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2章 每個人都是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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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總旗在大殿房頂上陪著君無邪站了很久。

  屋頂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靴面,腳底傳來的涼意隔著厚厚的鞋底都透了上來,在足心處聚成一團陰冷。

  下方大殿裡偶爾傳出幾聲武夫壓低的交談,細碎的話語被風攪碎,混在落雪聲里,聽不真切。

  直到他感到實在太冷了,才回到大殿內。

  其實,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溫度,對於覺醒者而言,根本不存在寒冷。

  何況他還是三境覺醒者,體內血氣充盈,正陽之火旺盛。

  可在這古墳鎮的雪夜裡,有一種冷,仿佛可以穿透血氣之火,鑽入骨髓里。

  那冷意不來自外界,更像是從腳底下的土地深處漫上來的,沿著腳踝、小腿、膝蓋,一寸一寸往上爬,像無數根細長的冰針,密密地扎進骨頭縫裡。

  他回到大殿內的時候,已接近凌晨了。

  大殿裡的油燈已經燃去了大半,火苗跳得越來越弱,將滿殿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那些武夫們都還很精神,沒有一個閉眼休息。

  儘管知道那位仙師就在房頂上,可他們的心裡還是有恐懼,不敢閉眼睡覺。

  有人抱膝坐著,下巴抵著膝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有人在牆角縮成一團,裹緊了身上的衣袍,眼皮雖然沉重地垂著,卻時不時猛地彈開,像被什麼東西從淺眠中驟然驚醒。

  直到李總旗進來坐下,這些武夫的心神才鬆懈了下來,其中有幾人抵不住困意,淺淺地進入了睡眠。

  這些天,他們連日趕路,休息的時間極少。

  每日基本上只休息一兩個時辰。

  加上今晚上半夜經歷那樣的事情,精神消耗嚴重,實在是扛不住了。

  他們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垂下的腦袋微微地點著,偶爾有人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囈語,翻個身又沉了下去。

  閉上眼睛假寐的李總旗,卻是怎麼都睡不著。

  他完全沒有半點睡意。

  大殿裡很安靜,只有燈火偶爾爆出一聲細小的噼啪,以及門外風雪擦過窗紙的沙沙輕響。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蕩著君無邪之前說的那些話。

  這個時代的亂世,那些妖邪詭異的目的是要徹底顛覆人間!

  這句話對他的內心衝擊實在太大了。

  難以想像,將來的亂世,世間會變成何等模樣。

  或許,有元初這些外界來的絕世天驕,未來沒有那麼的可怕。

  好在有他們這些外界來客啊。

  否則,僅憑此界的覺醒者,就算最終在與妖邪詭異的對抗中取得勝利。

  只怕,整個人間也千瘡百孔了,不知道要付出怎樣可怕的代價。

  沒有人皇在世的亂世,或者說在新的人皇出現之前的亂世歲月,對於世人而言無異於噩夢,甚至是人間煉獄。

  為何就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

  亂世總是不能徹底終結?

  史上就有數次大亂世,根據史書記載,那樣的時代極其的黑暗與殘酷。

  每次亂世來臨,對文明都會造成巨大的災難。

  自太祖建國以來,數千年時光,王朝上至皇帝與大臣,下至普通百姓。

  多少代人的努力,才有了璀璨的文明,安平的盛世。

  可這樣的盛世,即將被打破了,將要消失了。

  李總旗的心中對未來有著深深的憂慮,也有恐懼。

  太平盛世,自己每天從鎮魔司回家,還能陪陪妻子與兒女,享受幸福溫馨的生活。

  可沒有了太平盛世,還會有那樣幸福溫馨的生活嗎?

  只怕到時候就連妻子與兒女的性命都難以護住。

  他無法想像那樣的一天到來,會是怎樣的場景。

  燭火又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一陣晃動的暗影。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擰著,越擰越緊。

  ……

  佛堂大殿房頂。

  君無邪和墨清漓坐在屋脊上。

  墨清漓依著他,將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雪落在他們的肩頭和發頂,在她烏黑的發間綴了一層薄薄的白。

  他們在深夜的大雪裡,靜靜看著這座古鎮。

  連天的白雪,簌簌下著,白了整座鎮子,所有的建築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他們肩上的白雪,很快便融化掉了,但頭頂的白雪卻融化得比較慢,留下了不少,一白一黑,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君神,你有沒有感覺到,我總覺得,暗中有眼睛在盯著我們。」

  墨清漓低聲說道,呼出的溫熱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淡淡的白霧。

  「感覺到了。」

  君無邪點了點頭,指向地面,「那種感覺,像是來自地下。」

  「嗯,我也感覺來自地下。

  看來,那些散布的消息可靠性很高。

  這座古鎮下面,或許真的藏著大墓。」

  「是不是大墓不好說,但下面肯定有秘密,絕對不止某段久遠歲月埋下了許多人那麼簡單。」

  他說著,目光落在鎮子中央某個地方,「這座古鎮,陰煞之氣籠罩,就連溫度都比外面低許多。

  但是在這樣陰氣匯聚之地,卻似乎藏著某種熾熱的力量。」

  「君神說的可是鎮子中央?

  我也隱約感覺到了,但又不能確定。

  說來,的確是詭異。」

  那地方的地面比周邊微微隆起了些許,像一道被積雪覆蓋的弧線,在滿目的白中並不顯眼。

  「所以,我說鎮子下面藏著秘密。

  我很好奇,那些妖邪詭異究竟在搞什麼名堂,到底在謀劃什麼。

  但不管他們謀劃什麼,此地的危險程度並不算很高。

  或許他們若是成功了,危險係數會直線上升,但未成功之前,危險係數不高。」

  「嗯,畢竟君神觸發的隱藏懸賞,解決清河縣所有的詭異事件,懸賞金額只有十萬個萬界幣。

  這麼多的事件加起來才十萬。

  這古墳鎮的危險係數,最多三顆星。

  根據以往的那些懸賞任務的經驗來看,此地的妖邪詭異,大概也就超凡初期左右。」

  說到這裡,墨清漓仰頭看著他,「此次,清河縣的事情都解決之後,君神要不要回萬界城一趟?

  十萬個萬界幣,應該可以買到些特殊符籙了。」

  「的確該回萬界城看看了。

  第二階段首個大秘境開啟,裡面究竟什麼情況,我們都還不了解。

  還有,那些符籙等輔助之物,售價幾何,我們也不清楚。

  可以回去了解下情況。

  應該有不少人去嘗試過那個大秘境。

  屆時,我們不用去大秘境,便可了解到不少關於秘境的信息。

  關於符籙等輔助之物。

  我猜想,售價肯定不低。

  之前,了解了些符籙價格,倒不是很貴。

  但那時開放的符籙,品級與第二階段開放的符籙肯定不同,價格自然也不同。

  這預演世界的目的,便是讓諸天之人提前預演未來必經的生死之局。

  萬界域的秩序,肯定會在萬界幣上卡得死死的。

  不會那麼輕易地讓諸天之人,隨便賺取點萬界幣,便可以解決秘境所需。

  一些小秘境的小機緣,或許所需的符籙等輔助之物,價格不會很高。

  但涉及到大機緣,大造化,必然昂貴。

  只有這樣,才能促使諸天曆練者將更多的時間與精力花在預演世界中,解決這裡的妖邪詭異。

  我們在這個世界對抗的,乃是這個世界的第一本源大道演化的東西,是在逆天而行。」

  「只要有君神在,逆天並非不可能。

  我們每個外界來者,都是投入這個世界的變數。

  但最大的變數是君神。

  只有我們逆不了這天,有君神則不同。」

  「我相信,最終我們能做到,能勝利,但難度不會小。

  儘管只是預演世界,但卻是模擬未來終極之敵的神通覆蓋下的背景。

  關乎未來成敗,萬界域的秩序絕不會降低難度,否則於未來沒有任何意義。」

  「真希望這一切可以早點結束……」

  墨清漓輕嘆,呼出的白霧在冷風中散成細碎冰渣。

  「自當年與你在神古相識,一路伴君,方知世間美好。

  在那之前,活著,追尋大道,是為報仇雪恨,讓當年死去的人瞑目。

  至於人生的其他意義,未曾去細想過。

  生與死,報仇之後,似乎都不那麼重要。

  可後來,我逐漸地眷念生命、眷念時光了。

  如今,我更嚮往未來,心中所求所願,僅此而已。

  就想平定了諸天之後,就這樣待在君神身邊,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倦意和溫柔,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羽毛,緩緩地落在雪面上。

  「會有那麼一天的。」

  君無邪輕聲說道,伸手覆上她搭在他臂彎里的手背,指腹輕輕按了按。

  雪落在他們的手背上,融成細小的水珠,在微光里亮了一下。

  想到未來,他心中其實很沉重。

  對人說時,他總是堅定且自信。

  但在他自己的內心之中,雖然無比堅定,但卻知道,未來如何,還是兩說之事。

  不是他不自信了。

  而是未來,面對諸天之局,面對那些終極大敵,真的存在各種變數。

  沒有任何人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完全堅信能平定諸天。

  只能說,認定目標,堅定不屈地朝著目標而努力,拼盡一切,竭盡所能去達成。

  終極超脫,不是無道超脫,那是最高層面的大敵。

  任何一個踏入終極的生靈,其強大都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是有缺的終極,都是難以想像的。

  要對付那樣的存在,豈是易事?

  何況大敵之中,除了有缺的終極,還有無缺的終極。

  ……

  雪又密了一些,將他們肩上的白重新覆上一層。

  遠處鎮子的輪廓在風雪中漸漸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濕的墨畫,所有的線條都軟了,化了,融入了那片茫茫的白。

  翌日清晨。

  天光從鉛灰色的雲層後透出來,將整座古鎮照成一片冷白。

  雪停了,但風還是很冷,刮過屋檐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君無邪親自將那群武夫送出了城。

  沒有他的幫助,這群武夫根本走不出去。

  一旦進入古墳鎮,他們看到的全是假象,包括出城的道路。

  想要出城,就會遇上鬼打牆,走來走去,最終都會回到原地。

  「記住,出了城門,迅速離去,不要遲疑,不要停留。

  雖然你們離開了古墳鎮,但並不代表就安全了。

  古墳鎮周邊都是危險區域。

  倘若遇到有人詢問古墳鎮內的情況,你們儘管如實告知,不必隱瞞,以免引來殺身之禍。」

  「仙師,我們記住了,救命之恩不言謝,我等銘記於心,沒齒難忘!

  他日,但凡仙師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吩咐。」

  那些武夫抱拳行禮,而後快步遠去。

  他們的步伐又快又急,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很快就拐過官道的彎角,消失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昨日那幾個言語輕浮,言行之間帶著挑逗的女子,自昨夜的事件後,也變得正經了起來,沒有了輕浮的舉止。

  此時,她們低著頭緊緊跟著隊伍,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走吧,回寺廟。」

  君無邪、墨清漓、李總旗,快步回到石廟內。

  寺廟深處的大殿前,長長的石階下,院子裡,那口青石壓住的古井。

  即便是在白日,都讓人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那口井在一片灰白的雪地里,黑沉沉的,像一隻睜著的眼睛,靜靜地盯著上方。

  井口四周的雪面上有些細碎的腳印,不知是什麼東西留下的,腳印很淺,邊緣模糊,像是被什麼從下面拖拽著蹭出來的一樣。

  他們來到井口,將壓住井口的青石挪開。

  青石很沉,表面刻滿了歲月的風化痕跡,被推開時發出粗糲的摩擦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了好幾下。

  裡面是幽深的井口,一眼往下看不到底。

  越是往下看,越是黑暗幽深,甚至能看到陰煞之氣凝聚,在井深處形成漩渦。

  那些陰煞之氣像濃稠的灰墨,緩緩轉動著,時不時從中湧出一縷,沿著井壁攀上來,像試探的觸角。

  君無邪摒指疾揮,在地面刻寫鎮煞符。

  一道道鎮煞符烙印在古井邊緣四周,流淌混沌金光,形成符陣,將井口的陰煞之氣逼退了一尺有餘。

  而後,他又在虛空中刻畫一道鎮煞符,將之打入井中。

  鎮煞符燃燒熾盛的正陽火焰,沖向古井深處,一路破開陰煞氣。

  火光在幽深的井壁間跳躍著,照亮了井壁上濕滑的苔蘚。

  「走!」

  君無邪拉著墨清漓縱身跳了下去,李總旗緊隨其後。

  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井壁快速地從兩側滑過。

  有陣煞符開路,陰煞之氣紛紛潰散。

  下落到一定深度,井壁之上開始出現血色的符文。

  這些符文,歪歪曲曲,交織成詭異的形狀,散發出邪惡的氣息。

  符文像是用鮮血寫上去的,筆畫粗糲而扭曲,紅得發暗,在火光一照之下仿佛還在微微搏動,如同血管里流淌的粘稠液體。

  突然,詭異符文扭曲著,仿佛活了過來,演化出猙獰恐怖的詭影,發出兇狠的嘶吼,自四面八方,撲向他們。

  那些詭影有的長著數條扭曲的手臂,有的面部五官錯位,有的身體拉得又長又細,在狹窄的井道中湧來。

  君無邪的身體四周浮現出大量的鎮煞符,混沌金光熾盛,火光滔天,瞬間將那些詭影籠罩。

  金色的火焰像潮水般漫過每一寸井壁,將那些撲來的詭影逐一吞沒。

  詭影發出悽厲慘叫,在正陽之火中頃刻間化為青煙。

  那些叫聲尖銳而短促,在幽深的井道里來回撞擊,被拉出長長短短的尾音,許久才徹底消散。

  火焰焚燒過井壁,令那些血色符文剎那暗淡,迅速消失不見,井壁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

  不知道下落了多深的距離,他們終於落到了井底。

  井底十分寬敞,空間比井口大了數倍不止。

  抬頭望去,頭頂的井口已經成了一個巴掌大的亮點。

  井底有些潮濕,但沒有水,只有些許淤泥,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股陳年的腐氣。

  淤泥里嵌著幾片碎裂的瓦片和一小截白骨,不知是動物還是人的。

  四面的井壁上,濕漉漉的,但很快在正陽之火下變得乾燥。

  原本上面的血色符文,此時也消失不見,只剩下大片大片暗色的壁面。

  「這裡真有大墓入口嗎?」

  李總旗仔細打量四周,沒有看到任何入口,全都是整面整面的井壁。

  他的目光在那些石縫間掃過,一寸一寸地,卻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

  這時候,君無邪摒指於井壁上疾揮,刻畫術法符文。

  一個灰黑色的門戶漸漸顯現了出來。

  灰黑色的門戶,由煞氣凝聚而成,就在井壁上。

  那門戶沒有具體的形狀,邊緣模糊而流動,像一團凝固的煙霧,表面不時泛起細小的波紋。

  「鎮!」

  君無邪頃刻間刻寫數十道鎮煞符,牢牢鎮在灰黑色的門戶四周。

  「封!」

  他接著便以封魔符,將其入口封印。

  那封魔符落在門戶正中,像一塊混沌金烙鐵燙在黑色的皮革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一縷青煙從接觸面升騰起來。

  整口古井內,混沌金光熾盛,透出井口,直衝高天,宛若一道刺目的光柱升騰而起。

  金光穿過井口的雪幕,照在上方的灰白天空上,像一柄豎直的劍插入了雲層。

  「元初,這就是大墓入口嗎?」

  李總旗有些驚疑不定,「我們不進去看看?」

  他心中不解,如果這是大墓入口,為何不進去一探究竟,直接將其封印了?

  「稍安勿躁,目前還有許多情況不明了,若是直接進去,可能並不能抵達我們要去的地方。

  暫時封住它,先去東南北區看看再說。

  那三個大區域,還有陣眼。

  這個入口只怕沒有那麼簡單,並非找著便可直接進去。

  若四陣眼相連,那麼臨近陣眼的入口之間,只怕也有關聯。」

  君無邪說完,自井中一躍而上,身體如同炮彈般沖了出來。

  墨清漓緊隨其後,身影在金光中一閃,便已穩穩落在井沿邊。

  李總旗一下沒有衝上來,中途腳踩了好幾次井壁,才成功登上地面。

  他的靴底在井壁上蹬出幾個淺淺的凹痕,借力之後猛地躍起,終於翻出井口,落回雪地上時還踉蹌了一下。

  這口古井太深了。

  即便以他三境初期的修為,不借力的情況下,都無法出來。

  他們迅速離開寺廟,向著鎮東而去。

  鎮東,有一地,四周比較空曠,建有一座城隍廟。

  城隍廟大半年沒有香火了,早已荒蕪。

  院牆上的青瓦缺了好幾塊,露出下面的木樑,被風雨侵蝕成了深褐色。

  院子裡面叢生的雜草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中央一尊青銅鼎,長滿了銅鏽。

  那鼎身上原本刻著的銘文已經被銅綠覆蓋了大半,只剩下幾個隱約的筆畫,在灰白的日光下顯得古舊而神秘。

  這裡便是鎮東陰氣最盛的地方。

  君無邪加持術法於雙眼,在那青銅鼎下,看到隱藏的詭異符文。

  那些符文藏在鼎底與地面的接觸面上,像一圈圈盤繞的細蛇,彼此咬合著尾尖,散發著極淡的紅光。

  他上前,一腳便將青銅鼎踢得在地面滑出去十幾米遠。

  鼎底與雪地摩擦發出沉悶的嘎嘎聲,在雪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最終撞在院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刻,他刻寫符籙。

  那符籙混沌金光一閃,破空而去,轟擊在原青銅鼎的位置。

  轟隆一聲巨響,泥土飛濺。

  大量的血色符文顯現,在符籙下迅速崩斷。

  那些符文斷裂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像枯枝被一把一把地折斷。

  那裡的整個地面迅速下沉,露出一個幽深的地洞。

  地洞不大,一人多高,寬度能容下三四個人並行,洞壁上刻滿了血色的詭異符文,散發出的氣息極其邪惡,只一眼,便令李總旗感到通體冰涼。

  這裡的地洞內有石階,傾斜向下,盡頭一片漆黑。

  那黑暗極深極沉,像濃稠的墨汁填滿了整個地洞,連一絲光都無法穿透。

  石階的起始位置,距離地面有三丈高。

  那些石階表面覆著一層暗色的苔蘚,濕漉漉的,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滑。

  他們進入地洞,踏上石階。

  靴底踩在青苔上,發出輕微的滑響。

  城隍廟中,吹起了一陣陰冷的風。

  有些破損的城隍廟的門窗,在風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那風帶著一股潮氣從廟裡深處湧來,裹著破碎的蜘蛛網和積年的灰塵,在三人身周轉了一圈。

  那城隍像的眼裡閃過一抹紅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仿佛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

  那笑容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像錯覺,可當李總旗回頭看時,卻發現城隍像面部的陰影比剛才更深了幾分,眉眼間的線條也變得比之前更加僵硬而扭曲。

  與此同時,古墳鎮外山林中,有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鎮內。

  那些眼睛的主人藏在密林幽暗處,目光十分森冷,像冬夜裡的兩點磷火,幽幽地亮著,不見絲毫溫度。

  鎮子的四周,不知何時起了霧,灰濛濛的一片。

  霧氣越來越濃烈,越來越厚實,將整個古墳鎮四周都圍了起來。

  從外面看,古鎮被茫茫霧氣遮掩,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那霧貼著地面涌動著,像一層灰色的水,緩慢而堅定地漫過田野、樹叢和官道,一寸一寸地吞沒沿途的所有輪廓。

  樹林裡沒有鳥叫,草叢裡沒有蟲鳴,連風穿過枝椏時都變得格外安靜,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

  城隍廟地洞入口處,那片被踢飛的青銅鼎側倒在牆根下,鼎口朝外,裡面積了薄薄一層雪。

  雪面上忽然凹下去一小塊,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按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整。

  霧氣又濃了一分,將地洞入口的邊緣緩緩模糊,吞入了一片茫茫的灰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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