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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之下,夏安然就免了這些時日的朝議,讓郅都單獨對他匯報即可。畢竟現在傳上來的都是好消息,但這些人哪怕聽到了「我們稻穀豐產」也要控制表情也怪辛苦的。

  都是年輕人,在情緒管理上還修煉不到家呢。

  十五日服喪結束後,夏安然為劉彘褪去了喪服。小豆丁對這位早早就去了封地的三哥完全沒有印象,但是他卻跟著夏安然乖乖服了滿喪。

  現在見兄長興致還是不高,便用小小的懷抱將哥哥抱住,小男子漢有模有樣地安慰道:「阿兄不要難過啦。」

  這份悲傷是劉勝的,不是夏安然的,他只是有些為生命無常而唏噓罷了。

  小國王把換下來的衣裳放到了一邊,然後雙手抱住弟弟的小身體,將臉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蹭了兩下,然後他將人放開,拍拍弟弟的肩膀:「彘兒,要好好鍛鍊身體啊。」

  「彘兒每天都有鍛鍊的。」

  「頭髮要吹乾了再睡。」

  「嗯……好。」

  「衣服不能弄濕。」

  劉小豬轉轉眼珠,狡猾地說道:「彘兒努力。」

  夏安然被弟弟逗笑了,但同時,在這十多日內,有個想法在他心中盤旋已久。

  大漢朝的醫療條件太差,後世對於漢朝所有了解的神醫都在東漢才出現,如今漢朝的醫匠還在吸納和轉化扁鵲、黃帝的經驗,並且在草藥學上努力嘗試。

  但現在舉國都有一個巨大的問題。

  ——不統一。

  譬如這次,當他詢問了兄長是因為什麼疾病去世的時候,中山國的醫匠居然不知道那是什麼病。一直到對方形容了症狀他才明了。然而這個疾病在北方卻有另一個名詞。對於這一點,夏安然不知道是因為誤診,還是在醫學上不同派系對一個疾病的不同名稱。

  但無論哪一種都讓他感覺有些不安。

  漢代的醫學到底還沒有脫離「技」的範疇,自然免不了口口相傳。且醫藥學實踐性極強,很多醫匠一生都在尋找合適的傳人,收徒後還要帶著學徒一路行醫。他們流派不同,所習、所長自然不同。

  撇除這些,還和醫匠生活在的地區有關,南北東西自然環境不同,疾病自然也不同。如此長在不同區域的醫者擅治之疾自然迥異。

  只是旁的不統一也就是會帶來些不方便,若藥材、疾病的名字不統一,豈不是於人性命有大礙?

  「彘兒不懂。」小豆丁歪著腦袋錶示不理解。夏安然於是便舉了個劉彘也知道的例子:「就拿苜蓿草來說,阿兄知道它叫苜蓿,南邊人叫它金花菜,更南的人叫它秧草,北邊人可能還有別的名字。」

  「這個草是很好的畜飼料,但倘若今天阿兄寫信告訴全天下的人苜蓿是個好東西,牲畜都很愛吃,但是因為不知道這個草名字在我們這叫作苜蓿,就算他們那兒有,他們也會覺得覺得沒有「苜宿草」而錯過了「金花菜」。」

  劉彘思考了一下,舉了一個更簡單的例子,「阿兄的意思是,如果我同父親說驃騎將軍會飛了,阿父知道我指的是鴨鴨,但是阿母卻不知道,她可能以為是京城內的驃騎將軍會飛,然後就會期待帶兵的那個將軍飛的意思嗎?」

  夏安然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噗的笑了出來,然後他點點頭肯定了劉小彘的理解,劉彘於是繼續說:「那彘兒就只要告訴阿母我的鴨鴨名字是驃騎將軍就行了呀。」

  「但是彘兒的舅舅不知道,奶奶也不知道。全天下不知道的人太多了,那又要怎麼辦呢?」夏安然慢慢說道。少年為弟弟整理好了袍袖後,牽著弟弟走出了這一間為了守孝而準備出的靜室,外頭絢爛的秋日金色齊齊入了兄弟二人的眼。

  激烈的陽光讓劉彘眯了眼,他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下,「彘兒可以像阿兄一樣,把鴨鴨和它們的名字印出來,然後寄給彘兒所有認識的人。」

  「或者彘兒可以在鴨鴨的脖子上掛一個小牌子,寫上鴨鴨的名字。以後看到它的人都知道它叫什麼啦!」

  劉彘顯然覺得自己想到的是一個好主意,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期待得看向了他的兄長。夏安然笑了一下,他將弟弟還給了在門口等著他的小豆丁們。

  「阿兄?」三頭身的小豆丁沒有急著走過去,他扯扯兄長的衣擺,「阿兄還沒說要怎麼做呢?」

  「怎麼做啊……」中山國的小國王微笑了一下。

  「和彘兒想的一樣,印數,繪圖,發行全國。不過在那之前……還得先尋名醫良才方可。」

  「阿兄打算建一個博物館,等建成以後就將常見的植物放進去,然後邀請大家一起來辨認一下,也歡迎大家帶來他們那兒的植物,等到數據收集全了,就找人畫出來印成書,這樣無論是北方人南方人,都能知道這種藥材在別的地方叫什麼名字了。」

  「哇!」劉彘長大了小嘴巴,「好厲害的樣子!」

  「如此所耗時間非常,」一同來迎接兩人的程武卻是皺眉,「而且殿下莫非是要在裡頭種上那麼多植物?植物生長有定數,如此作為未免過於困難。」

  夏安然愣了愣,隨後笑了,「不需要種,只需要採集同一植物中最完整的植株做成標本即可。」

  「標本??」

  作者有話要說:

  醫學在西漢的發展進入的是承前啟後的整理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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