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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親沒有來送他,這亦是在意料之中。

  他現在已經不再單純是景帝的兒子了,他是景帝的臣子,是大漢的中山王。以帝王之尊,自然不可能前來相送,他之前的任何一個皇子就藩均是如此,故而夏安然也不曾期待。

  只是,關於他父親賜下的字——景熙。

  不知為何,在聽聞到這個字的時候夏安然心中十分歡喜,漢代的取字方式和後世有輕微不同,此時的取字方式是解釋名之用。

  譬如曹操,字孟德,取孟子的德行,也就是操守、操行之意。

  諸葛亮,字孔明,孔明二字便是亮。

  所以,景熙二字便是用來解釋他名字中的勝之意。

  以夏安然本人對於「勝」字的淺見來說,他自覺為勝利的意思,也有景色的意思,然而以景帝的意思,還是偏勝利為多。

  他這字一出,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會引起有心人的側目。

  畢竟劉啟的目的性太過明確。

  夏安然坐在來回搖晃上下顛簸的馬車裡面用胡思亂想來緩解自己快要暈車的感覺,片刻後他覺得這樣沒用!

  改變了若干次姿勢也沒能好一些之後,夏安然覺得自己還要想辦法分散下注意力,他喚人抱來了薄皇后送來的書籍。然而等到看到侍者送上來一疊竹簡後,他的眼角抽了一下,默默將造紙放在了第一要務。

  說起造紙,他腦中閃過了數十種造紙手段,其中居然包含奇奇怪怪的凹凸紙法。哪兒就需要這般複雜了?話說我何時看來的這般奇怪的信息?

  他搖搖頭將奇怪的思緒抹去,如今其實已經有一些造紙術的基礎在了,但是多半是使用絲織品來進行製作,造出來的紙成本只比帛書低上一些,這樣的紙張只有頂級階層才捨得用,便是連帝王都不太捨得。

  能夠想出來以漁網、破布、樹皮來進行加工的蔡倫還要等到東漢,而現在,雖然很老套——夏安然這麼想,但是果然只有先從造紙開始。

  他默默地捂了一下臉,覺得自己當真是一個合格的穿越者,但凡是合格的穿越者就要造紙玻璃兩手抓,火藥炸彈兩開花。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比起這些,他滿腦子想的卻是農田、堆肥、種菜,還有——絲綢之路。

  但是路還是要一步步走,先從腳下開始嘛。

  理論來說,所有的植物都能用來造紙,但最好還是選擇比較好加工的。這一點,他詢問了被景帝派著來接他的中山本地人,同時也是他的太傅——翟邑。

  作為中山國的國王,夏安然享有的一切配置都依照中央。

  有太傅輔王,內史治國民,中尉掌武職,丞相統率眾官及群卿大夫,除了丞相由中央任命外,其餘王國官員均由諸侯王親定。

  當然,有介於夏安然新王上任,丞相已經為他在中山國先選好了一整套班底以保證其運轉,他只要到了就能接管。

  聽聞夏安然想要打聽中山國當地情況,太傅喜極,他掏出了幾卷竹簡交給了夏安然,言道:「殿下,此為臣來時書寫,中山國新立,數據不甚齊全,不過臣在入京之前已經聽聞丞相將重啟計數,想來等殿下入藩,便可有之。」

  夏安然點點頭,心中對尚未謀面的丞相有了幾分好感。便見少年人端坐於搖晃的馬車內,背脊挺直,眉眼溫和,他雙手一抖一展,便將竹簡展開細細研讀。

  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並且姿態也算得上瀟灑,但發揮全靠肌肉記憶,夏安然本人對於這種麻煩的看書方法意見頗大。

  不過多虧身體的記憶力,他對於豎行倒很是習慣。

  太傅書寫下的信息很是全面,尤其是人口、產業、去歲的稅賦、青壯年數目、田產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如他記憶中的一樣,中山國是一個以農業為主的國度,而且依託於其西北高東南低的地形條件,加之太行山脈的庇佑,整個中山國從南到北均有河流分布。

  所以即便地處北方,此處依然是水稻的主要產區。

  在這個主要以粟米為主要農作物的時代,一個以稻米為主要產區的地方簡直能讓別人羨慕到眼睛發紅。

  而且這塊地方又是身處內陸,不受沿海風暴影響,又遠離時常泛濫的黃河,北邊雖有烏桓、匈奴虎視眈眈,然而邊軍驍勇,就算是破了邊軍防線,前頭還有一個并州擋著。

  在這個雨帶還在黃河線上的時代,中山國毫無疑問能夠用旱澇保收的「天府之國」來形容了。

  太傅說得自豪,夏安然默默看著簡陋的輿圖上中山國所在的位置,沉默了片刻後問道:「太傅,請問中山國學子有多少?」

  翟邑稍稍一愣,思索了一下後答道:「不敢欺瞞殿下,臣此前雖有粗略調查,然數據並不全面……」

  「無妨,你且先說說。」夏安然研墨執筆,將聽到的數據一一記下。

  整個中山國十四個縣的學子約莫有百四十餘人,商戶僅有六十家不到,各行各業的匠人鋪子稍多一些,約莫一百二十家,尤以鐵匠為主。

  這個數字簡直慘不忍睹。

  夏安然一見這些個數字便皺了眉頭。

  漢代並無科考制度,所以這些學子數量實則是本地學舍內就讀的學子的數量。自然這些數字裡頭撇去了有私塾的那些個家庭,實際上肯定要更多一些,但是對於夏安然來說這個數字更有統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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