外面光,臉上抹的、貼身用的、入口的、穿戴的全是華而不實的東西。

  這時候棲鸞殿最忌諱“華麗”,華麗即是奢靡,棲鸞殿是求人無門,也無從述說委屈。

  賈貴妃的銀子沒少撒,引來了無數吸血的螻蟻,可替她辦實事的,一個都無。不僅不辦事,還將賈貴妃娘娘賞賜大方的事情揭了出來,盡數壞了賈元春低調的算盤。一個願賞,一個接賞,皇帝皇后也無法。

  可養大的胃口,哪兒有那麼容易縮回去。若是銀子不到,這些奴才能使法子在伏天裡叫菜餚涼透,還會按時送過來,賈貴妃一看,那菜上都結著厚厚一層豬油,宮女們都吃不下去。若是硬挺著,哎唷,那可對不住,次日的飯菜里許是好菜底下蓋著餿的,許是有人絆一腳,正把盛飯的食盒打翻了……宮妃的份例,可帶著底下人的,一宮裡的奴才都跟著挨餓,本就不齊的人心,越發浮躁了。

  況且她這財大氣粗、遍地賞錢的做派更使得聖上不喜,直接令她閉宮思過。更在口諭上,稱呼作“賈妃”。這一下可了不得,若只像之前在棲鸞殿時說出來,這不過表示警醒,貴妃的儀仗份例全都如前。可這下口諭時,稱賈妃,就有意指“同妃位待遇”的意思了。

  皇宮大內,宮妃們犯錯會降位份,可比降位份更可怕的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混著。既不乾脆明旨降下,偏生金口玉言又有所指,不上不下,就如同榮國府的邢氏,忝為長房正室,卻無處立足,十成的尷尬人。

  賈元春如今就是這態勢,若是降為妃,中宮按例消減了人口用度也就罷了,可偏偏混著,無份例可依,內務府供給更是隨心所欲,無從指摘。棲鸞殿裡的宮人,如熱鍋螞蟻,各尋門路各顯身手,才幾日,隨侍宮女八人就調了一半出去。

  內務府不知是按貴妃制補足八人,還是按妃例,齊六人。有這現成的由頭,樂得撂開手,只作壁上觀。

  賈元春進宮多年,方才知道受人磋磨的滋味兒,與如今相比,往日受的不叫委屈,叫享福。

  就連來潮所用的巾帶兒,以前都是極柔軟厚實的細棉布為里,外面軟緞上還要繡上精緻的葫蘆瓜花紋去穢,每月皆是新做,燙洗烘乾還得薰香,就這,一日也得換拋個十來回。一匣子整整齊齊的放在偏殿,元春只小心養護身子,從未對這些東西上過心,自有抱琴替她準備妥當。

  可這月將來潮時,抱琴翻撿了庫房,不得不前來稟明:“娘娘,因新布乾淨,往常咱們只用新布,故而每月都是內務府新送的,可如今……小庫里綾羅綢緞盡有,這細棉布卻……娘娘,都是奴才心裡沒章法,沒預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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