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5章 明面上唯一的陸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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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王朝,皇城。

  大理寺右少卿府邸。

  江千鶴這些時日心情極好。

  上午的陽光落在他庭院中的那株老桂樹上,金黃色的細碎花蕊綴滿枝頭,濃香盈袖。

  他負著手,在廊下踱步,腳步輕快。

  前段時間,尋了好多關係,各方疏通,終於讓自己的小兒子江遠進入了鎮魔司。

  鎮魔司有著皇權的光環,不知道多少達官子弟削尖腦袋都想往裡面擠。

  雖說如今的時代漸漸亂了,鎮魔司沖在對抗妖邪詭異的最前線,不似以往那般相對清閒,危險性也高了許多。

  但試百戶這樣的職位,還是極少親自出任務的。

  尤其是在縣城那樣的地方。

  一個縣城的鎮魔司,試百戶就是最高指揮官,平日裡只需要在鎮魔司內安排任務,掌控全局即可。

  鎮魔司,儘管最高的指揮使也才正三品。

  但是由於其特殊性,與皇上十分的親近,能在皇上面前說上話。

  加之如今世道漸亂,鎮魔司的分量,對於王朝而言,只會越來越重要。

  只要自己的兒子在鎮魔司好好待上些年月,自能平穩遷升。

  不說鎮撫使,日後突破到宗師之境,做個千戶不成問題。

  鎮魔司千戶,雖說只有正五品,但其意義非凡。

  在這亂世里,那就是香饃饃。

  往後,說不準許多的達官貴人家裡,或者親戚之類的,都會遇到詭異妖邪之事,都得靠鎮魔司解決。

  其他覺醒者當然也可以誅殺妖邪。

  可鎮魔司的凝陽訣與其中記載的部分術法,對妖邪更有針對性,對付起來更容易些。

  再者,厲害些的妖邪詭異,尋常覺醒者奈何不了。

  除非讓皇宮內的強者出手,或者讓大宗門的高徒出手,否則很難解決。

  可皇宮內的強者,幾乎不可能離開皇宮,他們只負責皇宮的安全。

  至於大宗門的高徒,那可不是尋常官員可以請得動的。

  就算是一品大員都未必能請得動,除非與之師門有交情。

  否則,大宗門,可不會聽官員使喚。

  大宗門的地位是超然的,只在皇權之下。

  就算是皇權都要給其幾分薄面。

  只因,大宗門皆是維繫王朝穩定昌盛的重要根基之一。

  「往後,只等遠兒榮升千戶,有機會幫到那些一品二品大員,於我仕途而言,好處多多。

  我要求不高,正四品這個品級上實在待了太久了。

  不知何時才能登上正三品的位置……」

  他饞大理寺卿的位置很多年了。

  如今的大理寺卿,年紀很大了,估計最多十來年,便要退了。

  那麼,到時候,這個位置,他說什麼也要爭一爭。

  正當江千鶴內心幻想著美好的未來,升官發財的時候。

  一則消息傳了回來。

  是管家親自送來的信,信封上還帶著清河縣驛站的封泥。

  他捻了捻封泥,隨手撕開,滿心以為是兒子上任後正常的家書。

  可當他展開信紙,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時,臉上的笑容便凝住了。

  江千鶴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信件的手止不住顫抖。

  信紙在指間發出一陣細碎的嘩啦聲。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像被狠狠壓了一塊石頭,悶得他幾欲窒息。

  他的眼睛開始充血,眼球浮現出血絲,臉色陰沉得嚇人,面部肌肉狠狠抽搐著。

  那挺直的脊背在一瞬間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在這片刻之間被抽去了骨頭。

  「不會的,怎麼會這樣!」

  江千鶴有些接受不了上面的內容。

  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寄予厚望的小兒子。

  儘管遠兒的心性不怎麼樣,但是貴在修煉天賦不錯,比其大哥大姐都強不少!

  不到三十,便已是半步超凡,即將要踏入真正的四境超凡行列了。

  這樣的天才,只要傾力培養,日後是有機會踏入宗師之境的。

  尤其在如今的亂世中,這個機會不小!

  天下雖然漸漸亂了起來,但同時很多的資源也橫空出世了。

  比如某些天材地寶,某些血精礦脈,烈陽礦脈等等。

  因此,眼下這個時代,資源比以往的時代豐富了太多。

  有豐富的資源,覺醒者修行起來,自是事半功倍,難度與以往要低得多!

  可是現在,這信上卻說,遠兒的雙腿沒了,被人硬生生從膝蓋之下斬斷,落下了終生殘疾,再也無法行走!

  不止雙腿沒了,命根子也沒了!

  江千鶴看著信紙內容,渾身發抖,只覺得腦子嗡的一片空白,雙眼發黑,一陣天旋地轉。

  手中的信紙被他攥得皺成一團,指節由於太過用力而泛出慘白。

  在他幻想未來美好的時候,突然來這樣的消息,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落在了頭上!

  那老桂樹上的桂花在風裡飄落了幾瓣,落在廊下的青磚上,無聲無息。

  「老爺!」

  管家見狀急忙上前攙扶。

  江千鶴抬手,示意管家不要碰自己。

  他深呼吸,緊緊咬著牙,布滿血絲的雙眼,顯得很是渾濁,整個人仿佛在此時蒼老了許多。

  眼角那幾道皺紋刻得更深了,像刀劈斧鑿出來的溝壑。

  他的右手下意識側伸,去端桌上的茶杯。

  茶杯端在手中,那隻手卻難以克制地顫抖,使得茶杯的杯蓋與杯沿頻頻撞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裡面的茶水都濺了出來,灑了好些在他的衣袍上。

  褐色的茶漬在深紫官袍上洇開,他卻渾然未覺。

  「此事,暫時不要告訴夫人!」

  他深深吸了口氣,極力壓制心中的悲痛與憤怒,聲音低沉而冰冷,「速去取我官服來!」

  「是!」

  管家匆匆離去。

  腳步聲在廊下急促地遠去了。

  江千鶴獨自站在庭院裡,陽光落在他身上,可他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低頭看著信紙上的字,那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一顆一顆釘進他的眼眶。

  他的小兒子,那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裡、罵一句都捨不得的孩子,如今成了一個廢人。

  終身不能站立,不能行走,不能延續香火。

  他心中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但他是大理寺右少卿,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不能在這庭院裡像尋常百姓一樣放聲痛哭。

  他只能把那些聲音全部咽回肚子裡,咽得喉嚨發疼。

  「呼——」

  江千鶴深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繼續看向信件上的內容。

  這封信是跟著江遠去清河縣的福伯親筆寫的。

  上面的內容不用懷疑其真實性。

  福伯的忠心是可靠的。

  「清河縣!秦都尉、李總旗!

  你們好大的膽子,敢如此對待我的遠兒!

  不管是你們誰做的,老夫定要你們付出代價!!」

  江千鶴五指收縮,將信件在手心捏成一團。

  指腹下紙頁被揉碎的聲音,一如他內心破碎的聲音。

  「李總旗,不過一個七品總旗,其叔父,就算是千戶,也沒有這樣的膽量為了他做出這等事情來。

  按照時間來算,遠兒上任到出事,不過一兩日。

  以李總旗的手段,斷不可能將消息傳到州府後,其叔父又派強者潛入清河縣對遠兒出手!

  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如此,只剩下秦都尉嫌疑最大。

  整個清河縣,若說誰有膽量做出此等事情來,非那秦頤莫屬!

  至於那元初,沒有那個本事。

  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過只有二境初期,在遠兒面前,弱小如螻蟻。

  他無權無勢,毫無背景,更無財力支持,請不了殺手。

  能做到這一步的,除了秦頤還能有誰?

  秦頤!本官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江千鶴雙手緊握,指節由於過於用力而發白。

  他的眼神陰冷無比,滿臉的戾氣,心頭卻在滴血。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江遠小時候的模樣,小小的身子騎在他肩頭,抱著他的腦袋咯咯笑。

  他想起他出門時,那意氣風發的自信模樣。

  如今,只怕再也難以看到那樣的他了。

  「老爺,您的官服。」

  管家捧著官服匆匆而來,到了江千鶴面前,身子前傾,微微躬身,將官服捧到其面前。

  江千鶴動作麻利地脫下常服,換上官服,匆匆奔向皇宮。

  皇宮守衛,看到他匆忙的樣子,都露出異色。

  巍峨的宮門在晨光里敞著,朱紅的門漆泛著沉沉的暗光,門前兩尊石獅子的瞳仁被映出兩道冷冽的亮斑。

  今日,江少卿怎麼看著不對勁,步履匆亂也就罷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你們見過江少卿這般模樣嗎?」

  「沒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守衛低低議論了幾聲。

  江千鶴很快來到了恢宏的皇宮大殿前的石階下,雙手提著官服下擺,幾乎是跑著上去的,毫無儀態可言。

  那白玉石階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兩旁雕著盤龍的欄柱一字排開,威嚴逼人。

  他登上一級又一級石階,腳步踉蹌,官靴在石面上蹭出急促的擦響。

  登上最後一步石階,他匆匆奔跑了幾步,撲通跪倒在了皇宮大殿門口。

  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裡面正在朝上議事的大臣們,聽到動靜,紛紛回頭望來。

  大殿縱深極闊,陽光從高處的窗欞間斜斜落下,照見殿內朱漆大柱上盤繞的金龍,每一片鱗甲都在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請皇上為臣做主啊!」

  江千鶴跪在皇宮大殿門口,那聲音簡直撕心裂肺,悲痛欲絕,老淚縱橫。

  他的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雙肩劇烈抖動,眼淚從眼眶裡簌簌落下來,砸在地面上,洇出幾團深色的濕痕。

  看上去要多淒涼有多淒涼,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眾臣皆驚。

  江少卿今日這是怎麼了?

  以往可從未見他這般失態的模樣。

  今日,是江少卿的休沐日,他本該在家休息,可卻這般失態跑到皇宮大殿前喊冤叫屈。

  眾臣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的低語聲像水面上的漣漪,從殿門口向里一層層盪開。

  「江少卿,進來說話吧。」

  龍皇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和,但平和中卻自帶威嚴。

  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低語,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了兩息。

  龍皇看上去年紀很大了,已然雙鬢斑白,臉上有不少的皺紋。

  儘管他的精神看起來很好,但明顯血氣枯敗了。

  他已經步入了暮年。

  這個八境強者,陸地神仙,終究也敵不過歲月的侵蝕。

  時光是一把無情的刀。

  任你是蓋世龍皇,亦或是極道人皇,終究要在歲月中塵歸塵土歸土。

  龍騰王朝的大臣們,如今看著老去的龍皇,時常會心生感慨。

  他們雖然沒有親歷過龍皇青年時期,但卻見過龍皇年青時的留影與畫像。

  那時的龍皇是何等的英姿勃發,氣吞山河,英武逼人。

  而現在,垂垂老矣,歲月無情。

  這位雄主,終究是要走到人生的終點了。

  若是時光能慢些,再慢些,那該多好。

  如今的天下,正值妖魔亂舞,詭異頻出,一個亂世拉開了序幕。

  恰恰在龍皇暮年的時候!

  一旦龍皇西去,接任皇位的太子,能否鎮得住這亂世?

  他的肩膀,能否撐得起王朝這片天空?

  「皇上,您要為臣做主啊,臣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右少卿江千鶴,老淚縱橫,眼淚順著他的眼眶往下流。

  他在這皇宮大殿上哭得嘩啦啦的,毫不在意形象。

  那淚水滑過兩頰的皺紋,匯聚在下頜尖上,一滴滴落在大殿的青磚上。

  他抬起袖子胡亂地擦,可剛擦掉,新的淚又涌了出來。

  「江少卿,你注意儀態形象。

  不管怎麼說,你是王朝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員,身居要職,在這大殿上痛哭流涕,成何體統!

  你有何冤屈,有何事需要朕為你做主,你盡可說來。

  你總得讓朕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龍皇微微皺眉,聲音依然平和,但多少帶著隱含斥責之意。

  那雙已然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落在江千鶴的身上,像兩盞風中的寒燈。

  「是啊,江少卿,你有何事,直接說,哭哭啼啼,解決不了問題。

  若你真有冤屈,皇上自會為你做主。」

  刑部尚書這般說道。

  「啟奏皇上,臣的犬子江遠,數日前遠赴清河縣上任,卻在上任的第二日夜晚於府邸之中遭人謀害,雙腿自膝蓋之下,被人生生斬斷,命根亦被人毀去!

  如今,犬子只能臥於床榻,再無法行走!

  犬子當初去清河縣,是因清河縣妖邪詭異事件頻發,且頗為棘手,有許多積壓案件懸而未破。

  他一腔熱血,只為報效王朝,卻在上任的第二日,遭此毒手,落得如此悽慘下場!

  臣,懇請皇上徹查清河縣,揪出兇手,還犬子公道啊!」

  江千鶴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著,帶著悲憤的顫音。

  他的雙手撐在金青地上,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摳進磚縫裡去。

  「竟有這等事情?」

  朝堂上,眾臣皆驚。

  自王朝建立以來,從未發生過百戶上任第二日在家中被人殘害之事!

  鎮魔司,那是皇權特設的機構,代表的是皇權的意志。

  這般殘害鎮魔司百戶,簡直膽大包天!

  「江少卿,你是何時得知的消息?」

  鎮魔司指揮使詢問。

  「今日一早。」

  「你得到的消息里,具體情況究竟如何?」

  「指揮使大人,我得到的消息只有這些。

  那清河縣的鎮魔衛與捕快,當晚便勘察了現場,並未發現兇手留下的痕跡。

  但犬子並未與人結仇。

  犬子修為不俗,半步超凡,尋常覺醒者根本傷不了他。

  他無仇人,因此,仇人多半不是尾隨他去清河縣再下手。

  否則,完全可以在路上下手,根本沒有必要選擇清河縣城內。」

  「江少卿的意思是,兇手有可能是清河縣的人?

  據本官所知,那清河縣最強之人,也不過三境初期吧,如何是令郎的對手。」

  「若清河縣那人,可隨時請來超凡之境的強者,是否就說得通了?」

  頓時之間,整個朝堂都靜了下來。

  那片刻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沉重。

  眾臣的神情略有異色,三三兩兩交換眼神。

  兵部與軍方的將軍們,臉色都有些難看。

  有人的手已經攥緊了朝笏,指節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清河縣何人能隨時請來超凡之境的強者?

  江少卿,你這話的意思,你是有懷疑對象了嗎?

  你懷疑的對象是誰,我們有些好奇。」

  大理寺卿這般問道。

  他站在文官前列,身姿挺拔,白髯在晨光里微微顫動,語氣里卻帶著明顯的不悅。

  「皇上,臣不敢說!

  儘管,臣也不願意相信,但事情,只有這般去推測才算合理。

  畢竟清河縣那樣的地方,確實沒有強者,更沒有什麼能隨時請動超凡強者的人。

  唯有一人除外……」

  「江千鶴,你把話說清楚!」

  軍方武官,驃騎將軍,聲音冷冽,眼中充滿了怒火。

  他那寬闊的身軀向前微傾,氣得想上去抽他幾個耳巴子。

  「江少卿,即便是推斷,你也得有依據,怎能這般便憑空猜測。

  你應該知道,有些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兵部尚書臉色亦不好看。

  江千鶴就差直接說出名字了。

  他的話里話外都在暗指秦都尉!

  秦都尉,那可是為王朝立下汗馬功勞的人。

  他與江家素來沒有恩怨,說他暗中派人廢了江遠,動機何在?

  「沒錯,此事需嚴謹!

  令郎的遭遇我們深表同情,但此事需要調查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眼下,江少卿的猜測,顯得太過牽強與武斷了。」

  御史台的官員也說話了。

  他們都不認可江少卿這等草率的猜測與指控,未免太過兒戲。

  而且,其暗指的對象還是秦都尉。

  這麼搞,軍方武官們不怒火中燒才怪。

  驃騎將軍的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腮邊的肌肉跳了跳。

  「諸位大人,我並非那個意思。

  我並沒有說是誰做的,只是基於現實因素進行推理。」

  江千鶴今日在大殿上這般說,真實目的只是試探。

  試探朝臣們對秦都尉的態度。

  沒想到,有這麼多人反應強烈。

  武官與兵部也就罷了,就連文官當中都有人站出來為秦都尉說話。

  以往與自己相同陣營的文官們,今日基本都保持著沉默。

  看來確實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此番試探,稍微明顯了些。

  以至於,其他文官都將此話題當作一個漩渦,不敢捲入進來,一個個都低垂著眉眼

  「江少卿,此事朕會著令鎮魔司徹查,你回去靜候消息即可。」

  龍皇說到這裡,看向大殿上一個身穿鎮魔司官服的英武中年人,「蕭靖淵!」

  「臣在!」

  「朕命你,徹查清河縣試百戶江遠遭人襲擊之事。

  從皇城鎮魔司,挑選幾個人去吧。」

  「臣,領命!」

  「唔,等會兒退朝後,蕭靖淵,你且留下。」

  「是!」

  「眾卿,還有何事要奏?

  若無事啟奏,今日便到此結束吧。」

  龍皇揉了揉太陽穴。

  近年來,他時感心力交瘁。

  終究是老了。

  雖尚有二十餘載壽命可活。

  但這二十餘載,對於八百歲壽元來說,實在太短暫。

  換算成凡人的人生,如今的他,已經走到了人生的最後時刻,精氣神大不如從前。

  如今,龍皇愁的事情,不止妖邪詭異之事,還有王朝皇權交接,以及王朝未來興亡之事。

  有時候,看著自己的幾個皇子。

  龍皇時常在心中唏噓,是否王朝氣數真的要盡了。

  自己走到暮年,遇上了妖魔橫行的亂世,太祖人皇的餘威到了如今的時代,也遠不如以前了。

  幾個皇子,沒有一個讓他滿意的。

  他將皇子裡面最出色的立為太子,可這個太子的出色,只是相對於其他幾個皇子而言。

  實則,讓其為一國之君,做新的龍皇,在他看來,並非好的人選。

  可有什麼辦法?

  他就只有這麼幾個子嗣。

  數百年前倒是有很多,但壽命有限,都在他之前壽終正寢了。

  後來隨著境界越來越高,誕生子嗣的機率越來越低。

  這幾個皇子,修煉天賦倒是不錯,可治國之能不合格,心性也不過關。

  退朝之後,蕭靖淵單獨留了下來。

  大殿裡空蕩蕩的,陽光從高窗落下來,照見柱子上金龍的影子投在光潔的地磚上,被拉得極長。

  他跟著龍皇到了書房。

  書房裡的光線比大殿暗了許多,窗紙濾過樣光,投在滿壁的書架上,一層層暗影疊著暗影。

  龍皇在書房來回踱步,一言不發。

  腳步聲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微響,一下一下。

  蕭靖淵微微低垂著頭,不敢吭聲。

  龍皇說話時語氣平和,看上去像是個平易近人的普通老人。

  可他的威勢,是絕對無可置疑的。

  一個眼神便能令人心驚膽跳,一縷威壓,便能鎮壓百官。

  這位龍皇可是八境陸地神仙!

  如今,明面上,整個龍騰王朝,唯有這一位陸地神仙而已。

  當然,那些頂級大宗是否有陸地神仙級的底蘊老祖,不得而知。

  書房裡沉靜了許久,只有案上的一爐檀香裊裊升著細煙,在光柱里緩緩盤旋。

  龍皇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蕭靖淵的臉上,那目光里含著沉沉的東西,像壓了一座山。

  「靖淵,你可知朕為何獨獨留你下來?」

  鎮魔司指揮使蕭靖淵心中微微一怔,不知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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