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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出庭院,卻見齊溯站在自己記的房門口,木木然地對著軒木閣大門出神。他顯然是陷入了極深的沉思,連她這麼個大活人走出來並向他靠近他都沒發現。這可與他一貫的警醒作風不同。

  「齊溯哥哥?」她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發什麼呆?」

  齊溯回過神來,幽幽的目光凝向她臉上時瞬間轉冷:「何事?」

  「也沒什麼,只是難道看到齊溯哥哥如此精神渙散,有些驚訝罷了。」莫玖櫻聳了聳肩,「羽熙好像有些不適,我就不打擾她了。」

  說完,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出了庭院。

  齊溯卻輕鬆不起來了:她身子不適?要不要去看看呢?見到她又該說什麼呢?

  還沒拿定主意,聶羽熙卻出來了。

  「大人。」她站在不遠處,輕輕淺淺地喚了一句,便讓齊溯的心莫名地提到了嗓子眼。

  「據說大人為我準備了醒酒湯,羽熙感激不盡。」

  齊溯眉宇微動:「以後別這樣了,我的府邸可不是給人飲酒作樂的風月場所。」他明明想說醉酒傷身,怎出口卻意思全變了,還帶著濃濃的敵意?在她面前,竟到了連話都不會說地地步了嗎?他懊惱地皺了皺眉。

  聶羽熙目光一怵,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這陰陽怪氣的語氣,像極了繼母對她的態度,她曾有長達十年的時光,因為寄人籬下而備受言語暴力的欺凌。這一刻,那個曾經咬破了嘴唇也不敢反抗一句的弱小女孩又浮現在腦海,她心底一怵,同時激發了所有自保的叛逆——即便是我喜歡的人又怎樣?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被輕易嘲諷的小女孩!

  她森森地冷笑起來:「早知大人這樣討厭我,當初熠王殿下招納時,我便該答應。」

  齊溯心底一滯:「什麼?」

  「在熠王府里好歹不會被主子冷嘲熱諷。反正我最終的任務便是輔佐熠王殿下。大人既然如此看不慣我,何不乾脆將我逐出齊府?」她手腳冰涼,腦袋卻嗡嗡地發熱,人雖有氣無力、脾氣卻有增無減,「我聶羽熙在來到路朝之前,好歹也憑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一份體面的工作,自給自足,不用看誰的臉色,甚至受人愛戴。憑什麼來了這裡,我便要寄人籬下,在你的喜怒無常里遭殃?」

  聶羽熙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氣性,仿佛要將這些日子心裡的憋屈一股腦都倒出來。她緊握雙拳簌簌戰慄,眼裡滿是委屈,語氣卻愈發犀利:「齊溯,你以為你是誰?你在路朝位極人臣站在金字塔尖上,可在我的世界,你甚至不存在,你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我……」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咬牙道,「我才不想管你的死活,我……不想再看到你……」

  又一次抹淚時,瞥見了變成金色的尾戒,也不知為什麼這麼快又變色了,興許是她的肆無忌憚引發了他的殺念?仿佛這才想起在路朝,齊溯對她這麼個小人物可是有著百分百的生殺大權!她心頭一緊,拔腿就往房間裡跑。

  齊溯聽著她連哭帶罵句句嗔怨,臉上沒有表情,心底卻早已痛如刀絞。他怎麼會討厭她?她又是從何時起對他生了這樣大的誤解?她說他什麼都不是……可是真心?

  他還在思索該如何解開這該死的誤會,她卻跑了,而且她手上那枚戒指與平日的顏色明顯不同。

  她說過戒指變色的時候便可離開!

  他頓時慌了神,她帶著滿腔怨憤一走,恐怕真的不會再回來!他腦中一片空白,響徹天地也只有三個字:攔住她!

  他不顧一切地追上去,就在她離畫卷只毫釐之差時,用力將她拉扯回來,而他整個人立刻站在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聶羽熙被他用力一扯,重心不穩摔倒在地,頓時萬念俱灰,只覺自己這回真的小命不保。抬頭看他,心卻狠狠一收——他的目光,為何那樣焦灼又心痛?

  齊溯見她摔倒,又想去扶她又怕她趁機鑽進畫裡,進退兩難全寫在眼裡,良久,近乎哀求道:「別走。」

  聶羽熙糊塗了,與齊溯相識也有小半年,常見他冷麵無波、偶見他薄怒而威、也見過他疏忽一瞬的溫柔、還有屈指可數的笑容。可像現在這樣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眼神,卻是難以想像的。

  「啊?」她憋了許久,也只問出一個字。

  齊溯眼底的憂傷更濃了:「哪裡都不要去,不要去熠王府,不要去『現代』,可好?」

  他磁性的語聲此刻特別溫柔,她的心都要化了,可也讓她更捉摸不透,他倔強地死死攔住那副畫,究竟是為了不讓她逃走,還是不讓她「逃離」?

  「大人……你不是被我氣壞了,要殺死我嗎?」

  齊溯愣了愣,眼裡竟閃過一絲悲悽:「在你眼裡,我便是這樣不可理喻嗎?」

  聶羽熙一看他委屈的眼神,恨不得立刻給他一個慈母般的擁抱,什麼氣都消了。她忽然意識到,他近日那些格外冷淡的表現,或許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吃醋?難道是因為莫玖櫻對她強烈示愛,而讓齊溯吃醋了?

  同樣的行為,換個角度思考,確實會得到截然相反的解讀。如果真的只是吃醋……那他這醋勁也太大了吧?!

  她自己撐著地板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他靠近,再靠近,直到四目相對,她踮起腳,他也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靜默中鼻尖蹭著鼻尖。看著他的臉頰瞬間泛紅,呼吸變得急促,甚至能聽見他心口的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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