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尋人（3）
有位好心的老闆，見蓮兒來店裡三四趟都是為了尋人，便對她說：「姑娘，你這樣沒頭蒼蠅地亂找那成啊？喏，你不如去報社，登個尋人啟事。全上海只要看到報紙的人，就統統曉得了麼。當然，你要登的尋人啟事裡，最好也要寫上一句：找到人後必有重賞。給多給少是一回事，人家看了有賞麼，自然就來勁了。」
蓮兒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
可她不認識報社的路，也不知道該怎麼尋上門去登啟事。
老闆說：「路在嘴上，你不曉得問啊？上海最有名的幾張報紙，他們的報社也都挨著。在上海最熱鬧的地方，你尋過去問就曉得了。再不行，叫輛黃包車，直接把你們拉到報社，不是更方便嗎？」
蓮兒連忙謝過老闆，高高興興回家跟伍氏說了這辦法。
大家也覺得可行。
第二天，為了保險起見，蓮兒把小果託付給伍氏照料。
她用手絹包了一塊銀元和一些銅板放進隨身帶的布包里。
又把夾了書藍照片的經書也帶在身邊。
蓮兒帶上寶珠，一路東問西問，第一次坐上了電軌車。
她倆花費了半天時間，總算摸到了一家報社門口。
向報社的門衛說明來意後，有人出來帶她們進去找負責登啟事的一位先生面前。
這位先生戴了一付有著圓圓厚厚鏡片的眼鏡。
聽了蓮兒說明來意後，他扶了一下鏡框，免得它從鼻樑上滑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告訴蓮兒，登啟事的收費標準，加印照片和不加印照片的價格差別很大。
他還說登一期的話，效果不會太明顯，最好連登三期。
說完這些注意事項後，確定蓮兒還是要登啟事後，他拿了一張紙頭，讓蓮兒到旁邊桌子上去草擬一份尋人啟事，並拿出一份登著有各種啟事的報紙給蓮兒作參考。
蓮兒拿著紙和筆墨到旁邊一張空桌上，先是認真看了一下報上別人已刊登的啟事的寫法。
待她正要落筆寫字時，這時，辦公室里突然闖進一個人來。
來人穿著軍官制服，個子很高，身材魁梧。
因為背對著蓮兒，也看不清他長相。
只聽得他聲如洪鐘，沖那斯文眼鏡先生怒吼道：「什麼破報紙，還說登了啟事全上海的人都能看到！我連登了七天了，連個屁都沒冒一下！更別說找人了！你們自己說吧，接下來還要我怎麼做！」
眼鏡先生忙讓他的學徒端了把椅子讓這位發火的軍官先生坐下。
又親自倒了杯茶水送上，眼鏡先生陪著笑臉道：「馮先生，哦哦哦，應該稱呼您為馮長官更妥。馮長官，小報也不是萬能尋人利器，上海這麼多人……」
姓馮的長官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眼鏡先生馬上改口道：「當然，當然，我們小報整個上海灘都有得賣。看到的人總會一傳十，十傳百，總比不登的強。我估計您太太，要麼不在上海，要麼是有意躲起來了……」
馮軍官騰一下站起身來，只稍一使力，眼鏡先生就差點被推倒在地，他厲聲道：「你不想活了嗎？我是閒得沒事做來跟你研究這些個找不到人的理由的？」
眼鏡先生忙陪不是：「是是是，剛才我沒說到重點。馮長官，您看，您需要我們怎麼做吧？我跟報社社長匯報一聲，一定給您辦妥。」
馮軍官重新坐下，正色道：「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之前跟我說得天花亂墜的，說登一星期最為有效。我照你的話去做了，結果人沒找到。現在倒弄得我馮寶祥太太落跑的事被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了！你說怎麼辦吧！」
眼鏡先生忙陪笑臉道：「這是我當初考慮得不夠周祥。只顧著幫您找人了，沒考慮到更深一層次的問題，實在抱歉。這樣吧，馮長官，我把錢退給您。那七天的尋人啟事就當免費贈送，只求您不要怪罪我們就好……」
寶珠在邊上聽他們的對話後，心存疑慮，小聲附在蓮兒耳邊說：「蓮兒太太，你聽到了吧？這家報紙上登尋人啟事都是沒用的，我們還有必要破費這個錢嗎？」
蓮兒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小聲對寶珠道：「不管有沒有用，我們都得試試呀。」
說完她繼續照著報上的樣文格式起草尋人啟事的文字稿。
那位軍官並沒有馬上同意眼鏡先生的提議，他冷笑道：「你是覺得我馮某人心疼錢，故意找岔來討回那幾個銀元的嗎？」
眼鏡先生被他咄咄逼人的口氣說得有些害怕起來，開始掏出手帕抹腦門上的汗。
這時，從門外進來另一位身著軍服的年輕人。
眼鏡先生似乎見到了救兵，忙迎上去對來人小聲說道：「張副官，您來了啊！請幫幫忙，幫我勸勸馮長官。我們認錯退錢，請他原諒我們。要知道，現在我們討口飯吃也不容易。千萬不要去社長那裡告我一狀，求您了……」
被眼鏡先生稱作張副官的年輕人，一揮手不理睬他。直接走到姓馮的軍官面前，附在他耳朵對他耳語了幾句。
馮軍官便站起身來，正了正衣冠，對眼鏡先生道：「現在我有要務在身，沒空來跟你計較這事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不理睬在場的任何人，馮軍官大步流星地自顧自走出門去了。
張副官則被眼鏡先生拉住。
眼鏡先生忙從口袋裡掏出兩枚銀元連同幾枚銅板一股腦兒塞到他手上，然後作揖道：「煩請張副官把這點錢帶給馮長官，算作是我們向他陪不是了，千萬千萬拜託您了！」
張副官沒說什麼，拿了錢就匆匆跟出去了。
蓮兒這時候也寫好尋人啟示了，她拿給眼鏡先生看。
眼鏡先生一邊看，一邊問她道：「這位，請問，稱呼您為太太可妥當？」
寶珠在邊上搶話道：「妥當，我們是從揚州過來的，她是能書會畫的蓮兒太太。」
蓮兒忙遞眼色，讓她少亂講。
眼鏡先生不知是出自真心還是恭維道：「這位太太的文筆了得，字也寫得娟秀。果然揚州出美女，鮑照在《蕪城賦》里說『東都妙姬，南國佳人，蕙心紈質，玉貌絳唇』。這裡面說的南國，指的就是你們揚州啊！」
蓮兒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
可她不認識報社的路，也不知道該怎麼尋上門去登啟事。
老闆說：「路在嘴上，你不曉得問啊？上海最有名的幾張報紙，他們的報社也都挨著。在上海最熱鬧的地方，你尋過去問就曉得了。再不行，叫輛黃包車，直接把你們拉到報社，不是更方便嗎？」
蓮兒連忙謝過老闆，高高興興回家跟伍氏說了這辦法。
大家也覺得可行。
第二天，為了保險起見，蓮兒把小果託付給伍氏照料。
她用手絹包了一塊銀元和一些銅板放進隨身帶的布包里。
又把夾了書藍照片的經書也帶在身邊。
蓮兒帶上寶珠，一路東問西問，第一次坐上了電軌車。
她倆花費了半天時間，總算摸到了一家報社門口。
向報社的門衛說明來意後，有人出來帶她們進去找負責登啟事的一位先生面前。
這位先生戴了一付有著圓圓厚厚鏡片的眼鏡。
聽了蓮兒說明來意後，他扶了一下鏡框，免得它從鼻樑上滑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告訴蓮兒，登啟事的收費標準，加印照片和不加印照片的價格差別很大。
他還說登一期的話，效果不會太明顯，最好連登三期。
說完這些注意事項後，確定蓮兒還是要登啟事後，他拿了一張紙頭，讓蓮兒到旁邊桌子上去草擬一份尋人啟事，並拿出一份登著有各種啟事的報紙給蓮兒作參考。
蓮兒拿著紙和筆墨到旁邊一張空桌上，先是認真看了一下報上別人已刊登的啟事的寫法。
待她正要落筆寫字時，這時，辦公室里突然闖進一個人來。
來人穿著軍官制服，個子很高，身材魁梧。
因為背對著蓮兒，也看不清他長相。
只聽得他聲如洪鐘，沖那斯文眼鏡先生怒吼道：「什麼破報紙，還說登了啟事全上海的人都能看到！我連登了七天了，連個屁都沒冒一下！更別說找人了！你們自己說吧，接下來還要我怎麼做！」
眼鏡先生忙讓他的學徒端了把椅子讓這位發火的軍官先生坐下。
又親自倒了杯茶水送上，眼鏡先生陪著笑臉道：「馮先生，哦哦哦，應該稱呼您為馮長官更妥。馮長官，小報也不是萬能尋人利器，上海這麼多人……」
姓馮的長官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眼鏡先生馬上改口道：「當然，當然，我們小報整個上海灘都有得賣。看到的人總會一傳十，十傳百，總比不登的強。我估計您太太，要麼不在上海，要麼是有意躲起來了……」
馮軍官騰一下站起身來，只稍一使力，眼鏡先生就差點被推倒在地，他厲聲道：「你不想活了嗎？我是閒得沒事做來跟你研究這些個找不到人的理由的？」
眼鏡先生忙陪不是：「是是是，剛才我沒說到重點。馮長官，您看，您需要我們怎麼做吧？我跟報社社長匯報一聲，一定給您辦妥。」
馮軍官重新坐下，正色道：「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之前跟我說得天花亂墜的，說登一星期最為有效。我照你的話去做了，結果人沒找到。現在倒弄得我馮寶祥太太落跑的事被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了！你說怎麼辦吧！」
眼鏡先生忙陪笑臉道：「這是我當初考慮得不夠周祥。只顧著幫您找人了，沒考慮到更深一層次的問題，實在抱歉。這樣吧，馮長官，我把錢退給您。那七天的尋人啟事就當免費贈送，只求您不要怪罪我們就好……」
寶珠在邊上聽他們的對話後，心存疑慮，小聲附在蓮兒耳邊說：「蓮兒太太，你聽到了吧？這家報紙上登尋人啟事都是沒用的，我們還有必要破費這個錢嗎？」
蓮兒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小聲對寶珠道：「不管有沒有用，我們都得試試呀。」
說完她繼續照著報上的樣文格式起草尋人啟事的文字稿。
那位軍官並沒有馬上同意眼鏡先生的提議，他冷笑道：「你是覺得我馮某人心疼錢，故意找岔來討回那幾個銀元的嗎？」
眼鏡先生被他咄咄逼人的口氣說得有些害怕起來，開始掏出手帕抹腦門上的汗。
這時，從門外進來另一位身著軍服的年輕人。
眼鏡先生似乎見到了救兵，忙迎上去對來人小聲說道：「張副官，您來了啊！請幫幫忙，幫我勸勸馮長官。我們認錯退錢，請他原諒我們。要知道，現在我們討口飯吃也不容易。千萬不要去社長那裡告我一狀，求您了……」
被眼鏡先生稱作張副官的年輕人，一揮手不理睬他。直接走到姓馮的軍官面前，附在他耳朵對他耳語了幾句。
馮軍官便站起身來，正了正衣冠，對眼鏡先生道：「現在我有要務在身，沒空來跟你計較這事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不理睬在場的任何人，馮軍官大步流星地自顧自走出門去了。
張副官則被眼鏡先生拉住。
眼鏡先生忙從口袋裡掏出兩枚銀元連同幾枚銅板一股腦兒塞到他手上，然後作揖道：「煩請張副官把這點錢帶給馮長官，算作是我們向他陪不是了，千萬千萬拜託您了！」
張副官沒說什麼，拿了錢就匆匆跟出去了。
蓮兒這時候也寫好尋人啟示了，她拿給眼鏡先生看。
眼鏡先生一邊看，一邊問她道：「這位，請問，稱呼您為太太可妥當？」
寶珠在邊上搶話道：「妥當，我們是從揚州過來的，她是能書會畫的蓮兒太太。」
蓮兒忙遞眼色，讓她少亂講。
眼鏡先生不知是出自真心還是恭維道：「這位太太的文筆了得，字也寫得娟秀。果然揚州出美女，鮑照在《蕪城賦》里說『東都妙姬，南國佳人，蕙心紈質，玉貌絳唇』。這裡面說的南國，指的就是你們揚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