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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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宵行和紀欣欣精心挑選出來的這個訂婚日期,天公卻不作美。

  天蒙蒙亮就開始飄著牛毛細雨,地上濕漉漉的,頗有點淒迷的氣氛,但到了下午時已經不得不打傘。

  等到紀繁音和白晝離開宴會廳這會兒,外面已經下得噼里啪啦了。

  白晝一時走得急沒有帶傘,兩人只好站在門廊的屋檐底下說話。

  「你想聽的答案,在我這裡是聽不到的。」見白晝站了半天不吭聲,紀繁音率先開口。

  「……」白晝不吭聲。

  「我和你的交易也差不多可以結束了。」於是紀繁音又說。

  「不行!」白晝一下就給了反應,「你想要的不就是——」他說到這裡猛地降低音量,「不就是錢嗎?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結束交易你想都別想!」

  「但交易的主動權從來不在你手裡,倚仗的不是我的職業道德?」紀繁音慢條斯理地說,「你看,本來就是個灰色地帶的交易,沒有我的話,你也找不到代替品,所以本來一切規則就都是我說了算。」

  另外就是,白晝也快沒錢了。

  ——白夫人說的。

  白晝又沉默了半晌,才悶聲問:「……那我怎麼辦?」

  紀繁音聽著這問題里居然好像帶了點鼻音,不由得偏頭去看白晝的表情。

  年輕人的眼眶泛了點兒紅,看起來好像再逗逗就能掉豆子了。

  「你大學都沒畢業,有的是事情做。」紀繁音好笑道,「不都說你是白家的繼承人,為了接家里的班子,你要學的東西多了去了。」

  「我又不想……」白晝嘟嘟囔囔地撇開了臉,輕輕地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只要動靜夠小就不會被紀繁音聽見似的,「那就是說,你已經賺夠錢了?」

  紀繁音不置可否:「不用再做替身這筆生意了。」

  說實話也挺麻煩的。

  紀繁音早就已經累了養魚這件事兒,重操舊業當時一是發家無路,二是錢來得快。

  況且現在海里正被她攪得鬧海嘯呢,全身而退當然是趁現在了。

  「……女人有錢就變壞。」白晝又嘀咕。

  紀繁音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以外的人呢?」白晝沒好氣地問,「他們也一樣被你開除客戶籍了嗎?」

  紀繁音回頭看了一下,正好見到范特助推著厲宵行出來,而後者的雙眼已經牢牢鎖定了她。

  「應該吧,」紀繁音揚眉,「差不多是該一起收尾了。」

  白晝也跟著她回頭看去,緊緊皺眉:「他蠢到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這麼長時間認不出來。」

  「你有什麼資格說他?」紀繁音輕笑,回頭對厲宵行做了一個停步等待的動作。

  厲宵行不悅地收緊下頜,但還是抬手讓范特助暫時停了下來。

  白晝:「……」這被調-教過的樣子我可真是太熟悉了。

  白晝看看厲宵行,又看看紀繁音:「他也是你的客戶。他也把你當替身?」

  紀繁音沒有回答他。

  白晝咬咬牙,選了更重要的問題:「在你『扮演』的時間里,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嗎?」

  「你想聽的那些都是假的。」紀繁音說。

  「我告白時……」

  「你告白的那個人不存在。」

  「……你會恨我嗎?」

  「沒必要。」

  「每年都會和我去希臘看日出的約定呢?」

  紀繁音笑了起來:「騙你的。」

  「……」

  紀繁音轉身往厲宵行那邊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去白晝說:「對了,我和紀欣欣的生日不是同一天。」

  關於希臘的記憶被突然觸發,白晝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

  走到厲宵行的輪椅前時,紀繁音又回頭看了看門口的白晝。

  那小傻叉已經蹲了下去,雙臂交疊放在膝蓋上,臉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似乎在偷偷地哭。

  對白夫人而言大概是個滿意的結局了。

  厲宵行開口:「紀繁音……」

  「稍等,我還有一個電話要打。」紀繁音抱歉地笑了一下,拿手機撥了白夫人的號碼。

  范特助看看自己老闆的臉色,適時插話:「紀小姐,您電話的途中,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說話,可以嗎?」

  紀繁音看了這位不容易的禿頭打工人一眼,點點頭。

  對整個酒店的地形似乎已經相當熟悉的范特助立刻推著輪椅領路。

  即使幾人都沒有開口,紀繁音也能察覺到厲宵行沉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秒也沒有移開。

  紀繁音淡定地無視了厲宵行,等白夫人接起電話就簡單地和她匯報了一番。

  ——工作完成,白晝先是得知自己初戀是個能冒名頂替去嫁人的女人,緊接著又被另一個人甩,以後應該碰見漂亮女人都會有點謹慎對待的心理了。

  這正是白夫人想要的。

  白夫人聽罷工作總結,回答的聲音里也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辛苦了,但暫時先不要結束。」

  紀繁音想了想就明白過來,言辭隱晦地問:「和那邊還沒得出個結果嗎?」

  「快了。」白夫人模稜兩可地說,「白晝那邊,麻煩你再操心一下,事後我會再補償你。」

  紀繁音思考了下:「行,等您通知。」

  白晝已經被打擊得差不多了,再幫白夫人照顧一下也是舉手之勞,不會太膈應人。

  錢多事少的大客戶偶爾提個要求,就應了吧。

  「還有,」白夫人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他現在怎麼樣?」

  「挺傷心的,」紀繁音坦白地告訴她,「我認識他以來還是第一次見他哭。」

  白夫人沉默兩秒:「……是嗎?」

  她掛斷了電話。

  每次在被關於白晝的敏感話題時,她的反應似乎總是這兩個字。

  好像不知道如何在這之上去表達自己的感情似的。

  紀繁音搖搖頭,放下手機的同時就聽見了厲宵行的聲音:「你很忙?」

  「比不上你。」紀繁音笑了笑,她將手機放進長外套的口袋裡,「厲先生有事就快說吧,我突然想起來家里的熱帶魚還沒餵。」

  三人此時已經步入一個小型包廂的會客區。

  范特助鞠了一躬,無聲地退了出去。

  「你才是那個小女孩,」厲宵行操控輪椅面向紀繁音,他問得開門見山,「你一直都知道嗎?」

  「我前不久才想起來,不過不重要。」紀繁音站著和厲宵行對視,神態很輕鬆,「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厲宵行握緊輪椅扶手,他緊盯著紀繁音的眼睛:「當然重要。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還用問嗎?」紀繁音反問,又歪歪頭說,「啊,說不定是因為我也把你和別人認錯了呢?這種事情常有的嘛。」

  厲宵行被她噎得呼吸一滯,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問道:「你知道我有多想見到你嗎?」

  「不至於吧。」紀繁音聳聳肩,「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人,時間地點和調查需要的途徑你一個不缺,找到那個小女孩不是一眨眼的事情?」

  但凡厲宵行想要找人,紀繁音懷疑那都是他一個電話打到青禾療養院的事情。

  可偏偏厲宵行和紀欣欣五年前才「重逢」,他丫那裡把小女孩放在心上過了?

  「不過這也說明了一件事,你愛上的是和你『重逢』以後的紀欣欣。」紀繁音背手看著厲宵行,疑惑地問,「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

  「還是說,當你發現紀欣欣一直都在欺騙你的時候,完美主義的你就覺得這份感情受到玷污,沒有以前那麼純粹、值得你去回應了?」紀繁音又問。

  厲宵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堪的憤怒。

  「對了,今天我沒帶禮金過來。」紀繁音插著口袋理直氣壯地說,「我覺得兩位能結百年之好有我的功勞,厲先生已經給了我很多學費了。」

  「紀繁音,我不需要你的錢。」

  「我知道厲先生一向很慷慨。不過既然厲先生已經達成夙願,我們的交易到今天也就完美落幕了。」紀繁音伸出雙手對厲宵行輕輕鼓掌,「恭喜你,厲宵行,你畢業了。」

  在她不緊不慢的鼓掌聲中,厲宵行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你一直都在耍我?」

  「清醒點厲宵行,」紀繁音揚眉,「認錯人的是你,上門警告我的人是你,接受我授課的人是你,提出求婚想法的人是你,這裡的哪一件,是我逼你去做的?現在終於能把紀欣欣鎖在你的金屋裡,你敢說自己心里不覺得高興?」

  ……

  紀繁音一連串的質問使得厲宵行咬緊了上下牙關。

  他當然是愉悅的。

  但那是在知道紀欣欣並不是他的天使以前!

  而現在,光是紀欣欣一個人已經顯示不出完整的天使了。

  如果說紀欣欣代表的是成年,那紀繁音代表的就是童年。

  兩者拼在一起,才是那個完美的、姝麗的形象。

  對,只有將紀繁音和紀欣欣一起抓到手裡,才能填滿他此刻叫囂著不滿足的空虛。

  厲宵行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令自己平靜下來。

  紀繁音聰明又狡猾,只能徐徐圖之。

  「我知道你需要錢,紀繁音。」厲宵行用平和的聲音說,「訂婚之後還有結婚、生子、很多年,我和欣欣以後可能會有相處上的摩擦,為了維持這段關係,我需要你的幫助。你已經幫了我這麼多,不應該吝嗇剩下的部分。」

  只要有時間,厲宵行覺得自己可以反過來將紀繁音罩入網中。

  就像他花了半年時間終於將紀欣欣抓住一樣。

  厲宵行說完以後,發現紀繁音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臉上開始浮現出一點啼笑皆非的神情,最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厲宵行,你這是準備把我教你的東西用到我身上來?你忘記這些都是我手把手地讓你學會的?」她樂不可支地問,「或許你聽說過關公面前耍大刀、班門弄斧是什麼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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