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1章 或許有人想做黃雀
在這樣的寂靜深夜，在這座剛剛經歷了極其詭異與恐怖事件的寺廟之中。
大殿裡的油燈仍在跳著昏黃的火苗，燈芯不時爆出一朵細小的燈花，發出啪的輕響，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晰。
突然密起來的下雪聲，仿佛是突然有什麼東西在外面行走發出的腳步聲。
那沙沙的聲音貼著門板和窗紙傳進來，細密而急促，像無數隻腳在屋檐和牆根下踩著碎步來回走動。
大殿內的武夫們心跟著一緊，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有人抱緊了雙臂，有人將背脊死死貼在牆壁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扇被李總旗虛掩上的大門，生怕它忽然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推開。
"消息究竟是誰傳出來的，我們並不清楚。
只是在我們這個江湖圈子裡，大家都在傳，都聽說了這個消息。
一開始，大都抱著懷疑的態度，或是不信。
後來陸續有人結伴，組隊前來。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按捺不住了。
畢竟對於武夫而言，此等機會，哪怕只有一點可能，那確實也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誘惑太大了。"
耆老大回答了李總旗的問題。
他說這話時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搓得發白，目光盯著地面，聲音裡帶著一種虛脫後的疲憊。
君無邪一直默默觀察著他，觀察著其身邊其他武夫的表情。
有人垂著腦袋，有人舔著乾裂的嘴唇，有人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著並不存在的唾沫。
按照他的觀察，耆老大應該並未說謊，也沒有什麼隱瞞。
"你們確定不知道消息出自何處？
你們聽說此事後，難道未曾動過調查消息來源的念頭？"
李總旗還是有些不信，畢竟不符合邏輯。
這種事情，怎麼會聽了就完？
既然決定要來古墳鎮，那麼在動身之前，沒有理由不去查消息的來源，以評估其可靠性。
"總旗說的對，這種事情，我們怎麼可能完全不去尋其來源。
我們曾通過各種渠道打聽，試圖尋到消息的來源，但最終卻沒有什麼收穫。
因此，我們很長時間裡，都沒有下定決心。
後來，看到太多的人陸續前來這古墳鎮，終究是沒有忍住。
心裡想著，若消息為真，那可就真的錯過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前面那麼多的人都去了，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他們之中或許有人了解更多，甚至是確定過消息的真實性，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說到這裡，耆老大自嘲起來，"現在看來，我們真是蠢到家了。
還有那些先我們來的武夫，都是被貪婪蒙了心。
若是古墳鎮真有那樣的機緣，第一個知道此事的人，怕是會想盡辦法封鎖消息。
怎麼會將消息散播出去，讓別人來奪那等造化。
此地危險至極，武夫來此根本是送死……"
"你們現在總算是開竅了。"
君無邪目光掃過這群武夫，"如此陰森之氣籠罩之地，怎會有你們所謂的重塑根骨的寶藥。
這古墳鎮之下，被布下了不少的法陣。
這些法陣或許彼此相連，又形成新的法陣。
如此布局之下，大半年之中，有大量武夫來此。
而這些武夫，除了你們，其餘的都在這裡面丟了性命。
你們想想，這是不是巧合。"
武夫們心神巨震，驚駭地看著君無邪，"仙師是說……有人故意散播消息，就是為了將武夫們引至此地……"
"事情已經很明顯，你們覺得很驚訝嗎？
隱藏在這裡的東西，明顯在布局。
它們要達成自己的目的，而要達成這些目的，需要吞噬生人的精血與靈魂，需要製造陰煞之氣。
普通百姓，效果並不好。
加之，它們在目的未達成之前，或許不想太過刺激鎮魔司。
因此，一開始，對古墳鎮的百姓下手相對比較輕。
你們這些武夫，才是它們的主要目標。
武夫氣血旺盛，靈魂力更強，更符合其需求。
當然，這些是我目前基於了解的情況作出的分析，並不一定就是真相，但八九不離十。"
君無邪說到這裡，看向耆老大，"你們得到的消息，當真就這麼簡單？
在沒有其他信息的情況下，就直接來古墳鎮？
比如，你們是為了大墓而來，要在大墓之中尋重塑根骨的機緣造化。
那麼，你們有關於大墓位置的消息嗎？
其入口在何處？"
"有，我們聽到的消息說，那大墓在古墳鎮下，規模十分的巨大，共有四個入口，分布於鎮子東南西北區域。
夜晚時，月光下，鎮子東南西北，陰氣最濃郁的點，便是大墓入口所在之地。
所以，我們今晚才會選擇鎮西的這座寺廟。
雖然今晚沒有月亮，但老夫通過古鏡，鎖定了這裡。
此地，這座石廟，便是鎮子東南西北之中，鎮西區域陰氣最為濃郁之地……"
君無邪微微頷首，"今晚，你們便在這座大殿內歇著吧。
明日早上，我送你們出鎮。"
他說著，從座位上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寒風裹著細雪從門縫間猛地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殿內的影子霎時間像群魔亂舞般在牆壁上瘋狂扭動。
那些武夫見他離開大殿，身體一抖，不約而同地跟了上來。
"仙師，您要去哪兒？"
"您可別把我們丟在這大殿啊。
此地太瘮人了，您不在的話，我們哪裡敢待在這裡！"
他們今晚被嚇得不行，早前經歷的那些，如今歷歷在目，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那血霧中撲來的紅色身影，那牆壁裂縫中爬出的黑影，那些在地面上蜿蜒蠕動的黑色長髮，每一幅畫面都清晰得像還在眼前。
太可怕了。
在這裡的每分每秒，都讓他們感到煎熬無比，內心充滿了驚悚與恐懼。
有仙師在此，他們還能安心待著。
可若是仙師離開了，誰還敢待在此處？
"這裡雖然是陣眼之一，也是你們所謂的大墓入口區域。
但是，此地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可怕。
這座大殿，陣眼已暫時被我封印，一段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大殿四周牆壁，我也布下了術法封印，因此還算安全。
你們安心待著即可。
再說，我並非要離開，只是到大殿房頂上再看看這座鎮子的整體環境與布局。"
"原來如此，仙師不離開就好。"
耆老大等一眾武夫，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看把你們給嚇的。"
李總旗看著這些武夫笑了笑，而後目光落在耆老大臉上，"你的那古鏡不錯，倒是有些門道。"
耆老大聽到他說古鏡，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笑道："機緣下所得，的確有些作用，這些年也幫了老夫很多。
它可是老夫賴以生存之物……"
李總旗聞言，不由失笑，"你不要緊張，我是鎮魔衛，公家的人，不會做出覬覦你那古鏡的事情來，只是好奇，隨口一說。"
"總旗言重了，老夫並未有這等想法……"
耆老大尷尬地笑了笑，心思被當面戳穿了。
他說最後那句話，便是擔心李總旗想要換他的古鏡。
畢竟，今晚，命是人家三人救的。
若是對方說出口了，要拿東西來換，自己還不知道如何拒絕。
於是，他打算先堵住其口，讓其不好意思說出來。
"都去歇著吧。"
李總旗說完，虛掩上房門，登上大殿房頂，來到君無邪附近。
屋頂的積雪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靴底的紋路在雪面上印出清晰的痕跡，轉眼就被新落的雪花填平了。
夜風挾著碎雪撲在臉上，冷得像細碎的冰針扎進皮肉里。
此時，君無邪和墨清漓立身大殿房頂屋脊上，俯瞰整座古鎮。
雪下的有些大，古鎮的地面與房頂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白皚皚一片，在黑夜裡泛著冷白冷白的光。
那光芒照在青灰色的瓦頂和黑色的檐角上，將稜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鎮中各家各戶的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一盞燈火，整座古鎮像一張攤開在雪地里的棋盤，所有的棋子都凝固在了某個瞬間。
整座鎮子，在君無邪與墨清漓的視線里，十分的陰森，畫面詭異。
街道上有許多的人影，全都保持著靜止的姿勢。
正是白天那些出現在街道上的人。
不，應該說是屍體。
此時，君無邪用了術法加持雙眼。
李總旗來時，他又使用術法加持了李總旗的雙眼。
如今再看，李總旗看到的景象，與白晝入鎮時的景象完全不同。
太瘮人了。
鎮裡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靜止不動的屍體。
那些屍體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人挑著擔子，擔子兩頭的竹筐已經爛穿了底，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腐殖質。
有人保持著叫賣的姿態，嘴巴大張著，伸出的手臂已經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
有人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截早已熄滅的旱菸杆，煙鍋里的菸灰被雪浸濕了，凍成一團黑乎乎的冰碴。
他們面色慘白，渾身微微腐爛，睜著的眼球，瞳孔早已褪色，完全白化了，像兩顆蒙了灰的玉石珠子嵌在眼眶裡。
那些白化的瞳孔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整整齊齊地望向鎮子的正中央，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所有屍體栓連了起來。
他們的身體四周有陰氣匯聚，但並不是很濃烈。
其中有部分人，身體四周的陰氣卻非常之濃郁。
嚴格說來是陰煞之氣。
隔著很遠的距離，李總旗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煞氣。
那些身體四周陰煞之氣濃烈者，正是從外地來的武夫。
他們的屍體倒伏在街角和巷口，有的倚著牆，有的趴在地上，身上衣袍殘破，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烏青的顏色。
那些陰煞之氣在他們身體周圍緩緩盤旋，像無數條看不見的蛇，一圈一圈繞緊，將整具屍體裹在其中。
"元初，那些武夫身體四周的陰煞之氣，我怎麼看著不像是屬於他們自身的陰煞之氣？
是我看錯了還是怎麼？"
他有些不確定，只得詢問身邊的君無邪。
"你沒看錯，那些繚繞在他們身體四周的陰煞之氣，的確不屬於他們。"
"既然不屬於他們，為何那些陰煞之氣會圍繞在他們的身體四周？"
"這個問題，那就要問問古墳鎮事件背後的妖邪詭異了。
這些陰煞之氣，一旦入體，不僅可以為那些死去的武夫加持戰鬥力，還能更加精準地操控他們。
那些武夫是製造這一切的詭異妖邪的工具，陰煞之氣，則是控制他們的力量與媒介。"
"唉……"
李總旗聞言，深深嘆了口氣，口中呼出白霧，又在冷風中迅速散盡。
"幸好有你和墨百戶，否則這古墳鎮的事情，根本解決不了。
若是僅限於古墳鎮，倒還不算特別大的災難。
一旦向四周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清河縣，怕是都要遭殃，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得了！
背後的妖邪詭異，能製造如此可怕的景象，其實力不知到了何等程度……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們清河縣不過只是一個小縣城，距離皇城遙遠。
在整個龍騰王朝，清河縣完全是那種很普通的縣。
小河村事件，出現了三境後期的養屍人與三境圓滿的妖邪，已經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現在，古墳鎮背後的東西，比那小河村更加的可怕！
這種境界的妖邪詭異，為何偏偏盯上清河縣，會來到這樣的地方製造事件……"
君無邪想了想，道："小河村的事情……
製造小河村事件的妖邪，選擇小河村，可能有一定的偶然性。
但這古墳鎮，只怕不太可能有什麼偶然成分，而是有其必然性。
此地，在久遠歲月前，曾是一片墳地，葬下了很多的生靈。
我看古墳鎮所在的位置與周邊的地勢，有一定的聚陰效果，與其他地方相比，更適合養陰煞。
當然，正常情況下，若沒有其他因素刺激，這裡很難養出陰煞。
畢竟王朝氣運昌隆，對其有強大的壓制效果。
可如今，王朝氣運式微，加之這大地之下葬下了大量屍骨，它就成為了滋養陰煞的好地方。
我覺得，古墳鎮事件，不是這個時代到來了，妖邪詭異出沒，才會突然發生。
按照古鎮布下的法陣來看。
只怕，早在很早以前，妖邪詭異就開始暗中布局了。"
"很早以前？"
李總旗愣住，"可是這裡就算是比較好的滋養陰煞的地方，那也只是對於縣城其他地方而言吧。
在我們龍騰王朝，甚至是王朝之外的某些區域，必然還有比這裡更適合養陰煞的地方。
比如那些古戰場，以及其附近掩埋的萬人坑。
它們為何偏偏花那麼多的心思，選擇這裡？"
"你怎麼知道，它們沒有在你說那些地方養陰煞？
這古墳鎮只是它們選擇的地方之一罷了。
再者，具體情況，我們目前並不了解。
大地深處，那些邪惡法陣之間究竟還藏著什麼秘密，我們尚不清楚。
或許，它們的目的沒有我們目前推測的那麼簡單。
當下時代，妖邪詭異頻出，亂世拉開序幕，比你心中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那些東西的目的，不僅僅是製造亂世，而是要徹底顛覆人間。"
"這……"
李總旗咽了咽唾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咕咚聲。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涼的細珠，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何以得出如此結論？"
妖魔亂世，以往並非沒有過。
歷史上，曾有過多次亂世。
妖魔橫行的時代，並非只有當下時代，以往也曾有過。
雖說，歷史上每個這樣的時代，都會造成很大的災難，生靈塗炭，但若說徹底顛覆人間，感覺有點誇張了。
"李總旗，你不需要懷疑我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已知我來自其他世界，我自是了解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李總旗聽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元初來自其他世界。
他來這個世界，那是接了斬滅妖邪的懸賞任務的。
那麼，是誰發布的懸賞？
其他世界的強者，肯定有人關注這個世界，了解這個世界的某些秘辛。
風雪在他張嘴的瞬間灌進口中，冷得舌根都麻了。
"好吧，我信了。"
李總旗不得不相信。
第一，元初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不是那種誇大其詞的人。
第二，他的來歷很特殊，是外面世界的諸天天驕，肯定知道某些秘辛。
"對了，你剛才觀察了這麼久，你覺得那些武夫說的有幾分可信。
這座古鎮下面雖然葬有許多的屍骨，但真的有所謂的大墓嗎？
鎮子東南西北，真有進入大墓的入口不成？"
"他們並未說謊，至少他們說的都是自己了解的信息。
鎮子東南西北，的確都有一處陰氣特別濃郁之地。
至於下面是否有所謂的大墓，是否有四個大墓入口，此事暫且無法確定。
如果有，說明散布消息之事，恐怕不僅僅有妖邪參與其中，可能還有其他人想藉此得利。
這種事情，或許也有人想做黃雀，坐收漁翁之利，引這些武夫來探路。
到了明日，我們將那些武夫送出鎮子，然後再去一探究竟。
是否有大墓在鎮子下面，屆時便可知曉。"
君無邪說話時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鎮子中央那片區域。
那裡的積雪比其他地方厚了整整一層，像一床沉甸甸的白被，將那一片蓋得嚴嚴實實。
不知是風還是別的什麼，那片雪面上忽然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了個身。
鼓包很快平復了下去，雪面恢復如初，仿佛從未發生過。
風又緊了，將屋檐上的積雪吹落一大片，碎雪紛紛揚揚地灑下來，宛若一層剛篩過的細鹽。
李總旗裹緊了衣領，目光追著君無邪的視線投向鎮中央。
他什麼都沒看到，卻覺得後脊上那股涼意又爬了上來，順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走，走到後腦時停住了，似一隻冰冷的手搭在那裡。
大殿裡的油燈仍在跳著昏黃的火苗，燈芯不時爆出一朵細小的燈花，發出啪的輕響，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晰。
突然密起來的下雪聲，仿佛是突然有什麼東西在外面行走發出的腳步聲。
那沙沙的聲音貼著門板和窗紙傳進來，細密而急促，像無數隻腳在屋檐和牆根下踩著碎步來回走動。
大殿內的武夫們心跟著一緊，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有人抱緊了雙臂，有人將背脊死死貼在牆壁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扇被李總旗虛掩上的大門，生怕它忽然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推開。
"消息究竟是誰傳出來的，我們並不清楚。
只是在我們這個江湖圈子裡，大家都在傳，都聽說了這個消息。
一開始，大都抱著懷疑的態度，或是不信。
後來陸續有人結伴，組隊前來。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按捺不住了。
畢竟對於武夫而言，此等機會，哪怕只有一點可能，那確實也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誘惑太大了。"
耆老大回答了李總旗的問題。
他說這話時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搓得發白，目光盯著地面，聲音裡帶著一種虛脫後的疲憊。
君無邪一直默默觀察著他，觀察著其身邊其他武夫的表情。
有人垂著腦袋，有人舔著乾裂的嘴唇，有人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著並不存在的唾沫。
按照他的觀察，耆老大應該並未說謊，也沒有什麼隱瞞。
"你們確定不知道消息出自何處？
你們聽說此事後，難道未曾動過調查消息來源的念頭？"
李總旗還是有些不信，畢竟不符合邏輯。
這種事情，怎麼會聽了就完？
既然決定要來古墳鎮，那麼在動身之前，沒有理由不去查消息的來源，以評估其可靠性。
"總旗說的對，這種事情，我們怎麼可能完全不去尋其來源。
我們曾通過各種渠道打聽，試圖尋到消息的來源，但最終卻沒有什麼收穫。
因此，我們很長時間裡，都沒有下定決心。
後來，看到太多的人陸續前來這古墳鎮，終究是沒有忍住。
心裡想著，若消息為真，那可就真的錯過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前面那麼多的人都去了，肯定不是空穴來風，他們之中或許有人了解更多，甚至是確定過消息的真實性，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說到這裡，耆老大自嘲起來，"現在看來，我們真是蠢到家了。
還有那些先我們來的武夫，都是被貪婪蒙了心。
若是古墳鎮真有那樣的機緣，第一個知道此事的人，怕是會想盡辦法封鎖消息。
怎麼會將消息散播出去，讓別人來奪那等造化。
此地危險至極，武夫來此根本是送死……"
"你們現在總算是開竅了。"
君無邪目光掃過這群武夫，"如此陰森之氣籠罩之地，怎會有你們所謂的重塑根骨的寶藥。
這古墳鎮之下，被布下了不少的法陣。
這些法陣或許彼此相連，又形成新的法陣。
如此布局之下，大半年之中，有大量武夫來此。
而這些武夫，除了你們，其餘的都在這裡面丟了性命。
你們想想，這是不是巧合。"
武夫們心神巨震，驚駭地看著君無邪，"仙師是說……有人故意散播消息，就是為了將武夫們引至此地……"
"事情已經很明顯，你們覺得很驚訝嗎？
隱藏在這裡的東西，明顯在布局。
它們要達成自己的目的，而要達成這些目的，需要吞噬生人的精血與靈魂，需要製造陰煞之氣。
普通百姓，效果並不好。
加之，它們在目的未達成之前，或許不想太過刺激鎮魔司。
因此，一開始，對古墳鎮的百姓下手相對比較輕。
你們這些武夫，才是它們的主要目標。
武夫氣血旺盛，靈魂力更強，更符合其需求。
當然，這些是我目前基於了解的情況作出的分析，並不一定就是真相，但八九不離十。"
君無邪說到這裡，看向耆老大，"你們得到的消息，當真就這麼簡單？
在沒有其他信息的情況下，就直接來古墳鎮？
比如，你們是為了大墓而來，要在大墓之中尋重塑根骨的機緣造化。
那麼，你們有關於大墓位置的消息嗎？
其入口在何處？"
"有，我們聽到的消息說，那大墓在古墳鎮下，規模十分的巨大，共有四個入口，分布於鎮子東南西北區域。
夜晚時，月光下，鎮子東南西北，陰氣最濃郁的點，便是大墓入口所在之地。
所以，我們今晚才會選擇鎮西的這座寺廟。
雖然今晚沒有月亮，但老夫通過古鏡，鎖定了這裡。
此地，這座石廟，便是鎮子東南西北之中，鎮西區域陰氣最為濃郁之地……"
君無邪微微頷首，"今晚，你們便在這座大殿內歇著吧。
明日早上，我送你們出鎮。"
他說著，從座位上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寒風裹著細雪從門縫間猛地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殿內的影子霎時間像群魔亂舞般在牆壁上瘋狂扭動。
那些武夫見他離開大殿，身體一抖，不約而同地跟了上來。
"仙師，您要去哪兒？"
"您可別把我們丟在這大殿啊。
此地太瘮人了，您不在的話，我們哪裡敢待在這裡！"
他們今晚被嚇得不行，早前經歷的那些，如今歷歷在目，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那血霧中撲來的紅色身影，那牆壁裂縫中爬出的黑影，那些在地面上蜿蜒蠕動的黑色長髮，每一幅畫面都清晰得像還在眼前。
太可怕了。
在這裡的每分每秒，都讓他們感到煎熬無比，內心充滿了驚悚與恐懼。
有仙師在此，他們還能安心待著。
可若是仙師離開了，誰還敢待在此處？
"這裡雖然是陣眼之一，也是你們所謂的大墓入口區域。
但是，此地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可怕。
這座大殿，陣眼已暫時被我封印，一段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大殿四周牆壁，我也布下了術法封印，因此還算安全。
你們安心待著即可。
再說，我並非要離開，只是到大殿房頂上再看看這座鎮子的整體環境與布局。"
"原來如此，仙師不離開就好。"
耆老大等一眾武夫，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看把你們給嚇的。"
李總旗看著這些武夫笑了笑，而後目光落在耆老大臉上，"你的那古鏡不錯，倒是有些門道。"
耆老大聽到他說古鏡，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笑道："機緣下所得，的確有些作用，這些年也幫了老夫很多。
它可是老夫賴以生存之物……"
李總旗聞言，不由失笑，"你不要緊張，我是鎮魔衛，公家的人，不會做出覬覦你那古鏡的事情來，只是好奇，隨口一說。"
"總旗言重了，老夫並未有這等想法……"
耆老大尷尬地笑了笑，心思被當面戳穿了。
他說最後那句話，便是擔心李總旗想要換他的古鏡。
畢竟，今晚，命是人家三人救的。
若是對方說出口了，要拿東西來換，自己還不知道如何拒絕。
於是，他打算先堵住其口，讓其不好意思說出來。
"都去歇著吧。"
李總旗說完，虛掩上房門，登上大殿房頂，來到君無邪附近。
屋頂的積雪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靴底的紋路在雪面上印出清晰的痕跡，轉眼就被新落的雪花填平了。
夜風挾著碎雪撲在臉上，冷得像細碎的冰針扎進皮肉里。
此時，君無邪和墨清漓立身大殿房頂屋脊上，俯瞰整座古鎮。
雪下的有些大，古鎮的地面與房頂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白皚皚一片，在黑夜裡泛著冷白冷白的光。
那光芒照在青灰色的瓦頂和黑色的檐角上，將稜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鎮中各家各戶的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一盞燈火，整座古鎮像一張攤開在雪地里的棋盤，所有的棋子都凝固在了某個瞬間。
整座鎮子，在君無邪與墨清漓的視線里，十分的陰森，畫面詭異。
街道上有許多的人影，全都保持著靜止的姿勢。
正是白天那些出現在街道上的人。
不，應該說是屍體。
此時，君無邪用了術法加持雙眼。
李總旗來時，他又使用術法加持了李總旗的雙眼。
如今再看，李總旗看到的景象，與白晝入鎮時的景象完全不同。
太瘮人了。
鎮裡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靜止不動的屍體。
那些屍體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人挑著擔子，擔子兩頭的竹筐已經爛穿了底，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腐殖質。
有人保持著叫賣的姿態，嘴巴大張著，伸出的手臂已經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
有人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截早已熄滅的旱菸杆，煙鍋里的菸灰被雪浸濕了，凍成一團黑乎乎的冰碴。
他們面色慘白，渾身微微腐爛，睜著的眼球，瞳孔早已褪色，完全白化了，像兩顆蒙了灰的玉石珠子嵌在眼眶裡。
那些白化的瞳孔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整整齊齊地望向鎮子的正中央，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所有屍體栓連了起來。
他們的身體四周有陰氣匯聚，但並不是很濃烈。
其中有部分人，身體四周的陰氣卻非常之濃郁。
嚴格說來是陰煞之氣。
隔著很遠的距離，李總旗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煞氣。
那些身體四周陰煞之氣濃烈者，正是從外地來的武夫。
他們的屍體倒伏在街角和巷口，有的倚著牆，有的趴在地上，身上衣袍殘破，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烏青的顏色。
那些陰煞之氣在他們身體周圍緩緩盤旋，像無數條看不見的蛇，一圈一圈繞緊，將整具屍體裹在其中。
"元初，那些武夫身體四周的陰煞之氣，我怎麼看著不像是屬於他們自身的陰煞之氣？
是我看錯了還是怎麼？"
他有些不確定，只得詢問身邊的君無邪。
"你沒看錯，那些繚繞在他們身體四周的陰煞之氣，的確不屬於他們。"
"既然不屬於他們，為何那些陰煞之氣會圍繞在他們的身體四周？"
"這個問題，那就要問問古墳鎮事件背後的妖邪詭異了。
這些陰煞之氣，一旦入體，不僅可以為那些死去的武夫加持戰鬥力，還能更加精準地操控他們。
那些武夫是製造這一切的詭異妖邪的工具，陰煞之氣，則是控制他們的力量與媒介。"
"唉……"
李總旗聞言，深深嘆了口氣，口中呼出白霧，又在冷風中迅速散盡。
"幸好有你和墨百戶，否則這古墳鎮的事情，根本解決不了。
若是僅限於古墳鎮，倒還不算特別大的災難。
一旦向四周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整個清河縣，怕是都要遭殃，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得了！
背後的妖邪詭異，能製造如此可怕的景象，其實力不知到了何等程度……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們清河縣不過只是一個小縣城，距離皇城遙遠。
在整個龍騰王朝，清河縣完全是那種很普通的縣。
小河村事件，出現了三境後期的養屍人與三境圓滿的妖邪，已經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現在，古墳鎮背後的東西，比那小河村更加的可怕！
這種境界的妖邪詭異，為何偏偏盯上清河縣，會來到這樣的地方製造事件……"
君無邪想了想，道："小河村的事情……
製造小河村事件的妖邪，選擇小河村，可能有一定的偶然性。
但這古墳鎮，只怕不太可能有什麼偶然成分，而是有其必然性。
此地，在久遠歲月前，曾是一片墳地，葬下了很多的生靈。
我看古墳鎮所在的位置與周邊的地勢，有一定的聚陰效果，與其他地方相比，更適合養陰煞。
當然，正常情況下，若沒有其他因素刺激，這裡很難養出陰煞。
畢竟王朝氣運昌隆，對其有強大的壓制效果。
可如今，王朝氣運式微，加之這大地之下葬下了大量屍骨，它就成為了滋養陰煞的好地方。
我覺得，古墳鎮事件，不是這個時代到來了，妖邪詭異出沒，才會突然發生。
按照古鎮布下的法陣來看。
只怕，早在很早以前，妖邪詭異就開始暗中布局了。"
"很早以前？"
李總旗愣住，"可是這裡就算是比較好的滋養陰煞的地方，那也只是對於縣城其他地方而言吧。
在我們龍騰王朝，甚至是王朝之外的某些區域，必然還有比這裡更適合養陰煞的地方。
比如那些古戰場，以及其附近掩埋的萬人坑。
它們為何偏偏花那麼多的心思，選擇這裡？"
"你怎麼知道，它們沒有在你說那些地方養陰煞？
這古墳鎮只是它們選擇的地方之一罷了。
再者，具體情況，我們目前並不了解。
大地深處，那些邪惡法陣之間究竟還藏著什麼秘密，我們尚不清楚。
或許，它們的目的沒有我們目前推測的那麼簡單。
當下時代，妖邪詭異頻出，亂世拉開序幕，比你心中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那些東西的目的，不僅僅是製造亂世，而是要徹底顛覆人間。"
"這……"
李總旗咽了咽唾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咕咚聲。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涼的細珠，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何以得出如此結論？"
妖魔亂世，以往並非沒有過。
歷史上，曾有過多次亂世。
妖魔橫行的時代，並非只有當下時代，以往也曾有過。
雖說，歷史上每個這樣的時代，都會造成很大的災難，生靈塗炭，但若說徹底顛覆人間，感覺有點誇張了。
"李總旗，你不需要懷疑我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已知我來自其他世界，我自是了解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李總旗聽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元初來自其他世界。
他來這個世界，那是接了斬滅妖邪的懸賞任務的。
那麼，是誰發布的懸賞？
其他世界的強者，肯定有人關注這個世界，了解這個世界的某些秘辛。
風雪在他張嘴的瞬間灌進口中，冷得舌根都麻了。
"好吧，我信了。"
李總旗不得不相信。
第一，元初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不是那種誇大其詞的人。
第二，他的來歷很特殊，是外面世界的諸天天驕，肯定知道某些秘辛。
"對了，你剛才觀察了這麼久，你覺得那些武夫說的有幾分可信。
這座古鎮下面雖然葬有許多的屍骨，但真的有所謂的大墓嗎？
鎮子東南西北，真有進入大墓的入口不成？"
"他們並未說謊，至少他們說的都是自己了解的信息。
鎮子東南西北，的確都有一處陰氣特別濃郁之地。
至於下面是否有所謂的大墓，是否有四個大墓入口，此事暫且無法確定。
如果有，說明散布消息之事，恐怕不僅僅有妖邪參與其中，可能還有其他人想藉此得利。
這種事情，或許也有人想做黃雀，坐收漁翁之利，引這些武夫來探路。
到了明日，我們將那些武夫送出鎮子，然後再去一探究竟。
是否有大墓在鎮子下面，屆時便可知曉。"
君無邪說話時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鎮子中央那片區域。
那裡的積雪比其他地方厚了整整一層，像一床沉甸甸的白被，將那一片蓋得嚴嚴實實。
不知是風還是別的什麼，那片雪面上忽然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了個身。
鼓包很快平復了下去，雪面恢復如初，仿佛從未發生過。
風又緊了，將屋檐上的積雪吹落一大片，碎雪紛紛揚揚地灑下來，宛若一層剛篩過的細鹽。
李總旗裹緊了衣領，目光追著君無邪的視線投向鎮中央。
他什麼都沒看到，卻覺得後脊上那股涼意又爬了上來，順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走，走到後腦時停住了，似一隻冰冷的手搭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