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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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琳對厲宵行的態度可謂沒有絲毫尊敬可言,如果不是因為這時候幾人正好已經下了台,全場都會注意到這裡發生了什麼。

  即便如此,最前方的幾桌賓客還是意識到了情況不對,怪異的視線一直往這邊若有似無地瞥來。

  後趕到一步的厲明月立刻上前拉住程琳:「換個地方說,拜託了。」

  程琳瞪她一眼:「你拜託我不如拜託他們倆,我是怕他們跑了好吧?」

  「哥,」厲明月低喚,「這裡人太多了。」

  厲宵行默不作聲地抬了抬手,范特助上前推動了他的輪椅往外走。

  紀欣欣咬著下唇跟在旁邊,腳步匆匆。

  程琳大搖大擺地也跟了上去,抽空往旁邊紀繁音的座位方向瞥了一眼,居然看見白晝正半蹲在紀繁音的椅子旁邊仰頭跟她說話。

  白晝,剛才就是個牆頭草,現在又想幹什麼?

  程琳皺了皺眉,在去打斷那兩人對話和先把紀欣欣懟到爛泥里之間搖擺了一下,選擇了後者。

  厲明月緊跟在最後,讓她的頭號助理留下在宴會廳里維持秩序、以備不時之需,把兩份剛取來的檔案複印件拿到了自己手裡。

  「去找個安靜的房間說話吧。」厲明月現在只慶幸整座酒店今天都被包場了,不然此時更加人多嘴雜。

  范特助很快找了一個就近的會客室當作談話的場所。

  「欣欣,」厲宵行沉沉地喚新任未婚妻的名字,「我想聽你說。」

  紀欣欣第一覺得厲宵行沒有表情的臉是那麼令人害怕,但她咬牙忍住自己的緊張和恐懼蹲到了厲宵行面前:「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清楚了。很多都是你告訴我的,你忘了嗎?」

  「你記性很好吧,」程琳毫不留情地拆台,「腦子再怎麼不好也有個限度,你連自己小時候根本沒見過這個人的事情都能記憶加工扭曲一下?」

  「我真的不記得了!她剛才念的那些日記里的事情我也忘了!」紀欣欣哭著說,「而且我現在真的很愛你,我想和你共度一生。如果說今天、現在、立刻,你因為我無法證明自己不是那個小女孩就不再愛我了的話,我們現在就取消訂婚!」

  「你少模糊重點!」程琳又A了上去,根本沒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怎麼,剛才在所有人面前說你們認識五年,五年的時間裡,你們兩個從來都沒有回顧一下小時候的事情?明明全都不記得的你還能開開心心和人對上回憶?我看你現場編故事的能力比脫口秀演員還強,編,你接著編,本槓精今天就要看看你怎麼顛倒黑白?」

  她說完,走了兩步一把拖過一張椅子乾脆就坐下堵在了門邊。

  厲明月:「……」她看了哭得楚楚可憐、令人憐惜的紀欣欣一眼,上前把檔案交給了厲宵行。

  厲宵行拿過檔案時,就蹲在他面前的紀欣欣也瞥見了一角。

  那上面一角正寫著【姓名:紀欣欣】。

  「這是我剛讓人從青禾療養院取回來的,」厲明月低聲說,「有紀欣欣的出入院時間以及詳細病歷。」

  厲宵行拿在手裡,沒有立刻去看,而是盯著趴在自己膝蓋上的紀欣欣,像在審視著什麼。

  在他的注視下,紀欣欣開始慢慢發抖起來。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揪緊厲宵行的西裝褲:「我沒有辦法!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你了!我不能……我不能讓你知道我不是你記憶里那個人,如果你不愛我了、如果你要去追求我的姐姐,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程琳「哈!」了一聲,高舉雙手啪啪啪地鼓掌:「可以,這個藉口我給你十分,滿分一百分。紀繁音被你頂替了功勞又怎麼樣?她失去的只是一點感謝,而你將失去的可是你寶貴的金龜婿呢。」

  厲明月輕輕咳嗽了一聲。

  程琳不滿:「我說得哪裡有錯?」

  「我早就對姐姐懺悔過了!」紀欣欣聲淚俱下地為自己辯護,「我沒有瞞著姐姐,她什麼都知道,但她不介意,她還祝福了我和宵行,說我們很般配。這些我都沒有說謊,不信可以問我姐姐!」

  程琳臉色一沉:「紀繁音這個白痴,被你踩了十幾年都包子成習慣了!」

  趴在厲宵行膝頭的紀欣欣回頭看了程琳一眼,帶著一閃即逝的狠意。

  就在這時候,厲宵行突然轉頭問范特助:「她還在嗎?」

  范特助心領神會:「我們出來時,紀繁音小姐還在座位上。」

  厲宵行將紀欣欣抓在自己膝上的手掰開,後者慌亂地轉而握緊他的手指。

  「你愛我,對嗎?」厲宵行問。

  紀欣欣急切地親吻他的手背,絕望地重複:「對,我愛你,只愛你。」

  她知道厲宵行想要什麼,從前的她也能掌握著尺度和分寸一點一滴地餵食厲宵行、卻不一下子讓他得到真正的滿足。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厲宵行突然就對她露出了獠牙。

  紀欣欣逐漸感到力不從心。她和厲宵行之間的天平,開始往厲宵行那邊偏去。

  到了眼下這個幾乎要滿盤皆輸、只剩下厲宵行的愛是唯一籌碼的時候,紀欣欣根本沒有矜持的空間,她一股腦地把厲宵行最想聽到的話往他耳朵和大腦里灌注。

  「我那麼愛你,你不能不要我。沒有你我活不下,我除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既然你愛我,就在這裡乖乖等著我回來。」厲宵行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抬了一下手。

  范特助立刻會意地推著厲宵行往門的方向走去。

  厲明月低頭對程琳道:「你剛才說『一網盤』的事情,不如和我繼續談吧。」

  程琳嘖了一聲站起來,不情不願地拖開椅子讓厲宵行和范特助離開。

  厲宵行前腳剛走沒多久,程琳探出頭去看了就距離,回頭大步朝還在小聲啜泣的紀欣欣走去,二話不說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厲明月壓根沒想到阻止,愕然地從喉嚨里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音節。

  程琳就打了這麼一巴掌,也沒用太大的力氣,但聲音不知道怎麼的特別響亮,紀欣欣頭上的寶石小王冠都直接飛到了地上。

  「是啊怎麼了,我就打她了,我就是惡人,我還對白蓮花過敏。」程琳理直氣壯地指著自己的臉,彎腰對紀欣欣說,「你要是不理虧,你打回來啊。」

  紀欣欣捂著臉不看她。

  程琳不屑地冷哼一聲:「就知道你還還想繼續裝。」

  她直起腰來往厲明月走去:「我剛開玩笑的,好歹也是私人日記,雖然是我搶來的,也不好隨便公諸於眾。」

  「……你搶的?」厲明月重複。

  「對,我搶的。」程琳趾高氣昂地說,「她又沒敢來問我要回去。」

  厲明月想了一會兒,問,「那我應該要徵詢過她的意見,再來問你要網盤連結?」

  程琳:「……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

  「怎麼奇怪?」厲明月客氣地問。

  「一般人這時候都應該生氣了,」程琳眯著眼,「你卻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厲明月想到這位程家千金一直一來兩極分化的風評,有點好笑。

  原來是這種脾氣,難怪許多人暗地裡把她罵得一文不值。

  「我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法,我說的這樣可行嗎?」厲明月問道。

  「……」程琳沉默了一下,眼神突然又有點暗淡,「你平時看網上的小說嗎?或者聊齋那種的?」

  厲明月委婉地:「抱歉,平時比較忙,不過聊齋我看過。」

  「……意思就是,看就看吧,也不用去問當事人了,沒意義。」程琳推開了門,「我去抽根煙,馬上回來。」

  厲明月看著程琳走出去,才回頭又往會客室內看了一下。

  裡面這時候只剩下了還伏在地上的紀欣欣。

  厲明月走上前去把準新娘扶了起來:「坐著冷靜一會兒吧,前面的事情我會處理。」

  「不要告訴伯父伯母,」紀欣欣抓著她的手腕低聲請求,「他們年紀大了,我不想他們突然受到這麼大的衝擊,萬一他們的身體……」

  厲明月低頭看著這個看似柔弱、卻膽大到騙了厲宵行五年、甚至離嫁進厲家只有一步之遙的女人,

  她實在不敢小看紀欣欣。

  「我爸媽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點小事不至於讓他們倒下。」厲明月淡淡地說著,把手抽了出來,吩咐助理給紀欣欣去倒水。

  走到門口時,厲明月最後望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身形單薄的紀欣欣。

  對方低垂著腦袋蜷成一團,看起來可憐得緊。

  厲明月心中卻一絲憐憫之情也沒有,她低聲吩咐自己的助理:「……看好她,我和我哥有人回來之前,不要讓她離開房間,實在需要,就叫保鏢來。」

  「明白了。」助理乾脆地點頭領命。

  厲明月走向正在抽菸區吞雲吐霧的程琳,準備看一看那本紀繁音的日記。

  ……

  紀繁音拿到服務生特地送來的冰可樂喝了第一口的時候,白晝已經走到了她的身旁。

  紀繁音微微抬頭,用眼角看看他:「什麼事?」

  白晝蹲在了她椅旁,低聲說:「接下來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跟我走吧。」

  「儀式還沒結束呢。」紀繁音不為所動。

  她能看到程琳似乎正在和紀欣欣爭執著什麼,然後被趕來的厲明月打斷,一行人迅速離開,全程不過一兩分鐘,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我都知道了,」白晝頓了頓,「很快厲宵行也會知道。」

  「他現在知道正好。」紀繁音說。

  白晝沉默片刻,聲音更低了:「這是報復嗎?」

  「紀繁音不該報復嗎?」紀繁音反問。

  「……紀繁音,跟我走吧。」白晝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又重複了一開始的請求,「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還欠我一個答案。」

  含著吸管喝可樂的紀繁音想了想,下意識地往不遠處看了看。

  她見到了那裡坐著的白夫人。

  而白夫人也正在看著紀繁音,不知道已經往這裡看了多久。

  紀繁音和白夫人對視了片刻,拿著可樂站了起來:「那我們去外面說吧。」

  白晝噌一下也跟著起身。

  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范特助推著厲宵行抵達了紀繁音的空位。

  「剛剛坐在這裡的紀繁音小姐?」同桌的賓客指了指外面,「剛才和白家的小少爺一起走了。」

  然後這人的兒子奶聲奶氣地說:「漂亮姐姐欠小哥哥一個答案!」

  賓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兒子的嘴,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范特助飛快地打了個電話,彎腰對厲宵行耳語:「就在外面,還沒走。」

  一直緊握著輪椅扶手的厲宵行稍稍鬆了手指力道:「走。」

  作者有話要說:厲明月:為什麼等我哥走了你才抽耳光?

  程琳:我怕你哥帶人打我啊,我慫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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