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9章 養屍一道
當晚，妖邪並沒有出現。
直到第二日夜晚降臨，小河村不再像昨夜那般平靜。
天光徹底暗下去之後，村子周邊的山林間便有陰風陣陣湧起，吹動草木沙沙作響。
那種冷意不像是入夜後的山風，倒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潮濕腐朽的氣息，令人脊背陣陣發寒，不寒而慄。
村民們變得緊張起來，心裡忐忑不安，目光警惕地望向村外，卻又什麼都看不到，只有漆黑一片。
吃完晚飯，君無邪與李總旗便讓所有村民進入庇護所。
庇護所的大門厚重堅實，兩人聯手在門上施加了數層術法防護。
混沌金符文在門上流轉閃爍片刻才漸漸隱去，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
所有鎮魔衛與駐軍官兵全部排列在庇護所四周，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
君無邪、李總旗、聶小旗以及兩位駐軍隊正，同時登上庇護所房頂，各自占據一個方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冷冷注視著村子周邊山林里的動靜。
夜色濃稠如墨，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稀薄的銀輝勉強勾勒出遠處山脊的輪廓。
這份寂靜不同尋常。
林中蟲鳴絕跡，飛鳥無聲，仿佛所有活物都已經逃離或者蟄伏不出，整個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壓抑。
在那片深沉的黑夜裡，仿佛有大凶之物蟄伏其中，無聲無息地窺視著這座小小的村莊，尋找時機，等待發起致命一擊。
君無邪以術法加持雙眼，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視野頓時清晰了許多，林間的每一根樹枝、每一片葉子都纖毫畢現。
但他能夠看到的，依舊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林。
黑夜之中，山林樹木密密麻麻，枝杈交錯，若有東西蟄伏在樹影之下、土石之間，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然而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股瀰漫在空氣里的邪惡氣息。
陰冷、兇殘、詭異，帶著一種不祥的壓迫感。
他心中清楚，今晚將會出現的，絕不僅僅是妖邪。
應該還有邪惡的覺醒者，甚至不止一個。
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的呼吸都比平日沉重了幾分，握著兵器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們不過二境修為，面對這樣的局面，實在沒有多少把握。
根據這些時日來發生的種種跡象推斷，今夜即將現身的妖邪與覺醒者，境界必然極高，必然會有三境以上的存在。
"聶小旗，兩位隊正，你們不必緊張。"
君無邪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在夜風中穩穩地傳到三人耳中。
"妖邪與覺醒者出現之後，你們只需要對付同一層次的對手即可。"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向身旁的李總旗。
"總旗，你負責其他三境之下的目標。
若是有後期、巔峰、圓滿乃至半步三境的對手，全都交給你。
三境之上的，全部由我來應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漆黑的山林，"今晚的敵人，數量不會少。"
李總旗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元初的實力他是清楚的，雖然表面上只是二境，但真正的戰鬥力遠超境界本身，對付三境中後期的對手應當不是問題。
只要他能拖住那些高境界的目標，自己便可先行擊殺其餘敵人，然後再與他聯手對敵。
如此一來，的確是最優的戰術安排。
"做好準備吧。"
李總旗沉聲對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說道。
三人齊齊點頭，面色凝重，各自轉身奔向自己的隊伍。
"鎮魔衛兄弟們，列誅魔陣！"
聶小旗縱身躍下房頂，落於鎮魔衛陣列前方，手中長刀一震，發出清越的嗡鳴。
"駐軍將士們，列陣！"
兩位駐軍隊正亦同時低喝，各自回到軍陣當中，官兵們腳步踏動，鎧甲鐵片碰撞作響，迅速結成嚴整的陣型。
今晚即將現身的妖邪與覺醒者，對於普通的鎮魔衛和駐軍官兵來說實在是太強了。
面對這樣的敵人，必須列陣以對，以陣法之力相互策應支撐，否則的話，必然會造成慘重的傷亡。
庇護所內，村民們緊緊靠在一起，彼此擠得密不透風，卻依然抑制不住身體微微的顫抖。
他們看不見外面的場景，聽不到李總旗和君無邪那些關於境界與戰術的對話。
但眼下這種沉悶到極點的氣氛，那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無形壓迫感，已經足以令人感到莫名的驚悚。
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一步步逼近，隨時會破門而入。
庇護所裡面並不黑暗。
儘管沒有人點燈，但角落裡有大黃安靜地蹲坐著，在修煉之中，它身上持續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雖然不算明亮，卻柔和而溫暖，給空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時間在緊張到快要凝固的氣氛中緩緩流逝，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
臨近深夜的時候，小河村之外的山林間，突然連最後一絲夜風都停了下來。
樹葉不再搖動，草叢不再起伏，仿佛天地之間所有的事物在剎那間靜止了。
但這種死寂只持續了短短剎那。
下一刻，東面某片山林，樹木驟然劇烈地搖曳起來，枝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就如同颳起了一陣局部狂風。
那股異常的動盪隔著兩三里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突兀刺耳。
"來了！"
李總旗把著鎮魔刀的手猛地收緊，凌厲的目光死死鎖定那片異常搖動的山林。
那棵棵樹木瘋狂搖擺的山林間，開始有霧氣升騰而起。
霧氣是赤紅色的，如同被鮮血浸染過一般，初時只有一小團，隨後迅速擴散開來。
血霧滔天，翻滾涌動，頃刻間遮蔽了那片山林上空的一小片區域，就連天上稀薄的月光都被完全吞噬。
在那翻滾沸騰的血霧之中，一個猙獰的頭顱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卻依稀可辨出那非人的形狀，眼窩深陷，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張面孔充滿了暴戾與兇殘的意味。
隨即，那猙獰的頭顱緩緩沉入血霧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融在血霧中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極其高大，即使隔著兩三里的距離，依然讓村中所有鎮魔衛與駐軍官兵感到一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背脊陣陣發涼，手心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
緊接著，南面的山林中也湧出了大片的灰色霧氣，氣勢洶洶，宛若洪流開閘般席捲而出，沿著山坡傾瀉而下，漫過雜草叢生的野地，朝著村子這邊蔓延過來。
伴隨著翻湧不息的灰霧，一個身影在霧氣深處緩緩浮現。
他的輪廓比血霧中的那個身影要清晰一些，卻依舊無法完全看清面貌，只能隱約分辨出是一個人的形狀，周身灰霧纏繞翻湧。
那個身影攜著滔天灰霧走出山林，跨過山林與田野之間的雜草地，在田野的邊沿站定了腳步。
他沒有繼續向前，就那樣靜靜地立在灰霧之中，隔著整片田地望向小河村，像一尊冷漠的雕像，又像一頭耐心蟄伏的猛獸。
君無邪無聲無息，縱身從庇護所房頂而下，落地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幾個起落便來到了村子邊沿的圍牆上。
他的目光越過茫茫夜色，隔著田野與那片灰霧中的身影遙遙相對。
就在這時，那站在灰霧之中的身影做了一個手勢。
進攻的手勢，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下一瞬，原本隨著其腳步停止蔓延的灰霧忽然再度涌動，朝前瀰漫開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如同漲潮的海水。
與此同時，那滔天的灰霧深處，出現了大量影影綽綽的身影，伴隨著一陣陣低沉兇狠的嘶吼聲傳了出來，那聲音沙啞乾澀，完全不似活物能夠發出。
"養屍一道！"
庇護所房頂上的李總旗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驚色。
"養屍一道不是早在很久遠的歲月前就已經覆滅了嗎？"
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亦是滿臉驚悚，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養屍一道的傳聞。
那是一群極其邪惡的覺醒者，專門將死人的屍體煉製成可以操控的凶屍傀儡，以此作為戰鬥工具。
不僅僅是死人，他們還會直接用活人來煉屍，手段殘忍至極。
他們煉製的殭屍分成許多等級，從最低等的跳屍到傳說中刀槍不入、萬法不侵、飛天遁地的不化骨。
不同等級的殭屍之間的實力差距巨大，而且凶屍悍不畏死、不懼傷痛，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這群邪惡的養屍人永遠躲藏在陰暗的角落，操縱著屍群暗中行事，令人防不勝防。
據說在數千年前，太祖尚未成就人道極巔的人皇位時，曾經率領麾下強者對養屍一道進行過一次徹底的清洗，殺滅了幾乎所有養屍道的傳承者，焚毀了他們的秘典與據點。
從此以後，養屍一道便徹底消失在了世間，數千年不曾有人見過他們的蹤跡。
所有人都以為，這群邪惡的傢伙當年已經被太祖人皇殺得乾乾淨淨了。
沒有想到，在這個偏僻的小河村外，他們竟然再次現世了！
此時，那翻湧的灰霧之中密密麻麻地湧出了大量凶屍，竟有數十個之多。
這批凶屍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僵硬的青灰色，關節不能彎曲，跳躍著前進，雙腳每次落地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屬於跳屍。
跳屍在凶屍的等級體系裡面排在末端，實力大約只相當於覺醒者一境中後期的樣子，但勝在數量眾多，成群結隊湧上來的時候也十分棘手。
一群跳屍在深夜的田野里蹦跳著奔來，每一次躍起都帶起一陣陰風。
屍氣在風中四處飄散，那股令人噁心作嘔的奇臭氣味隔得老遠便傳到了村中，不少官兵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眉頭緊皺。
在那群跳屍後面，還有六個渾身泛動著綠色金屬光澤的凶屍從灰霧中大步走出。
那些屍體的皮膚表面如同鍍了一層青銅，在幽暗的夜色中依然反射著冷硬的微光。
那是銅甲屍，比跳屍高出整整一個等級，一身銅皮鐵骨，尋常一境覺醒者的攻擊根本破不開它們的防禦，需要二境的覺醒者出手才能對付。
銅甲屍後面，兩個渾身長滿了細密毛髮的高大殭屍緩緩步出灰霧。
那兩個殭屍面部漆黑如墨，兩頰深深凹陷下去，如同一張薄薄的皮繃在骷髏上，十根手指的指甲烏黑髮亮、尖長彎曲，行走之間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震顫，腳下的泥土被踩出深深的凹陷。
"毛僵！"
李總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養屍一道之所以特別難纏，就是因為他們驅使的屍群數量太多。
一個養屍道的覺醒者，往往隨身帶著數十乃至上百頭凶屍，一旦發起攻擊，便是鋪天蓋地的屍潮。
眼下，只是開頭就已經出現了兩頭毛僵。
毛僵的實力極強，渾身刀槍不入，防禦力遠超銅甲屍，而且水火不侵，尋常的符火根本奈何不了它們。
那兩頭毛僵，雖然單論修為層級只相當於覺醒者的二境後期，但它們真正的實戰能力，一般二境覺醒者根本扛不住。
今晚面臨的威脅遠遠不止養屍人與他的屍群，還有那東面山林里翻滾的血霧與其中不知名的妖邪。
"吼！"
那兩個毛僵同時發出兇狠低沉的咆哮，聲浪撕裂夜空，震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抖動了一下。
遠處的山林里驚起無數飛鳥，撲稜稜地飛向更遠的天邊。
前面的跳屍與銅甲屍跟著一同嘶吼起來，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匯成一片，如同地獄之門被轟然撞開。
下一瞬間，它們發瘋一般朝著小河村猛衝過來。
整片夜空都被殭屍的嘶吼聲充斥迴蕩，陰氣與屍氣一同洶湧襲來，滾滾如潮，濃稠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漫天陰霧遮蔽了本就不多的月光，使得這個深夜變得更加昏暗，光線暗淡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準備戰鬥！"
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齊聲大喝，死死盯著瘋狂沖向村子的屍潮。
鎮魔衛們的誅魔陣迅速運轉，光芒在夜幕中連成一片，氣息交融匯聚。
駐軍官兵手中長槍壓低，槍尖朝前，結成密密匝匝的槍陣，腳步穩穩紮在地面上。
當數十頭跳屍形成的屍潮衝到距離村子圍牆十餘米時，那股撲面而來的屍臭幾乎讓人窒息。
君無邪動了。
他左手背負在身後，穩穩站在村子圍牆之上，衣袂在陰風中獵獵作響，身形卻紋絲不動。
右手摒指如劍，在虛空中急速揮舞，指尖划過之處，混沌金光不斷閃爍綻放，一道又一道符籙在虛空中被他刻畫出來，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仿佛一片星河在他指尖流淌。
片刻之間，十幾道燃燒著混沌金陽火的符籙懸浮在他面前，列成一排，璀璨奪目。
隨即他大手一揮，那些符籙破空而去，拉出長長的混沌金光尾，如同一串彗星划過夜空。
符籙飛至屍潮上空之後驟然展開，衍生出一片片繁複的符文紋路，在空中綻放如花，光芒四射，把下方田野照得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一片片流星般的混沌金火雨從天而降，呼嘯著墜落，密密麻麻，如同火箭彈洗地一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大片大片的區域，每一顆火雨都拖曳著長長的金色尾焰，重重砸在田野當中。
轟隆！轟隆！轟隆！
連綿不絕的爆響在夜空中炸開，混沌金火雨密集地砸在那些跳躍而來的跳屍身上，幾乎彈無虛發。
一頭跳屍被火雨正面擊中，身體當場炸開，四分五裂，碎裂的屍塊在空中就燃燒起來，在混沌金陽火之下頃刻間化為灰燼。
更多的跳屍被火雨波及，一頭接一頭地燃燒、崩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屍潮雖然兇猛，卻根本無法靠近村子哪怕一步，盡數被君無邪舉手之間輕鬆解決。
數十頭跳屍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田野之中到處都是焦黑的土坑，大的有磨盤大小，小的也有臉盆那般寬，那是混沌金火雨砸出來的痕跡，坑壁焦黑龜裂，熱氣升騰。
土坑當中以及周遭的地面上，遍是跳屍被燃燒之後殘留的灰燼，被夜風一吹便飄散在空氣里。
"吼！！"
後面的銅甲屍目睹這一幕，發出兇狠暴戾的咆哮，猩紅的眼珠死死鎖定圍牆上的君無邪，邁開沉重的步伐就要猛衝上去。
然而就在這時，幾頭銅甲屍後方的灰霧深處傳來了更為兇狠低沉的嘶吼。
是那兩頭毛僵在發令。
它們的眼中閃爍著綠幽幽的森冷光芒，如同兩團鬼火，死死盯著君無邪的方向。
隨即毛僵齊齊動了，一個跳躍便拉近數十米的距離，身形在夜色中拖出兩道模糊的黑影，迅速逼近。
君無邪眼神冷漠，手指在空中一揮，隨即往前輕輕一點。
那些原本已經演化了流星火雨的符籙在一瞬間迅速凝聚，金光收束拉長，化為一道道符籙之劍。
符籙之劍通體燃燒著混沌金陽火，劍身金光流溢，熾熱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變形。
每一柄符籙之劍都帶著磅礴的肅殺之意，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光尾，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最前面的幾頭銅甲屍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泛著金屬光澤的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但那些符籙之劍勢不可擋，連帶著它們的手臂和軀體一同貫穿。
劍身穿透之處銅綠色的屍殼寸寸崩裂，混沌金陽火瞬間點燃了它們的全身。
銅甲屍在火焰之中發出悽厲刺耳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掙扎，雙手瘋狂扑打著身上的火焰，卻無濟於事。
眨眼之間，幾個銅甲屍就變成了一堆灰燼散落在地，連骨架都沒能剩下。
其餘幾柄符籙之劍破空而去，殺向兩頭毛僵。
兩個毛僵同時嘶吼，渾身血光大盛，屍氣滔天翻湧，濃稠的黑色屍氣環繞周身形成一層護罩。
它們揮動烏黑尖長的利爪，十根指甲如同十柄烏黑的刀刃，直接迎向符籙之劍。
鏗鏘！！
金鐵交擊的顫音刺破夜空，火星四濺飛散，照亮了毛僵那猙獰扭曲的面孔。
毛僵指甲與符籙之劍碰撞處，黑色的碎屑迸射而出，幾根指甲當場崩斷，斷裂處露出內里乾枯的灰白骨質。
符籙之劍的去勢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勢同破竹，摧枯拉朽，劍身猛然貫穿了兩頭毛僵的胸膛，從背部透出半截燃燒的金色劍尖。
那股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頭毛僵的身體往後倒飛，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泥土翻卷飛濺，最後被牢牢釘在田野之中，劍身入土三尺，將毛僵死死釘住。
混沌金陽火從劍身上洶湧蔓延，迅速覆蓋了毛僵的全身，金色火焰熊熊燃燒，照亮了周圍一大片區域。
兩頭毛僵發出了疑似痛苦的咆哮，聲浪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它們瘋狂地扭動軀體，十根利爪奮力抓撓地面，想要掙脫符籙之劍的束縛，又拼命扑打身上的金色火焰。
可是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符籙之劍深深釘入泥土和屍軀之中，穩如磐石。
混沌金陽火灼燒著它們的皮肉骨骼，發出滋滋的聲響，屍油被烤化滴落在地面上又迅速燃燒。
毛僵的咆哮聲越來越弱，掙扎也越來越無力，很快，它們高大的身軀在金色火焰中坍塌、崩解，最終化作了兩堆灰燼，被夜風一吹便四散飄走，連骨渣都沒有留下。
這一幕看得村中的鎮魔衛與駐軍官兵們目瞪口呆。
元初小旗，不過初入二境，卻在短短片刻之間就輕而易舉地覆滅了數十頭凶屍，包括銅甲屍和兩頭毛僵。
這樣的手段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即便讓三境修為的李總旗親自出手，都不可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
那對付屍潮的火符術法，施展出的流星火雨覆蓋面積如此之大、火符數量如此之多，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從未見過誰能將流星火符術施展到這般駭人的程度，隨手揮出便是十幾道火符，如同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太強了，不管是修為還是術法……"
李總旗低聲自語，目光緊緊盯著圍牆上的背影，內心的震撼如同驚濤拍岸久久不能平息。
他早就知道元初很強，比自己都要強出一大截。
但親眼目睹他在實戰中施展這些手段，依然讓他感到深深的震驚。
流星火符術，以他三境初期的修為，每次施展也不過凝結出兩三道火符而已，形成的火雨覆蓋範圍有限，同一時間只能對付寥寥幾個目標。
可是元初出手實在太過誇張，隨手一揮便放出十幾道符籙，火雨覆蓋了那麼大一片區域，如同天火降世。
他在術法上的造詣，簡直如同神話一般。
這就是術法達到已臻化境的效果嗎？
李總旗從來沒有見過將任何一門術法修煉到已臻化境的人，哪怕那些五境宗師級的千戶大人們，在術法一道上也無法企及這般地步。
五境宗師，超凡脫俗，可在術法之上依舊沒有達到最頂點。
這世間能將術法修煉到已臻化境之境的人，反正他從未聽說過。
也許只有太祖人皇那樣的存在才能做到吧。
對於絕大多數修行者來說，術法造詣能夠達到爐火純青之境，便已經是極限，再難寸進。
到了爐火純青這一步，想要再向前跨越，難度將暴增百倍千倍，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超凡以上的強者，不少人都能將某些術法修煉到爐火純青的程度，這並不算太難，除非是那些難度極高、結構繁複的特殊術法，才需要花費漫長的歲月去精研揣摩。
大部分常見的術法，天賦尚可、壽命悠長的超凡以上覺醒者，花費足夠的時間之後都能達到爐火純青。
但也僅此而已。
想要更進一步，踏入登峰造極之境，便已千難萬難，那需要遠超常人的悟性與極其深厚的積累。
五境宗師之中，也只有少數天資卓絕、悟性極高之輩能夠更進一步，從爐火純青到登峰造極。
不過，即便登峰造極已是術法修煉到了極限，可那之上，還有已臻化境。
已臻化境，這不僅僅是術法修煉到了極限的問題，更是術法造詣上進入了一個玄妙至極的全新領域，代表著一種超脫，一種對術法本質的徹底掌控與升華。
元初，他做到了！
"該死的鎮魔司，毀我銅甲屍，更毀我毛僵！
今夜，我必將你們全部變成凶屍，將整個小河村的人都煉成凶屍，方可平息心中之怒火！"
那滔天的灰霧之中，養屍人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暴怒與殺意。
銅甲屍與毛僵被如此乾淨利落地擊殺，直接灰飛煙滅，把他徹底激怒了。
本來他只是想用銅甲屍與毛僵前去試探一番，看看那個天賦異稟、修煉出混沌金陽火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卻不曾想到，他居然強悍到了這般境地。
區區一個初入二境的覺醒者罷了，如何能做到這般匪夷所思的程度？
難道說，他根本不是二境，而是隱藏了真實的覺醒境界，展露在人前的境界全部都是假象？
若非如此，怎麼可能做得到？
那流星火符術，隨手就是十幾道火符，實在太過離奇，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
但不管怎樣，那個青年的天賦確實可怕到了極點。
這樣的身體，這樣的根骨，若是用來煉屍，簡直完美到無可挑剔！
養屍人的內心忽然變得熾熱無比，隱藏在灰霧之中的雙目透出興奮與貪婪的光芒，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鎖定了圍牆之上的君無邪。
直到第二日夜晚降臨，小河村不再像昨夜那般平靜。
天光徹底暗下去之後，村子周邊的山林間便有陰風陣陣湧起，吹動草木沙沙作響。
那種冷意不像是入夜後的山風，倒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潮濕腐朽的氣息，令人脊背陣陣發寒，不寒而慄。
村民們變得緊張起來，心裡忐忑不安，目光警惕地望向村外，卻又什麼都看不到，只有漆黑一片。
吃完晚飯，君無邪與李總旗便讓所有村民進入庇護所。
庇護所的大門厚重堅實，兩人聯手在門上施加了數層術法防護。
混沌金符文在門上流轉閃爍片刻才漸漸隱去，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
所有鎮魔衛與駐軍官兵全部排列在庇護所四周，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
君無邪、李總旗、聶小旗以及兩位駐軍隊正，同時登上庇護所房頂，各自占據一個方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冷冷注視著村子周邊山林里的動靜。
夜色濃稠如墨，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稀薄的銀輝勉強勾勒出遠處山脊的輪廓。
這份寂靜不同尋常。
林中蟲鳴絕跡，飛鳥無聲，仿佛所有活物都已經逃離或者蟄伏不出，整個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壓抑。
在那片深沉的黑夜裡，仿佛有大凶之物蟄伏其中，無聲無息地窺視著這座小小的村莊，尋找時機，等待發起致命一擊。
君無邪以術法加持雙眼，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視野頓時清晰了許多，林間的每一根樹枝、每一片葉子都纖毫畢現。
但他能夠看到的，依舊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林。
黑夜之中，山林樹木密密麻麻，枝杈交錯，若有東西蟄伏在樹影之下、土石之間，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然而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股瀰漫在空氣里的邪惡氣息。
陰冷、兇殘、詭異，帶著一種不祥的壓迫感。
他心中清楚，今晚將會出現的，絕不僅僅是妖邪。
應該還有邪惡的覺醒者，甚至不止一個。
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的呼吸都比平日沉重了幾分，握著兵器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們不過二境修為，面對這樣的局面，實在沒有多少把握。
根據這些時日來發生的種種跡象推斷，今夜即將現身的妖邪與覺醒者，境界必然極高，必然會有三境以上的存在。
"聶小旗，兩位隊正，你們不必緊張。"
君無邪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在夜風中穩穩地傳到三人耳中。
"妖邪與覺醒者出現之後，你們只需要對付同一層次的對手即可。"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向身旁的李總旗。
"總旗，你負責其他三境之下的目標。
若是有後期、巔峰、圓滿乃至半步三境的對手，全都交給你。
三境之上的，全部由我來應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漆黑的山林，"今晚的敵人，數量不會少。"
李總旗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元初的實力他是清楚的，雖然表面上只是二境，但真正的戰鬥力遠超境界本身，對付三境中後期的對手應當不是問題。
只要他能拖住那些高境界的目標，自己便可先行擊殺其餘敵人，然後再與他聯手對敵。
如此一來，的確是最優的戰術安排。
"做好準備吧。"
李總旗沉聲對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說道。
三人齊齊點頭，面色凝重，各自轉身奔向自己的隊伍。
"鎮魔衛兄弟們，列誅魔陣！"
聶小旗縱身躍下房頂，落於鎮魔衛陣列前方，手中長刀一震，發出清越的嗡鳴。
"駐軍將士們，列陣！"
兩位駐軍隊正亦同時低喝，各自回到軍陣當中，官兵們腳步踏動，鎧甲鐵片碰撞作響，迅速結成嚴整的陣型。
今晚即將現身的妖邪與覺醒者，對於普通的鎮魔衛和駐軍官兵來說實在是太強了。
面對這樣的敵人，必須列陣以對，以陣法之力相互策應支撐，否則的話，必然會造成慘重的傷亡。
庇護所內，村民們緊緊靠在一起，彼此擠得密不透風，卻依然抑制不住身體微微的顫抖。
他們看不見外面的場景，聽不到李總旗和君無邪那些關於境界與戰術的對話。
但眼下這種沉悶到極點的氣氛，那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無形壓迫感，已經足以令人感到莫名的驚悚。
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一步步逼近，隨時會破門而入。
庇護所裡面並不黑暗。
儘管沒有人點燈，但角落裡有大黃安靜地蹲坐著，在修煉之中，它身上持續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雖然不算明亮，卻柔和而溫暖，給空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時間在緊張到快要凝固的氣氛中緩緩流逝，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
臨近深夜的時候，小河村之外的山林間，突然連最後一絲夜風都停了下來。
樹葉不再搖動，草叢不再起伏，仿佛天地之間所有的事物在剎那間靜止了。
但這種死寂只持續了短短剎那。
下一刻，東面某片山林，樹木驟然劇烈地搖曳起來，枝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就如同颳起了一陣局部狂風。
那股異常的動盪隔著兩三里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突兀刺耳。
"來了！"
李總旗把著鎮魔刀的手猛地收緊，凌厲的目光死死鎖定那片異常搖動的山林。
那棵棵樹木瘋狂搖擺的山林間，開始有霧氣升騰而起。
霧氣是赤紅色的，如同被鮮血浸染過一般，初時只有一小團，隨後迅速擴散開來。
血霧滔天，翻滾涌動，頃刻間遮蔽了那片山林上空的一小片區域，就連天上稀薄的月光都被完全吞噬。
在那翻滾沸騰的血霧之中，一個猙獰的頭顱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卻依稀可辨出那非人的形狀，眼窩深陷，嘴角咧到了耳根，整張面孔充滿了暴戾與兇殘的意味。
隨即，那猙獰的頭顱緩緩沉入血霧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融在血霧中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極其高大，即使隔著兩三里的距離，依然讓村中所有鎮魔衛與駐軍官兵感到一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背脊陣陣發涼，手心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
緊接著，南面的山林中也湧出了大片的灰色霧氣，氣勢洶洶，宛若洪流開閘般席捲而出，沿著山坡傾瀉而下，漫過雜草叢生的野地，朝著村子這邊蔓延過來。
伴隨著翻湧不息的灰霧，一個身影在霧氣深處緩緩浮現。
他的輪廓比血霧中的那個身影要清晰一些，卻依舊無法完全看清面貌，只能隱約分辨出是一個人的形狀，周身灰霧纏繞翻湧。
那個身影攜著滔天灰霧走出山林，跨過山林與田野之間的雜草地，在田野的邊沿站定了腳步。
他沒有繼續向前，就那樣靜靜地立在灰霧之中，隔著整片田地望向小河村，像一尊冷漠的雕像，又像一頭耐心蟄伏的猛獸。
君無邪無聲無息，縱身從庇護所房頂而下，落地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幾個起落便來到了村子邊沿的圍牆上。
他的目光越過茫茫夜色，隔著田野與那片灰霧中的身影遙遙相對。
就在這時，那站在灰霧之中的身影做了一個手勢。
進攻的手勢，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下一瞬，原本隨著其腳步停止蔓延的灰霧忽然再度涌動，朝前瀰漫開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如同漲潮的海水。
與此同時，那滔天的灰霧深處，出現了大量影影綽綽的身影，伴隨著一陣陣低沉兇狠的嘶吼聲傳了出來，那聲音沙啞乾澀，完全不似活物能夠發出。
"養屍一道！"
庇護所房頂上的李總旗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驚色。
"養屍一道不是早在很久遠的歲月前就已經覆滅了嗎？"
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亦是滿臉驚悚，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養屍一道的傳聞。
那是一群極其邪惡的覺醒者，專門將死人的屍體煉製成可以操控的凶屍傀儡，以此作為戰鬥工具。
不僅僅是死人，他們還會直接用活人來煉屍，手段殘忍至極。
他們煉製的殭屍分成許多等級，從最低等的跳屍到傳說中刀槍不入、萬法不侵、飛天遁地的不化骨。
不同等級的殭屍之間的實力差距巨大，而且凶屍悍不畏死、不懼傷痛，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這群邪惡的養屍人永遠躲藏在陰暗的角落，操縱著屍群暗中行事，令人防不勝防。
據說在數千年前，太祖尚未成就人道極巔的人皇位時，曾經率領麾下強者對養屍一道進行過一次徹底的清洗，殺滅了幾乎所有養屍道的傳承者，焚毀了他們的秘典與據點。
從此以後，養屍一道便徹底消失在了世間，數千年不曾有人見過他們的蹤跡。
所有人都以為，這群邪惡的傢伙當年已經被太祖人皇殺得乾乾淨淨了。
沒有想到，在這個偏僻的小河村外，他們竟然再次現世了！
此時，那翻湧的灰霧之中密密麻麻地湧出了大量凶屍，竟有數十個之多。
這批凶屍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僵硬的青灰色，關節不能彎曲，跳躍著前進，雙腳每次落地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屬於跳屍。
跳屍在凶屍的等級體系裡面排在末端，實力大約只相當於覺醒者一境中後期的樣子，但勝在數量眾多，成群結隊湧上來的時候也十分棘手。
一群跳屍在深夜的田野里蹦跳著奔來，每一次躍起都帶起一陣陰風。
屍氣在風中四處飄散，那股令人噁心作嘔的奇臭氣味隔得老遠便傳到了村中，不少官兵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眉頭緊皺。
在那群跳屍後面，還有六個渾身泛動著綠色金屬光澤的凶屍從灰霧中大步走出。
那些屍體的皮膚表面如同鍍了一層青銅，在幽暗的夜色中依然反射著冷硬的微光。
那是銅甲屍，比跳屍高出整整一個等級，一身銅皮鐵骨，尋常一境覺醒者的攻擊根本破不開它們的防禦，需要二境的覺醒者出手才能對付。
銅甲屍後面，兩個渾身長滿了細密毛髮的高大殭屍緩緩步出灰霧。
那兩個殭屍面部漆黑如墨，兩頰深深凹陷下去，如同一張薄薄的皮繃在骷髏上，十根手指的指甲烏黑髮亮、尖長彎曲，行走之間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震顫，腳下的泥土被踩出深深的凹陷。
"毛僵！"
李總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養屍一道之所以特別難纏，就是因為他們驅使的屍群數量太多。
一個養屍道的覺醒者，往往隨身帶著數十乃至上百頭凶屍，一旦發起攻擊，便是鋪天蓋地的屍潮。
眼下，只是開頭就已經出現了兩頭毛僵。
毛僵的實力極強，渾身刀槍不入，防禦力遠超銅甲屍，而且水火不侵，尋常的符火根本奈何不了它們。
那兩頭毛僵，雖然單論修為層級只相當於覺醒者的二境後期，但它們真正的實戰能力，一般二境覺醒者根本扛不住。
今晚面臨的威脅遠遠不止養屍人與他的屍群，還有那東面山林里翻滾的血霧與其中不知名的妖邪。
"吼！"
那兩個毛僵同時發出兇狠低沉的咆哮，聲浪撕裂夜空，震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抖動了一下。
遠處的山林里驚起無數飛鳥，撲稜稜地飛向更遠的天邊。
前面的跳屍與銅甲屍跟著一同嘶吼起來，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匯成一片，如同地獄之門被轟然撞開。
下一瞬間，它們發瘋一般朝著小河村猛衝過來。
整片夜空都被殭屍的嘶吼聲充斥迴蕩，陰氣與屍氣一同洶湧襲來，滾滾如潮，濃稠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漫天陰霧遮蔽了本就不多的月光，使得這個深夜變得更加昏暗，光線暗淡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準備戰鬥！"
聶小旗與兩位駐軍隊正齊聲大喝，死死盯著瘋狂沖向村子的屍潮。
鎮魔衛們的誅魔陣迅速運轉，光芒在夜幕中連成一片，氣息交融匯聚。
駐軍官兵手中長槍壓低，槍尖朝前，結成密密匝匝的槍陣，腳步穩穩紮在地面上。
當數十頭跳屍形成的屍潮衝到距離村子圍牆十餘米時，那股撲面而來的屍臭幾乎讓人窒息。
君無邪動了。
他左手背負在身後，穩穩站在村子圍牆之上，衣袂在陰風中獵獵作響，身形卻紋絲不動。
右手摒指如劍，在虛空中急速揮舞，指尖划過之處，混沌金光不斷閃爍綻放，一道又一道符籙在虛空中被他刻畫出來，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仿佛一片星河在他指尖流淌。
片刻之間，十幾道燃燒著混沌金陽火的符籙懸浮在他面前，列成一排，璀璨奪目。
隨即他大手一揮，那些符籙破空而去，拉出長長的混沌金光尾，如同一串彗星划過夜空。
符籙飛至屍潮上空之後驟然展開，衍生出一片片繁複的符文紋路，在空中綻放如花，光芒四射，把下方田野照得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一片片流星般的混沌金火雨從天而降，呼嘯著墜落，密密麻麻，如同火箭彈洗地一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大片大片的區域，每一顆火雨都拖曳著長長的金色尾焰，重重砸在田野當中。
轟隆！轟隆！轟隆！
連綿不絕的爆響在夜空中炸開，混沌金火雨密集地砸在那些跳躍而來的跳屍身上，幾乎彈無虛發。
一頭跳屍被火雨正面擊中，身體當場炸開，四分五裂，碎裂的屍塊在空中就燃燒起來，在混沌金陽火之下頃刻間化為灰燼。
更多的跳屍被火雨波及，一頭接一頭地燃燒、崩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屍潮雖然兇猛，卻根本無法靠近村子哪怕一步，盡數被君無邪舉手之間輕鬆解決。
數十頭跳屍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田野之中到處都是焦黑的土坑，大的有磨盤大小，小的也有臉盆那般寬，那是混沌金火雨砸出來的痕跡，坑壁焦黑龜裂，熱氣升騰。
土坑當中以及周遭的地面上，遍是跳屍被燃燒之後殘留的灰燼，被夜風一吹便飄散在空氣里。
"吼！！"
後面的銅甲屍目睹這一幕，發出兇狠暴戾的咆哮，猩紅的眼珠死死鎖定圍牆上的君無邪，邁開沉重的步伐就要猛衝上去。
然而就在這時，幾頭銅甲屍後方的灰霧深處傳來了更為兇狠低沉的嘶吼。
是那兩頭毛僵在發令。
它們的眼中閃爍著綠幽幽的森冷光芒，如同兩團鬼火，死死盯著君無邪的方向。
隨即毛僵齊齊動了，一個跳躍便拉近數十米的距離，身形在夜色中拖出兩道模糊的黑影，迅速逼近。
君無邪眼神冷漠，手指在空中一揮，隨即往前輕輕一點。
那些原本已經演化了流星火雨的符籙在一瞬間迅速凝聚，金光收束拉長，化為一道道符籙之劍。
符籙之劍通體燃燒著混沌金陽火，劍身金光流溢，熾熱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變形。
每一柄符籙之劍都帶著磅礴的肅殺之意，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光尾，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最前面的幾頭銅甲屍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泛著金屬光澤的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但那些符籙之劍勢不可擋，連帶著它們的手臂和軀體一同貫穿。
劍身穿透之處銅綠色的屍殼寸寸崩裂，混沌金陽火瞬間點燃了它們的全身。
銅甲屍在火焰之中發出悽厲刺耳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掙扎，雙手瘋狂扑打著身上的火焰，卻無濟於事。
眨眼之間，幾個銅甲屍就變成了一堆灰燼散落在地，連骨架都沒能剩下。
其餘幾柄符籙之劍破空而去，殺向兩頭毛僵。
兩個毛僵同時嘶吼，渾身血光大盛，屍氣滔天翻湧，濃稠的黑色屍氣環繞周身形成一層護罩。
它們揮動烏黑尖長的利爪，十根指甲如同十柄烏黑的刀刃，直接迎向符籙之劍。
鏗鏘！！
金鐵交擊的顫音刺破夜空，火星四濺飛散，照亮了毛僵那猙獰扭曲的面孔。
毛僵指甲與符籙之劍碰撞處，黑色的碎屑迸射而出，幾根指甲當場崩斷，斷裂處露出內里乾枯的灰白骨質。
符籙之劍的去勢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勢同破竹，摧枯拉朽，劍身猛然貫穿了兩頭毛僵的胸膛，從背部透出半截燃燒的金色劍尖。
那股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頭毛僵的身體往後倒飛，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泥土翻卷飛濺，最後被牢牢釘在田野之中，劍身入土三尺，將毛僵死死釘住。
混沌金陽火從劍身上洶湧蔓延，迅速覆蓋了毛僵的全身，金色火焰熊熊燃燒，照亮了周圍一大片區域。
兩頭毛僵發出了疑似痛苦的咆哮，聲浪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它們瘋狂地扭動軀體，十根利爪奮力抓撓地面，想要掙脫符籙之劍的束縛，又拼命扑打身上的金色火焰。
可是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符籙之劍深深釘入泥土和屍軀之中，穩如磐石。
混沌金陽火灼燒著它們的皮肉骨骼，發出滋滋的聲響，屍油被烤化滴落在地面上又迅速燃燒。
毛僵的咆哮聲越來越弱，掙扎也越來越無力，很快，它們高大的身軀在金色火焰中坍塌、崩解，最終化作了兩堆灰燼，被夜風一吹便四散飄走，連骨渣都沒有留下。
這一幕看得村中的鎮魔衛與駐軍官兵們目瞪口呆。
元初小旗，不過初入二境，卻在短短片刻之間就輕而易舉地覆滅了數十頭凶屍，包括銅甲屍和兩頭毛僵。
這樣的手段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即便讓三境修為的李總旗親自出手，都不可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
那對付屍潮的火符術法，施展出的流星火雨覆蓋面積如此之大、火符數量如此之多，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從未見過誰能將流星火符術施展到這般駭人的程度，隨手揮出便是十幾道火符，如同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太強了，不管是修為還是術法……"
李總旗低聲自語，目光緊緊盯著圍牆上的背影，內心的震撼如同驚濤拍岸久久不能平息。
他早就知道元初很強，比自己都要強出一大截。
但親眼目睹他在實戰中施展這些手段，依然讓他感到深深的震驚。
流星火符術，以他三境初期的修為，每次施展也不過凝結出兩三道火符而已，形成的火雨覆蓋範圍有限，同一時間只能對付寥寥幾個目標。
可是元初出手實在太過誇張，隨手一揮便放出十幾道符籙，火雨覆蓋了那麼大一片區域，如同天火降世。
他在術法上的造詣，簡直如同神話一般。
這就是術法達到已臻化境的效果嗎？
李總旗從來沒有見過將任何一門術法修煉到已臻化境的人，哪怕那些五境宗師級的千戶大人們，在術法一道上也無法企及這般地步。
五境宗師，超凡脫俗，可在術法之上依舊沒有達到最頂點。
這世間能將術法修煉到已臻化境之境的人，反正他從未聽說過。
也許只有太祖人皇那樣的存在才能做到吧。
對於絕大多數修行者來說，術法造詣能夠達到爐火純青之境，便已經是極限，再難寸進。
到了爐火純青這一步，想要再向前跨越，難度將暴增百倍千倍，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超凡以上的強者，不少人都能將某些術法修煉到爐火純青的程度，這並不算太難，除非是那些難度極高、結構繁複的特殊術法，才需要花費漫長的歲月去精研揣摩。
大部分常見的術法，天賦尚可、壽命悠長的超凡以上覺醒者，花費足夠的時間之後都能達到爐火純青。
但也僅此而已。
想要更進一步，踏入登峰造極之境，便已千難萬難，那需要遠超常人的悟性與極其深厚的積累。
五境宗師之中，也只有少數天資卓絕、悟性極高之輩能夠更進一步，從爐火純青到登峰造極。
不過，即便登峰造極已是術法修煉到了極限，可那之上，還有已臻化境。
已臻化境，這不僅僅是術法修煉到了極限的問題，更是術法造詣上進入了一個玄妙至極的全新領域，代表著一種超脫，一種對術法本質的徹底掌控與升華。
元初，他做到了！
"該死的鎮魔司，毀我銅甲屍，更毀我毛僵！
今夜，我必將你們全部變成凶屍，將整個小河村的人都煉成凶屍，方可平息心中之怒火！"
那滔天的灰霧之中，養屍人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暴怒與殺意。
銅甲屍與毛僵被如此乾淨利落地擊殺，直接灰飛煙滅，把他徹底激怒了。
本來他只是想用銅甲屍與毛僵前去試探一番，看看那個天賦異稟、修煉出混沌金陽火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卻不曾想到，他居然強悍到了這般境地。
區區一個初入二境的覺醒者罷了，如何能做到這般匪夷所思的程度？
難道說，他根本不是二境，而是隱藏了真實的覺醒境界，展露在人前的境界全部都是假象？
若非如此，怎麼可能做得到？
那流星火符術，隨手就是十幾道火符，實在太過離奇，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
但不管怎樣，那個青年的天賦確實可怕到了極點。
這樣的身體，這樣的根骨，若是用來煉屍，簡直完美到無可挑剔！
養屍人的內心忽然變得熾熱無比，隱藏在灰霧之中的雙目透出興奮與貪婪的光芒，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鎖定了圍牆之上的君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