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仁者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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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子爾敢!」趙老祖驚怒不已。

  風雪如牢籠, 他的獨門遁術被陣符力破除,隻身打出星河幔,硬接春秋劍。

  片片薄雪落春秋劍, 為劍身鍍亮銀光輝。

  劍氣顯實體,一道大劍虛影宋潛機身前騰起, 直欲橫掃六合、一劍斬碎星河。

  冼劍塵大笑:「好徒弟!你已具王者氣, 『春秋劍』已為你所用!」

  他笑聲豪邁, 風雪中卻顯出一種悲涼滄桑意。

  大劍虛影如高山壓頂, 不斷有隕星碎片從空中墜落, 星河幔漸漸黯淡。

  趙老祖臉色慘白。他忽然意識到錯了。

  他以為這一戰的對手是冼劍塵,他已針對冼劍塵進行了各種推算, 布置了各種計劃。

  而宋潛機再如何厲害, 也不過是個後輩。

  誰知有了這柄春秋劍, 宋潛機變比冼劍塵更可怕!

  何為王者?

  修為高深不是王,壽元長久不是王, 千萬人捨身追隨才是王。

  冼劍塵劍已用老, 王者氣已隨歲月衰弱, 如日落西山。

  宋潛機卻是冉冉升起、氣焰正盛的新王, 有千渠渾厚氣運加身,正是當今修真界最適合春秋劍的人!

  千渠,又是千渠。

  趙老祖飛身下,墜入流沙河,躲避春秋劍鋒芒:「你這裡逞威風有麼用!天亮後, 正道仙盟一齊出動,圍剿千渠郡,你的老巢要被抄了!」

  宋潛機緊隨其後,面沉如水, 好像沒有聽見。

  趙老祖大聲叫罵,形容千渠即血流成河、屍堆如山的慘狀。

  「我這徒弟如磐石,你以為你說這些動搖他?」空中傳來冼劍塵淡漠的聲音,「趙無,你走不出這場雪。算你可以,本尊這裡,本尊有七柄劍,豈會放你。你這隻千年縮頭烏龜,根本不懂戰鬥。」

  「啊!」一聲悽厲怒喝響起,充滿絕望不甘意。

  隕星被春秋劍斬碎,黃沙與薄雪漫天齊飛。

  強敵做困獸斗,才最為可怕。

  因為絕望而瘋狂,因為憤怒而失去智,會打出所有底牌,出所有後手。

  何況是一位受家族供奉、根基深厚的老祖。

  宋潛機頓感壓力,幸而風雪中的陣符力專克對方。

  趙老祖雙目赤紅,忽然噴出一口鮮血:「算老朽要死,你們師徒也留下!明日千渠城門一破,拼去老朽一身骨頭,換家族未來千年不衰。」

  他張開嘴,一顆赤紅色圓珠從口中吐出。

  圓珠只有拳頭大小,卻裹著金紅色火焰。沙漠溫度驟然升高,黃沙火光下變無比灼熱。

  趙老祖周身紛紛雪片飛速熔,如密不透風的牢籠被火光撕開一角。

  「這是他星河幡的核碎片,當!」冼劍塵喝道。

  不用他說,宋潛機當機立斷,擲出春秋劍!

  「轟!」春秋劍如一面重盾,與火紅圓珠相撞,後者半空中爆裂。

  罡風令流沙河形成龍捲颶風,沙暴沖天。

  「去!」趙老祖大喝。

  漫天隕星碎片如暴雨橫打,襲宋潛機面門。

  此時春秋劍未返,宋潛機兩手空空。

  冼劍塵喝道:「再接劍!」

  「啪!」宋潛機伸掌一握,抓起凌空飛來的長劍,正欲反擊。

  誰知這柄劍沒有劍鋒,劍尖處光滑潤。宋潛機持劍手,卻感覺抄著一根鐵棍或一支大棒,極不順手。

  只聽冼劍塵道:「此劍名為『且住』,不善殺,不善攻,不善防、不善守……」

  隕星碎片接連爆炸,敵人攻勢越來越瘋狂,大有同歸於盡意。

  宋潛機只拿無鋒的長棍抵擋,一時落入下風,百忙中怒喝:

  「攻守都不行,這時候拿出來幹嘛?!」

  「它善『阻斷』。」冼劍塵補充道。

  阻斷?

  想遏制奔騰的河流、撲滅爆炸的火藥,不用同樣的水火與其對攻,只「阻斷」。

  宋潛機思一轉:「謝了!」

  冼劍塵又道:「只有持劍者極度冷靜,才駕馭此劍。為師現傳你一套口訣,可助你平靜意,清醒頭腦!你需切記,仁者無敵。」

  隨冼劍塵話音,宋潛機高聲念誦,口訣一字字刻進腦海。

  黑夜無邊、風雪寒冷、火焰熾熱、黃沙漫漫,他面對強敵本已殺紅了眼,「且住劍」卻似一股潺潺清泉,徐徐注入他間。

  「冼劍塵,你想拿我給你徒弟做磨劍石,你休想!宋潛機,你今日與我同歸於盡,明日千渠城池必破!」

  他已受傷,氣息卻飛速提升,以不可阻擋勢達到巔峰!

  這一刻,宋潛機劈劍,喝道:「且住!」

  一聲大喝,如當頭一棒。

  「砰!」

  狂笑聲戛然而止。爆被且住劍阻斷,像一隻巨手掐滅炸彈引線。

  「怎、怎會……」

  趙老祖不可置信的眼瞳中,春秋劍飛速放大。

  一劍穿。

  趙老祖身體如泥偶裂開,轟然一聲崩散,飛灰混入黃沙。

  春秋劍飛,懸停宋潛機身前。

  冼劍塵這時才駕著無影劍,從半空落下,悠悠道:「你收服了『且住劍』,從此不用怕任何修士爆。」

  宋潛機平復呼吸,感嘆:「好劍!」

  若說「春秋劍」是縱橫捭闔的王者雄主,「且住劍」是勸人頭的慈悲高僧。

  宋潛機撫摸光滑劍身,不由想:「世竟然有這種劍,若我前世有此劍,許多傷都不必受了。」

  他前世所遇見的敵人,一半是強敵、狠敵。這樣的人被逼絕路,拼著形魂俱滅,無法奪舍,也要跟他同歸於盡。

  「不對,『且住劍』氣息平和中正,一個人若殺性太重、劍路太狠絕,算擁有此劍,也無法駕馭。我從前算拿到了,也是沒用。」宋潛機想通此節,「來剛好的,才是好劍。」

  至此,劍神九劍,他已其三。

  冼劍塵用腳撥了撥沙堆,忽然嘆氣:「你不該殺他。」

  「為麼?」宋潛機擦淨劍身。

  「放他重傷而去,可動搖他們同盟的士氣,其人大亂。現敵暗,我們也暗,對方先亂起來,咱們逃命路勝算大增。」

  宋潛機搖頭:「他當年為了突破,汲干千渠靈氣,其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是舊怨。他今夜祭出星河幔來殺我,是新仇。新仇舊怨,我必殺他。有,我們不是逃命。」

  冼劍塵拉他跳無影劍,繼續西飛去:「那是麼?」

  「是突圍。」

  風雪漸弱,雪片幾乎透明,宋潛機頭望。

  夜風吹過他殘破的衣衫,他看見紫雲觀升起的裊裊紫煙。

  「我改主意了。」他說。

  冼劍塵坐劍後偷懶,支後輩操控無影:「哦?你要換路線?」

  宋潛機搖頭:「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我此去大路盡頭會如何走。」

  冼劍塵跳起來:「你瘋了?你知道這樣會有多少人來殺我們?你為了給千渠分擔火力,也不把本尊推死路。」

  「為麼一定是死路,或許我們可以更快、更順利地抵達大陸盡頭。賭一賭?」

  「你連牌九都不會推,這時候犯賭癮?」冼劍塵覺荒唐,「你這是要本尊拿命冒險?」

  「本王不是也拿命冒險?!」

  雖然宋潛機被人稱為千渠王、宋王,但根據冼劍塵觀察,宋潛機對這兩個稱呼不甚熱衷,甚至會覺有一絲尷尬。

  冼劍塵第一次聽宋潛機稱「本王」,一時間怔了怔:「好哇,翅膀硬了,真不該給你春秋劍。」

  「你怕了?」宋潛機淡淡道。他語氣中沒有嘲諷,目光卻透出鄙夷。

  「笑話,本尊會怕?你想賭麼?」

  「人。」宋潛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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