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0章 他是天神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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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屍人動了。

  他從田野邊緣,朝著小河村走來。

  灰霧自他身後翻湧而起,如同一片巨大的幕布被一隻無形的手掀開,緩慢而不可阻擋地鋪展過整片田野。

  霧氣沉甸甸地滾過枯黃的稻茬,帶著腐朽泥土與屍蠟混合的腐臭氣味。

  那涌動的灰霧隨著他的腳步不斷翻卷,浪潮一般層層疊疊地推進。

  月華落入其中便被吞噬殆盡,只剩一片渾濁的暗白在霧中緩緩旋轉,恍若一隻碩大的死眼正從內部注視著人間。

  與此同時,灰霧深處,養屍人的身側驟然凝出兩道輪廓。

  那是兩個殭屍,身形枯槁如鐵鑄的枯枝,皮膚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屍紋,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蠕動,仿佛有蟲子在皮下穿行。

  它們雙腳離地,懸浮在空中,腳尖距地面恰好三尺,紋絲不動。

  這樣的一幕映入村中李總旗的瞳孔。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如鐵的青白。

  方才他還在為君無邪那近乎神話般的術法造詣而震撼。

  此刻所有的驚異卻被一種冷硬的凝重覆蓋。

  飛僵!

  這是養屍道的飛僵!

  他認得那種懸浮姿態,那是屍身經過數十年的陰煞淬鍊之後,體內屍氣濃郁到足以抗衡大地引力時才能呈現的狀態。

  飛僵這種東西,實力三境起步,而眼前這兩頭可以一直保持凌空而不墜,說明其修為至少已經穩固在了相當於覺醒者三境後期的水準。

  又因飛僵的屍身在煉製過程中被反覆以陰火煅燒、以獸血、人血精華澆灌。

  其筋骨皮膜的堅韌程度遠超同階的人族體魄。

  普通三境覺醒者的術法落在它們身上,至多留下幾道焦痕,根本無法真正重創。

  一頭飛僵,便已經很可怕了,三境之中,唯有圓滿者才能力壓之。

  可眼下兩頭同現,那養屍人的底蘊之深,遠超他先前的預判。

  遠處山林中的血霧仍在翻湧,裡面還有妖邪蟄伏,沒有出來。

  那妖邪沒有動,便意味著它還在等,等著飛僵將村中最強的君無邪纏住,等著養屍人與小河村的力量徹底消耗殆盡,再一舉殺入。

  這一夜,恐怕比想像中的要艱難。

  「元初!」李總旗壓低聲音,嗓音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那是飛僵,相當於三境後期,但防禦力遠強於同境覺醒者,尋常術法破不開它們的皮膜!」

  他握著刀柄的指節泛白,身形微微前傾,本能地想衝上去與君無邪並肩迎敵。

  可腳步剛邁出半寸,他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庇護所就在他身後,裡面有著上千名村民。

  他不敢離開。

  山林的暗影中,血霧正緩慢地涌動,如一頭龐然巨獸的腹腔在緩緩起伏。

  一旦他離開庇護所去到村子邊緣,妖邪趁虛而入,庇護所可能很快就會被攻破,那些村民將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自己若被飛僵纏住,要想脫身回來救援,更是難如登天。

  眼下,所有希望都只能壓在元初身上。

  「總旗不必擔心。」君無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高,卻清楚得像是貼著耳畔說出的,「護好庇護所即可,留意林中的妖邪。」

  他立於村口石牆之上,身形頎長,夜風捲起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偏過頭朝遠處山林望了一眼。

  黑夜裡,那片山林已被血霧徹底浸透,每一株樹梢上都掛著一層粘稠的紅光,仿佛整片林子剛從血池中撈出來。

  血霧籠罩的樹冠間,一道高大得異乎尋常的身影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只隱約能辨認出人形的肩背與頭顱,一動不動地立在樹梢頂端。

  「吼——」

  田野中驟然爆出兩聲暴戾的厲吼。

  音波如巨錘砸在銅鐘之上,整片空間的氣流都被震得扭曲,村口的梧桐樹猛烈搖晃,枯葉紛紛揚揚地卷向空中。

  兩個飛僵自翻滾的灰霧中猛然衝出,青灰色的身影劃破夜空,十指箕張,指端漆黑鋒銳的指甲在月光下泛出森冷的幽光。

  它們鎖定村口土牆上的君無邪,如兩道從天墜落的鐵隕,帶著尖銳的破空嘯音直撲而下。

  同一瞬間,遠處山林中那翻湧的血霧驟然暴漲,裡面的妖邪動了。

  血霧漫出林緣,所經之處草枯木朽,泥地里滲出一層粘膩的暗紅水漬。

  那妖邪攜著滔天血霧衝出山林,速度極快,高大的身影比先前清晰了不少。

  它接近三米高,人形,通體猩紅如被剝了皮的鮮肉,體表有一層薄薄的血膜在不斷流淌,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血流在皮下奔走蠕動。

  它的臉仍舊看不分明,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團模糊的暗影,卻隱約能感受到那雙隱在暗影中的眼正在注視著村中每一個活人的位置。

  陰風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鐵鏽腥氣,灌入小河村,吹得屋檐下的帘子瘋狂拍打牆壁。

  天穹上那彎殘月在這一刻徹底被吞沒,不知是雲層還是霧氣的遮蔽。

  天地間忽然陷入一種毫無過渡的漆黑,連星光都消失殆盡。

  詭異的氣息如潮水般覆蓋了整座村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聶小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兩個駐軍隊正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手心裡沁出的汗液將戰槍的槍柄浸得濕滑。

  聶小旗手中鎮魔刀鏘的出鞘,雪亮的刀光如一道短促的閃電劃破了夜的黑,映照在周邊鎮魔衛那一張張因緊張與決絕繃緊的臉上。

  刀身上的符文在出鞘的剎那自行點亮,淡金色的紋路沿著刀脊蜿蜒而上,微微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兩個駐軍隊正手裡的戰槍同時流淌出赤紅的符文之光,槍尖上的光芒如兩簇不熄的火焰,灼熱的氣浪將腳邊的幾株草烤得蜷曲卷邊。

  李總旗的刀也已出鞘。

  刀身一離開鞘口,赤紅的正陽之火便從他掌中湧出,沿著刀柄漫上刀身,而後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團熾烈如小太陽般的光焰之中。

  他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燃燒著赤紅的火焰,腳下的泥土被灼烤得發出噼啪的細響,幾條乾裂的裂紋以他雙腳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手中鎮魔刀的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逐一亮起,每一條紋路都流淌著明滅不定的光華,編織成一張精,在刀身上不斷流轉交織。

  他將氣勢提升到了極致,胸腔里的正陽之氣如熔岩般洶湧翻騰,每一次心跳都將一股滾燙的熱流泵入四肢百骸。

  李總旗的眼神死死盯著正沖向小河村的妖邪,瞳孔中那團猩紅的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妖邪並非單槍匹馬。

  它的身後,大量妖邪的影子從血霧中先後浮現。

  那些妖邪的境界都不低,足有二境的水準,剩下的數十個也全都處在一境圓滿的巔峰。

  領頭的那個妖邪境界更高,李總旗凝神感知了片刻,心頭愈發沉重。

  他看不透。

  無法看出其具體的境界,說明那妖邪的層次比他高出不止一點。

  那種壓迫感在妖邪距離村子尚有數百米時就已經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如一座無形的山懸在頭頂,逼得人脊背發僵、呼吸短促。

  他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妖邪的境界只怕已經到了三境圓滿。

  這等層次,根本不是他一個三境初期可以抗衡的。

  即便自己是四屬性根骨,體內的正陽之氣比同境大多數人都要渾厚,可以憑此與三境中期的人爭鋒。

  可面對三境圓滿,那境界之間的鴻溝太深了。

  他想越級逆伐這樣的妖邪,那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

  只怕一旦正面對上,對方一擊之下自己就要受傷,三五招之內便有隕落的可能。

  而元初那邊正面對兩頭飛僵,即便他再強,一時半刻也難以脫身。

  「兄弟們,點子硬!」

  聶小旗與兩個駐軍隊正,每一個字都凝重無比!

  「一境二境的妖邪,交給你們了!我們三人要與總旗聯手擋住領頭的那個!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元初小旗解決掉飛僵!」

  「誓死完成任務!」

  鎮魔衛與一百多駐軍官兵齊聲應喝。

  一百多道聲音匯成一道粗糲厚重的聲浪,撞在村中建築,產生迴響。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層冷硬的堅毅,那是明知前路是死,也沒有退路的覺悟。

  他們清楚這樣的任務意味著什麼。

  可眼下,除了死戰,沒有任何別的路可走。

  就在那聲應喝落下的瞬間——

  「吭——」

  一聲嘹亮得仿佛要撕裂天穹的龍吟驟然炸響。

  天地震顫。

  璀璨的混沌金光在村子邊緣爆發,照亮了村子前面整片夜空,連遠處山林中那沉稠的血霧都被這道金光映得微微發亮。

  村中,李總旗、聶小旗、兩個駐軍隊正,以及所有鎮魔衛和駐軍官兵,齊齊尋聲望去。

  熾盛的混沌金光落入他們的瞳孔,將每一雙眼睛裡倒映的畫面照得無比清晰。

  那一幕的衝擊力,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剎那間停滯了。

  村口石牆上,君無邪立在那裡,身形在金光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剪影。

  他的指尖前,兩道術法同時成型。

  混沌金火符在他身前演化,符文的每一筆都如同熔金澆築,流淌著熾烈光華。

  符文在成型的剎那轟然裂開,化為兩條霸氣無匹的大龍,自虛空中橫空出世。

  那兩條混沌金大龍,龍身粗壯如千年古松,通體仿佛由混沌神金澆鑄而成,鱗片上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得如同真實生靈的肌理,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龍首高高昂起,龍眸如兩輪熾盛的大日噴吐著灼目的金光,龍鬚在夜風中飄拂擺動,仿佛活物一般。

  龍口張開,暴烈的火舌在其中吞吐涌動,混沌金陽火的光芒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烤得微微扭曲。

  混沌金大龍發出第二聲龍吟,天地間混沌金光猛地一漲,神金般的龍軀在虛空中一擺,帶著萬鈞之勢猛衝而出。

  那兩個飛僵正好撲到君無邪身前不足十丈之處,乾枯的雙爪已經探出,十根漆黑的指甲如鐵鉤般。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兩條混沌金大龍如兩道從天而降的金色雷霆,正面迎上了撲來的飛僵。

  一聲震動山野的巨響驟然爆開。

  混沌金光照亮了整片黑夜,磅礴的血陽之火在碰撞的中心熊熊燃燒,火舌翻卷著沖天而起,將周圍數十丈內的灰霧與陰氣瞬間蒸騰殆盡。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如浪濤般向四面八方席捲擴散,裹挾著灼熱的氣浪與碎裂的泥土塊,狠狠拍打在小河村的院牆和屋頂上。

  眾人只覺得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顫,空氣里的氣流劇烈震動,耳膜被那聲巨響震得嗡嗡作響。

  下一瞬,所有人的瞳孔同時猛烈收縮。

  那兩個強大可怕、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飛僵,被混沌金大龍正面擊中,直接飛了出去。

  它們的身軀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劃出兩道歪斜的弧線,轟然砸落在田野之中。

  泥土被砸得漫天飛濺,黑褐色的泥塊帶著碎草與石子四處迸射,田野中赫然出現了兩個半丈多深的大坑,坑壁邊緣的泥土焦黑龜裂。

  飛僵青灰色的身體仰躺在坑底,胸口被洞穿出兩個碗口大的窟窿,裡面湧出的黑血濃稠腥臭,澆在混沌金火焰上發出刺啦的響聲,轉化為縷縷惡臭的黑煙升騰而起。

  那兩個窟窿的邊緣,無數細密的裂痕向四周延伸,一直蔓延到四肢關節處,仿佛兩尊鐵鑄的雕像被人用巨錘生生砸裂了。

  飛僵的身體還在抽搐,乾枯的指節不自覺地屈伸著,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嗬嗬聲,卻已經喪失了再戰之力。

  混沌金火焰在它們的傷口中持續燃燒,正陽之火克制陰煞之力的特性在這一刻展露無遺,火苗如附骨之疽般沿著裂痕向體內深處鑽去,每一寸燃燒都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吭——」

  兩條混沌金大龍在空中穿梭盤旋了一圈,龍身劃出兩道金色的弧光,如兩條巡弋夜空的星河。

  而後它們猛地收住身形,龍首低垂,鎖定大坑中那兩個還在掙扎的飛僵,帶著沉重的破空聲俯衝而下。

  轟隆!

  兩聲巨響合併為一。

  地面再次猛烈震顫,泥土如噴泉般濺射上高天,漫天塵土混合著飛僵的碎肉與黑血噴灑了方圓數十丈。

  飛僵的悽厲慘叫從漫天塵埃中傳出,短促而尖銳,隨即被火焰吞噬的爆裂聲徹底淹沒。

  所有人都驚呆了。

  村口土牆上的身影依然穩穩地立在那裡,衣袍未亂,氣息未喘,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兩擊不過是他隨手拂去了兩片落葉。

  田野盡頭,養屍人定住了。

  遠處山林中,那攜著血霧沖向小河村的妖邪也驟然頓了一下。

  妖邪的身形在血霧中微微凝滯,頭偏向村口的方向,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下似乎透出一絲異樣的波動。

  它似乎從未想過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飛僵何其厲害,那是比許多三境後期覺醒者都要強大的存在。

  其肉身經過數十年的陰煞淬鍊,尋常三境圓滿的強者想要摧毀它們都需耗費不小的力氣。

  這樣的兩頭飛僵,合力對付一個初入二境的覺醒者,哪怕那個覺醒者再怎麼天賦異稟,也當被彈指擊殺才對!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顛倒了。

  一擊。

  僅僅只用了一擊。

  兩個強大的、肉身堅韌到三境覺醒者幾乎無法摧毀的飛僵,就這樣被擊穿了肉身,砸進了田野深坑,並且在混沌金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

  妖邪的愣神只持續了短短一剎那。

  它迅速回過神來,以更快的速度沖向小河村。

  它要在那個二境覺醒者回到村中支援之前,搶先進村抵達中心,擒住村中之人。

  屆時以所有人為質,便可令那個二境初期的青年投鼠忌器,哪怕他再強,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啊!!——可惡至極!你這個該死的二境覺醒者!」

  養屍人狂暴的吼聲從田野中炸開,嗓音嘶啞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喉嚨里撕裂了。

  「我的飛僵!我的飛僵!我耗時數十年,用了無數特殊資源才培養出來的飛僵!就這樣毀了!你還我飛僵!」

  他的聲音充滿了怨毒與暴戾。

  前面那頭毛僵被毀的時候,他就已經心疼無比,眼下兩頭飛僵在彈指之間化為飛灰,他徹底破防了。

  原本他想用飛僵將那個青年生擒鎮壓,帶回去煉成殭屍,將其魂魄拘入屍傀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超脫。

  沒想到,兩頭飛僵剛剛衝上去,連那青年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一擊擊殺了。

  這種事情,若非親眼目睹,他一輩子都不會相信。

  就算三境圓滿的強者親至,兩頭飛僵都至少能與之纏鬥很長時間,足夠他從容布局周旋。

  可一個初入二境的覺醒者,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

  這完全顛覆了他一生對覺醒者所有的認知。

  養屍人從灰霧中沖了出來。

  灰霧在他身後如簾幕般裂開,他的身形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那是一張有些蒼老的面孔,看上去大約六十多歲,顴骨高聳,兩頰微微凹陷,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

  完全沒有半點修道之人應有的出塵氣質,額頭上橫著三道深刻的抬頭紋,眉宇間全是陰鬱。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白泛著渾濁的暗黃,眼珠深處像是有兩團微小的綠色磷火在跳動。

  其眼神陰冷無比,裡面翻湧著暴戾與癲狂。

  「本道人要用你的肉身來彌補損失!」

  養屍道人沖向君無邪,身體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五官迅速扭曲,顴骨向兩側凸出,下頜拉長,嘴角的皮膚撕裂出兩道血口,露出裡面尖長的獠牙。

  其臉上與脖子上同時浮現出密集的黑紅色紋路,如藤蔓般瘋狂蔓延,向胸腔、雙臂、腰腹席捲而去。

  他的指甲在奔跑中瘋狂生長,從正常的長度驟然暴增至三寸有餘,彎如鉤鐮,泛著烏黑的油亮光澤。

  他身上的衣袍被體內膨脹的肌肉撐得爆裂開,碎裂的布片在夜風中翻飛飄落,露出下面覆蓋著黑紅符文與淡淡血光的軀體。

  濃烈的屍氣從他的七竅與毛孔中噴涌而出,在他周身裹上一層粘稠的、帶著陳腐血腥味的灰黃色氣膜。

  「元初小心!」李總旗的嘶喊從村中傳來,聲音焦灼得變了調,「那是以身為種,化僵秘術!是養屍道的禁忌之術!他把自己便成殭屍了!」

  話音未落,妖邪頭領已經率領數十妖邪衝到了小河村南邊的村口。

  血霧如決堤的潮水漫過村口的石階,第一排妖邪的枯爪已經搭上了村牆,牆皮簌簌剝落。

  它們即將入村。

  君無邪眼眸微凜。

  養屍人與妖邪不在一個方向。

  若是對付養屍人,村中的李總旗等人就會直接面對那名三境圓滿的妖邪頭領。

  只需要短短一瞬間,那些妖邪便能對村中的鎮魔衛與官兵造成毀滅性的傷亡。

  聶小旗與兩個駐軍隊正在那妖邪頭領面前,一個照面都撐不過去。

  境界相差太大,一旦正面接敵,基本就是秒殺,沒有生還的可能。

  即便是李總旗,在三境圓滿的妖邪一擊之下,就算不死,至少也要丟掉半條命。

  君無邪做出了決斷。

  他退了。

  面對癲狂化僵的養屍人,他果斷撤步,身如疾風般向後掠出,整個人如蒼鷹般划過長空,掠過數十米距離。

  他的身形在空中舒展,袍袖在夜風中鼓滿,落地時腳尖在村中一座磨坊的屋頂上輕輕一點,借力再縱,幾個起落之間便已回到了庇護所附近。

  他的腳掌重新觸到地面時,妖邪恰好衝到這裡。

  那幾個二境妖邪與數十個一境圓滿的妖邪,同時撲向駐守在庇護所外圍的鎮魔衛與駐軍官兵,枯爪在空中劃出道道黑痕,帶著陰寒的腥風。

  同一時間,那三境圓滿的妖邪頭領出手了。

  一片血浪憑空浮現,從它腳下向外擴散,頃刻間將庇護所前方的地面化為一片汪洋般的血海。

  血海表面翻湧著粘稠的氣泡,每一顆氣泡破裂時都散發出一團猩紅的霧氣,霧氣中隱隱有人臉的輪廓在無聲嘶叫。

  數不清的枯瘦烏黑的爪子從血海中伸出,每一隻都像是死去很久、水分完全流失的屍體的手掌,十指的指甲尖長,泛著烏冷的幽光,齊齊抓向李總旗、聶小旗與兩個駐軍隊正。

  李總旗暴喝一聲,手中鎮魔刀赤光大盛,正陽之火在刀身上凝聚成一輪熾熱的刀芒,朝那些爪子迎頭劈下。

  聶小旗也斬出了凝聚術法的一刀!

  兩個駐軍隊正同時催動戰槍,槍尖上的符文猛烈閃爍,三道槍芒如三尾火蛇向前刺出。

  然而血海爪子太強了,那是三境圓滿妖邪的手段,即便是因為攻擊面過大,導致威力降低了許多,也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眼看,那些利爪就要洞穿他們的身體。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君無邪出手了。

  他的身形剛剛落穩,雙臂便同時抬起,左手在空中刻寫流星火符,右手刻寫誅魔龍符,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半點遲滯。

  兩種截然不同的高深術法,被他以一心二用的方式在瞬間完成。

  流星火符沖向空中,符文在空中一展,驟然化為漫天流星火雨,密密麻麻如盛夏夜空的星辰倒轉傾瀉。

  每一顆流星都拖著長長的混沌金焰,精準無比地砸向那些正在攻擊鎮魔衛與駐軍官兵的妖邪。

  與此同時,誅魔龍符在君無邪右手前方成型,符文震顫著爆發出刺目之光,化為混沌金大龍,吭的一聲長吟,直擊那妖邪頭領。

  滾滾熱浪蒸騰而起,混沌金陽火的溫度熾熱無比。

  妖邪頭領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它不得不在最後一刻放棄攻擊李總旗等人,猛地收攏血海中的所有枯爪,調轉方向去對抗那道正朝它而來的誅魔龍符術。

  原本已近在咫尺的殺機,頃刻間逆轉。

  那些流星火雨傾瀉而下,如密集的燃燒箭矢貫穿了每一頭妖邪的身體。

  不管是一境圓滿的妖邪,還是二境的妖邪,被混沌金火流星砸中之後,體表先是爆出一團刺目的金光,而後整具軀體從內部被點燃,迅速四分五裂。

  碎裂的屍塊尚在空中旋轉,火焰已經將它們吞噬殆盡,化為一捧捧灰白的粉末飄灑在夜風裡,連一絲殘存的妖邪之氣都沒有留下。

  庇護所前的鎮魔衛與官兵們僵立在原地,每個人的瞳孔里還倒映著方才那一片流星墜落的盛景,好幾個人手裡的武器甚至還沒來得及揮出去。

  聶小旗與兩個駐軍隊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上全是冷汗,將裡衣浸得透濕。

  方才那瞬間,血海中伸出的枯爪眼看就要擊中自己。

  那股邪惡兇殘的妖邪之力如冰水般灌入他們的毛孔。

  他們所有的術法在那血海爪子面前都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眼看下一瞬身體就要被那些烏黑的爪子洞穿。

  可是元初的誅魔火符術硬生生逼得那妖邪頭領不得不撤回全部血海爪子去防守。

  他們的心裡同時湧上劫後餘生的恍惚。

  數不清的血海爪子伸向空中,密密匝匝地絞住了誅魔火符術演化的大龍。

  妖邪的指甲瘋狂地在大龍身上劃刺,試圖將其撕裂。

  鋒銳的妖邪爪子劃在混沌金大龍的鱗甲上時,火星迸濺而出,一道道細碎的金色火點在空中炸裂,鏗鏘的金屬顫音如鐵匠鋪里連續不斷的錘擊聲,在夜空中迴蕩。

  大龍的鱗甲堅固無比,爪子劃上去只留下一道道淺白色的痕跡,轉眼便被火焰重新填滿癒合。

  妖邪頭領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尖厲的嘶鳴,血海中的枯爪再次加力,數百隻爪子同時抓緊大龍的腰身,試圖以蠻力將它從空中扯落。

  與此同時,那個養屍道人追了上來。

  君無邪早已留神著其動向。

  他憑藉已臻化境的術法造詣,在剎那之間完成了複雜高深的術法,從回援到施展流星火符與誅魔龍符、化解村中危局,整個過程幾乎在眨眼間結束。

  養屍道人雖然化僵之後速度大增,但終究晚了一步。

  他撲到庇護所外圍時,面前的是一群已經被清理乾淨的妖邪屍灰,以及君無邪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自尋死路。」

  君無邪的話語冷漠無比,短短四個字里浸透了濃重的殺意。

  他摒指疾揮,中指與食指併攏如劍尖,指尖上凝聚出一團璀璨的混沌金光。

  他凌空刻符,筆畫簡潔凌厲,每一道轉折都蘊含著一股鋒銳到極致的劍意。

  符籙在成型的瞬間便爆發出刺目的光華,像是一柄無形劍在虛空中被徹底拔出劍鞘。

  符籙破空而去,嗡的一聲震顫,在半空中驟然演化出數十上百道烈陽劍氣。

  每一道劍氣都如真實的金屬劍刃,通體流淌著混沌金火。

  數十上百道劍氣鋪天蓋地,如萬劍歸宗般刺破長空,浩浩蕩蕩地朝養屍道人殺去。

  化僵的養屍道人渾身屍氣如沸水般翻湧,他揮動一雙利爪迎擊,十根彎鉤般的烏黑指甲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光,與第一波劍氣正面碰撞。

  鏗鏘顫音不絕於耳,劍氣與指甲每一次相擊都炸開一團金色的火花。

  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的爪子劇痛無比,指根處的皮膚崩裂出細密的血口,黑紅色的血液順著指甲往下滴淌。

  他強撐著格擋了數十道劍氣,雙爪表面的黑紋逐漸黯淡,指甲上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終於,在又一聲脆響之後,他的爪子從根部崩斷了,斷裂的指甲帶著碎肉飛向空中,在半空便被殘餘的劍意絞成粉末。

  他的雙手暴露在後續的劍氣面前,血肉被鋒銳的烈陽劍氣絞殺得模糊一片,露出了掌骨上焦黑的骨面,血流如注。

  後續的劍氣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以不可阻擋之勢貫穿了他的身體。

  第一道劍氣洞穿了他的左肩,第二道貫穿了他的右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接連射入他的胸腹與四肢,每洞穿一處都會帶出一蓬飛濺的黑血。

  血液在濺出的瞬間便被劍氣上附著的混沌金陽火點燃,嗤嗤作響,化為焦臭的青煙。

  化僵的養屍道人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尖銳而破碎,在夜空中久久迴蕩。

  「本道人不甘心……我恨啊!」

  他的身體千瘡百孔,被數十道烈陽劍氣貫穿出密密麻麻的窟窿,黑血與焦煙同時從他的傷口中湧出,猙獰的面孔上雙目圓瞪,瞳仁幾乎要從眼眶裡迸出來。

  那雙瞳孔深處凝固著深深的怨毒與不甘,嘴唇顫抖著翕動了幾次,想要再說出什麼惡毒的詛咒,卻被喉間湧上的黑血堵住了聲音。

  他仰天倒下,後背重重砸在焦黑的泥土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再動彈。

  「不可能——不!你怎麼會強到如此地步!」

  同一時間,妖邪頭領尖厲的聲音撕裂夜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它的血海爪子全部被混沌金大龍震碎,碎裂的枯爪如黑色碎片般四散飛濺,落入血海中迅速溶解消失。

  混沌金大龍失去了阻擋,勢同破竹地朝前突進,龍首上的火焰比方才更加熾烈,重重撞開了妖邪頭領交叉護在身前的雙臂。

  雙臂的骨頭髮出咔咔的碎裂聲,血膜被撕裂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筋膜與碎肉。

  大龍的龍首貫入妖邪頭領的胸口,從它的後背突出,帶著一團灼熱的混沌金陽火穿透而過。

  妖邪頭領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兩圈,重重摔落在庇護所前的空地上。

  它身上籠罩的血霧在落地時驟然散去,空中血霧與地面的血海也在同一刻崩解消融,化為一片片飄散的暗紅光斑,被夜風徹底吹散。

  它的真容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個接近三米高的人形模樣,可其面部,卻根本無法用常人的五官結構來描述它的面容。

  它的臉仿佛是一團被反覆捶打揉捏過的蠟,五官的位置只有若干模糊的凸凹,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裡面沒有眼球,只有兩點猩紅的光在緩緩跳動。

  嘴的位置是一道橫向裂開的縫隙,縫隙邊緣翻卷著暗紅的肉膜,沒有牙齒也沒有舌頭。

  通體皮膚猩紅,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濕滑粘液,正在不斷往下滴淌。

  此時它仰面摔在地上,胸口一個巨大的窟窿,邊緣的皮肉焦黑捲曲。

  混沌金火焰正從窟窿中心向四周蔓延至其全身。

  火焰所過之處,猩紅的皮膚迅速乾癟剝落,露出下面漆黑的筋骨。

  妖邪頭領在地上翻滾哀嚎,兩條殘存的手臂胡亂抓撓著地面,指甲在地面上劃出道道深深的溝痕,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撲滅身上那越燃越旺的火焰。

  整個村子,除了妖邪頭領的慘叫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音。

  進攻村子的妖邪,其他早已全滅。

  庇護所前的空地上,到處都是飄落的灰白粉末與殘餘的混沌金火星,在夜風中忽明忽滅。

  養屍道人千瘡百孔的身體倒在十丈之外,此時也正在被混沌金火焰焚燒,火焰從那些貫穿傷口的邊緣向內緩慢推進,發出持續的嗤嗤聲。

  只是火焰即將熄滅了。

  因為養屍道人的身體早已被燒得焦糊捲曲,軀幹的部分甚至已經開始碎裂脫落,化為灰燼被風吹散。

  眨眼之間,就連妖邪頭領的悽厲慘叫也戛然而止。

  它徹底死透了。

  重傷之下,被專門克制妖邪的正陽之火持續焚燒,本源生機早已斷絕,最後一點殘存的妖邪之力也在火焰中化為烏有,形神俱滅。

  村子寂靜無比。

  夜風還在吹,撫過燒焦的田野與碎散的灰燼,捲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村中眾人僵在原地,目光從即將徹底燃盡的妖邪頭領身上緩緩挪開。

  而後一道道視線如被磁石吸引的細針,齊齊聚焦在站在庇護所前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君無邪收回了手,袍袖垂落,指間殘餘的金色火星零星閃爍了兩下,便徹底熄滅。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淡漠,呼吸勻停,甚至衣袍的下擺都沒有沾上一粒灰燼。

  眾人的喉嚨里仿佛被什麼堵住了,幾次想開口,都只發出乾澀的吞咽聲。

  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震撼過。

  這樣的事情,若非就發生在眼前,只怕做夢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李總旗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刀還攥在手裡,赤紅的正陽之火已經自行熄滅,刀身上尚有殘餘的溫熱。

  他想說些什麼,可喉嚨乾澀得像是塞滿了粗砂,齒縫間漏出幾聲嘶啞的氣音,卻終究沒能拼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他整個人還陷在極度的震撼之中。

  他本以為,之前看到元初擊殺飛僵,才算是真正了解了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可此刻他才驚覺,自己從頭到尾都未曾了解。

  元初的強大,根本無法揣測。

  他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李總旗的心底只剩下一個茫然而空蕩的念頭,像山谷中反覆迴蕩的回聲,久久不能平息。

  古來至今,有哪個初入二境的覺醒者能做到這般?

  擊殺三境圓滿的妖邪,只需要一擊。

  一擊秒殺。

  恐怖如斯。

  跨越大境界逆伐強敵,如同摘花拔草般輕描淡寫。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那立在夜風中的身影,帶著月華與余火交織的微光,剛陽且俊美至極的側臉被照得輪廓分明。

  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李總旗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攥緊刀柄的手指終於一根一根地鬆開。

  那不是人。

  他是天神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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