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王晶晶自從得了王小小的準話就一直想找個機會探探對象的口風，苦於一直沒有時間。過完年，她好不容易騰出手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明亮。
「晶晶，你咋來了？我娘剛還說準備過兩天去你們家商量商量咱倆的事呢！」王明亮聽說對象來找他了，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明亮，我有話想跟你說，你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王明亮只覺得對象今天有點奇怪，不過也沒往深了想，他點頭答應，「好，你等會兒，我跟我媽說一聲咱就走。」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王晶晶率先開了口，「明亮，你想過我們將來的日子嗎？」
王明亮只當她想暢想一下未來，他滿懷憧憬地說：「想過啊，等咱倆結了婚，你就做點輕省的活，我還掙十個工分，到時候你再給我生幾個孩子，我肯定努力養活你們娘幾個。」
王晶晶有些不忍心打斷他，她斟酌著語氣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掙那點工分最多也就只能讓咱們不挨餓，孩子將來上學怎麼辦？上小學咱可能還供得起，要是上初中高中呢？我們哪來的錢？」
「我當啥事呢，上啥初中高中，那我跟你上個一兩年學現在不是照樣過得挺好的，幹啥非要讓孩子上學，咱也供不起啊！」
「難道你想讓咱以後的孩子跟咱一樣，都靠天吃飯，一輩子在地里刨食嗎？」王晶晶對他的話有些吃驚，她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想法。
「我當然也想讓孩子將來進城吃商品糧，那咱不是沒這本事嘛，何必給自己找罪受呢？」
王明亮不懂，這樣的日子有什麼不好的，那能吃上商品糧的本來就是少數人，讀書就一定能吃上商品糧嗎？全家人勒緊褲腰帶供孩子上學值得嗎？隊上很多人家不都是這麼過的，怎麼到他對象這裡就不行了呢？
「我聽說咱們隊上好些人家都會把家裡攢的雞蛋拿去換錢，我覺得這也不失為一條路，咱也可以……」
「咱又不是吃不上飯了，做這種事幹啥？再說這可是投機倒把，我不干，我們家就我這麼個兒子，我要是出事了，我爸媽怎麼辦？我不能幹這個，你也不要動這個心思，別到時候連累全家人跟你一起受罪。」
王晶晶剛開了個頭王明亮就連連拒絕。
「那咱沒錢咋養孩子，咋送孩子上學？」
王明亮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咋就沒錢了，養個孩子能費幾個錢，上兩年學得了，別一天到晚做夢，是不是你那個城裡的二伯回來了，你瞧不上我了？」
他覺得自個兒肯定是真相了，王晶晶以前不這樣啊，就是她那二伯回來過了個年她就想去城裡吃商品糧了，瞧不上他這鄉下泥腿子了。
「你要是瞧不上我，嫌我沒出息，乾脆咱倆就把親退了，我也不耽誤你攀高枝，你也別在這跟我長篇大論的，我就是一粗人，我反正是不懂上學跟不上學有啥不一樣，你要是還想過，咱就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過幾天把事辦了。」
王明亮撩下這話也不等王晶晶回答，就徑直離開了。
王晶晶在原地待了很久，終於在天黑之前收拾好情緒回家去了。
回到家，全家人都準備開始吃飯了，王奶奶見她表情不太對，有些擔心，「晶晶，咋了，咋這個表情？」
王晶晶聽到奶奶滿是關懷的語氣，鼻頭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奶奶……」
「乖乖，怎麼了，咋哭了，跟奶奶說說，是不是明亮那小子欺負你了？」
王晶晶親媽趙桂花也是一臉緊張，閨女是她身上掉的一塊肉，現在看她這麼委屈，她的心都揪了起來。
「奶奶爺爺，爸媽，我想把親事退了。」
王晶晶紅著眼睛沙啞著聲音說道。
這下，全家人都沉默了，王奶奶到底是開了口，「晶晶，明亮要是欺負你了，你跟奶說，奶讓你哥哥他們給你出氣，怎麼就要退親呢，當初是你自己相中的人明亮，兩家人都已經說好了，這時候退親，村里人該咋看咱家，咋看你？」
「奶奶，我不想嫁過去，就想退親。」
「晶晶，你跟爺爺說為啥不想嫁，只要是他的錯，我們就退親。」王爺爺語氣沉重地開口。
「老頭子……」
「爸……」
王爺爺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勸。
王晶晶的淚水在眼眶裡轉動，她沒想到家裡唯一支持她的人竟然是她爺爺，她強忍著淚水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王爺爺聽後嘆了口氣，村裡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她沒想到孫女還有這志氣，一時間倒是有些為難，說王明亮沒出息吧，人也挺踏實的，早兩年就開始拿十個工分了，說他出息吧，他又沒有遠見，目光短淺，還沒他孫女一個小姑娘看得遠，只是為這事退親，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你可想好了，這事在別人看來可能壓根就不是事，你要是執意退親，將來你在這隊裡怕是找不到人家了。」
「爸，我不同意她退親，王晶晶，你是不是心野了，孩子不上學就不上學，又不是啥多大的事情，你鬧什麼，你不上學不是也照樣活得好好的，你還沒孩子呢，一天到晚想得還挺多，我跟你爸都不會同意的，你給我老老實實準備嫁人！」
趙桂花一聽閨女將來可能嫁不出去，頓時就急了，在她心裡，那嫁不出去的女人是沒有好日子過的，她必須阻止閨女干傻事，這親，堅決不能退！
「爺爺，我想好了，我要退親。」王晶晶深吸一口氣，還是毅然決然做了決定。
「王晶晶……」
「好，明天爺爺就去王明亮家把這親事給你退了，但願你不會後悔。」王爺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爸，你怎麼能由著她……」
「吃飯！」王爺爺打斷她的話低頭吃飯。
王晶晶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她以為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的，她都準備去城裡找堂妹借點錢自己把親事退了，沒想到……
她低頭默默吃飯，只是略微有點苦澀，要說感情，她跟王明亮定親這麼久，肯定也是有的，只是她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就算這次跟他結婚了，以後肯定也是會有矛盾的，既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結婚。
第二天，王爺爺帶著一家人去了王明亮家，王明亮他媽昨天就聽兒子說王晶晶攀上了高枝，看不上他了，她還當是小兩口吵架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不就上門來了。
「喲，親家這是來幹啥來了，不會是來退親的吧？」她故意拔高聲音讓村里人聽到。
附近的村民們聽到這話果然都開始竊竊私語。
「不是都要辦事了嗎？咋突然退親了，別是這王明亮看上了別的閨女。」
「你胡說啥呢，沒聽劉婆子說嗎，是女方家要退親，別是王老二給她在城裡找了好親事吧？」
「真的啊？那要我我也退親，能進城吃商品糧，誰不想進城啊？」
「那也是，就是有點不地道吧？這親事定了都快兩年了，眼看就要辦事了，你說你找了別的親事你早說啊，這不耽誤人嗎？」
王晶晶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她總算明白了昨天爺爺話里的意思。
「晶晶，你聽媽的話，別犟了。」趙桂花小聲勸道。
王爺爺王奶奶也看過來，王晶晶閉了閉眼睛，堅定地搖搖頭。
一行人進了王明亮家，周圍的那些個村民也不離開，一個個都湊上前去。
趙桂花想把人趕走，被劉婆子也就是王明亮親媽堵了一嘴，「咋的，都是鄉里鄉親的，有啥見不得人的，非要單獨說，就在這說，也讓鄉親們給我做個見證，看看這王家人是怎麼個德行。」
「沒事沒事，我們就是來商量兩孩子的婚事。」趙桂花賠笑道。
「婚事啊，這是大好的事情，就更沒啥見不得人的了，也讓大夥都沾沾喜氣。」劉婆子那是半點不想跟王家人單獨談。
趙桂花氣得不行，氣閨女心大不聽話，氣公公縱著閨女非要退親，又氣劉婆子不給面子，最後她乾脆連王小小都氣上了，要不是她回來把閨女的心養野了，閨女怎麼可能想不開要退親，現在可倒好，他們全家都要成為整個村的笑柄了。
王爺爺知道這件事善了不了，只是他沒想到這劉婆子能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又看了王晶晶一眼，意思很明顯，現在她還有反悔的機會，一旦他開了口，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她這輩子能不能嫁出去就不好說了。
王晶晶面上仍是一片堅決。
王爺爺嘆了口氣，剛要開口，趙桂花就急急地打斷他。
「爸，讓我再跟她說說。」她眼神哀求地看著他，王爺爺到底是心軟了，也好，讓晶晶清楚清楚厲害關係。
她把王晶晶拉到一旁，「王晶晶，我知道你主意大，但你到底還年輕，你是覺得王明亮不好，要退親，那你覺得今天這親事一退，村里還有幾個人敢娶你，你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嗎？我是你媽，不會害你的，你再好好想想，你難道還一輩子不嫁人嗎？」
「晶晶，你咋來了？我娘剛還說準備過兩天去你們家商量商量咱倆的事呢！」王明亮聽說對象來找他了，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明亮，我有話想跟你說，你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王明亮只覺得對象今天有點奇怪，不過也沒往深了想，他點頭答應，「好，你等會兒，我跟我媽說一聲咱就走。」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王晶晶率先開了口，「明亮，你想過我們將來的日子嗎？」
王明亮只當她想暢想一下未來，他滿懷憧憬地說：「想過啊，等咱倆結了婚，你就做點輕省的活，我還掙十個工分，到時候你再給我生幾個孩子，我肯定努力養活你們娘幾個。」
王晶晶有些不忍心打斷他，她斟酌著語氣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掙那點工分最多也就只能讓咱們不挨餓，孩子將來上學怎麼辦？上小學咱可能還供得起，要是上初中高中呢？我們哪來的錢？」
「我當啥事呢，上啥初中高中，那我跟你上個一兩年學現在不是照樣過得挺好的，幹啥非要讓孩子上學，咱也供不起啊！」
「難道你想讓咱以後的孩子跟咱一樣，都靠天吃飯，一輩子在地里刨食嗎？」王晶晶對他的話有些吃驚，她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想法。
「我當然也想讓孩子將來進城吃商品糧，那咱不是沒這本事嘛，何必給自己找罪受呢？」
王明亮不懂，這樣的日子有什麼不好的，那能吃上商品糧的本來就是少數人，讀書就一定能吃上商品糧嗎？全家人勒緊褲腰帶供孩子上學值得嗎？隊上很多人家不都是這麼過的，怎麼到他對象這裡就不行了呢？
「我聽說咱們隊上好些人家都會把家裡攢的雞蛋拿去換錢，我覺得這也不失為一條路，咱也可以……」
「咱又不是吃不上飯了，做這種事幹啥？再說這可是投機倒把，我不干，我們家就我這麼個兒子，我要是出事了，我爸媽怎麼辦？我不能幹這個，你也不要動這個心思，別到時候連累全家人跟你一起受罪。」
王晶晶剛開了個頭王明亮就連連拒絕。
「那咱沒錢咋養孩子，咋送孩子上學？」
王明亮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咋就沒錢了，養個孩子能費幾個錢，上兩年學得了，別一天到晚做夢，是不是你那個城裡的二伯回來了，你瞧不上我了？」
他覺得自個兒肯定是真相了，王晶晶以前不這樣啊，就是她那二伯回來過了個年她就想去城裡吃商品糧了，瞧不上他這鄉下泥腿子了。
「你要是瞧不上我，嫌我沒出息，乾脆咱倆就把親退了，我也不耽誤你攀高枝，你也別在這跟我長篇大論的，我就是一粗人，我反正是不懂上學跟不上學有啥不一樣，你要是還想過，咱就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過幾天把事辦了。」
王明亮撩下這話也不等王晶晶回答，就徑直離開了。
王晶晶在原地待了很久，終於在天黑之前收拾好情緒回家去了。
回到家，全家人都準備開始吃飯了，王奶奶見她表情不太對，有些擔心，「晶晶，咋了，咋這個表情？」
王晶晶聽到奶奶滿是關懷的語氣，鼻頭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奶奶……」
「乖乖，怎麼了，咋哭了，跟奶奶說說，是不是明亮那小子欺負你了？」
王晶晶親媽趙桂花也是一臉緊張，閨女是她身上掉的一塊肉，現在看她這麼委屈，她的心都揪了起來。
「奶奶爺爺，爸媽，我想把親事退了。」
王晶晶紅著眼睛沙啞著聲音說道。
這下，全家人都沉默了，王奶奶到底是開了口，「晶晶，明亮要是欺負你了，你跟奶說，奶讓你哥哥他們給你出氣，怎麼就要退親呢，當初是你自己相中的人明亮，兩家人都已經說好了，這時候退親，村里人該咋看咱家，咋看你？」
「奶奶，我不想嫁過去，就想退親。」
「晶晶，你跟爺爺說為啥不想嫁，只要是他的錯，我們就退親。」王爺爺語氣沉重地開口。
「老頭子……」
「爸……」
王爺爺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勸。
王晶晶的淚水在眼眶裡轉動，她沒想到家裡唯一支持她的人竟然是她爺爺，她強忍著淚水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王爺爺聽後嘆了口氣，村裡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她沒想到孫女還有這志氣，一時間倒是有些為難，說王明亮沒出息吧，人也挺踏實的，早兩年就開始拿十個工分了，說他出息吧，他又沒有遠見，目光短淺，還沒他孫女一個小姑娘看得遠，只是為這事退親，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你可想好了，這事在別人看來可能壓根就不是事，你要是執意退親，將來你在這隊裡怕是找不到人家了。」
「爸，我不同意她退親，王晶晶，你是不是心野了，孩子不上學就不上學，又不是啥多大的事情，你鬧什麼，你不上學不是也照樣活得好好的，你還沒孩子呢，一天到晚想得還挺多，我跟你爸都不會同意的，你給我老老實實準備嫁人！」
趙桂花一聽閨女將來可能嫁不出去，頓時就急了，在她心裡，那嫁不出去的女人是沒有好日子過的，她必須阻止閨女干傻事，這親，堅決不能退！
「爺爺，我想好了，我要退親。」王晶晶深吸一口氣，還是毅然決然做了決定。
「王晶晶……」
「好，明天爺爺就去王明亮家把這親事給你退了，但願你不會後悔。」王爺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爸，你怎麼能由著她……」
「吃飯！」王爺爺打斷她的話低頭吃飯。
王晶晶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她以為家裡人肯定不會同意的，她都準備去城裡找堂妹借點錢自己把親事退了，沒想到……
她低頭默默吃飯，只是略微有點苦澀，要說感情，她跟王明亮定親這麼久，肯定也是有的，只是她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就算這次跟他結婚了，以後肯定也是會有矛盾的，既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結婚。
第二天，王爺爺帶著一家人去了王明亮家，王明亮他媽昨天就聽兒子說王晶晶攀上了高枝，看不上他了，她還當是小兩口吵架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不就上門來了。
「喲，親家這是來幹啥來了，不會是來退親的吧？」她故意拔高聲音讓村里人聽到。
附近的村民們聽到這話果然都開始竊竊私語。
「不是都要辦事了嗎？咋突然退親了，別是這王明亮看上了別的閨女。」
「你胡說啥呢，沒聽劉婆子說嗎，是女方家要退親，別是王老二給她在城裡找了好親事吧？」
「真的啊？那要我我也退親，能進城吃商品糧，誰不想進城啊？」
「那也是，就是有點不地道吧？這親事定了都快兩年了，眼看就要辦事了，你說你找了別的親事你早說啊，這不耽誤人嗎？」
王晶晶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她總算明白了昨天爺爺話里的意思。
「晶晶，你聽媽的話，別犟了。」趙桂花小聲勸道。
王爺爺王奶奶也看過來，王晶晶閉了閉眼睛，堅定地搖搖頭。
一行人進了王明亮家，周圍的那些個村民也不離開，一個個都湊上前去。
趙桂花想把人趕走，被劉婆子也就是王明亮親媽堵了一嘴，「咋的，都是鄉里鄉親的，有啥見不得人的，非要單獨說，就在這說，也讓鄉親們給我做個見證，看看這王家人是怎麼個德行。」
「沒事沒事，我們就是來商量兩孩子的婚事。」趙桂花賠笑道。
「婚事啊，這是大好的事情，就更沒啥見不得人的了，也讓大夥都沾沾喜氣。」劉婆子那是半點不想跟王家人單獨談。
趙桂花氣得不行，氣閨女心大不聽話，氣公公縱著閨女非要退親，又氣劉婆子不給面子，最後她乾脆連王小小都氣上了，要不是她回來把閨女的心養野了，閨女怎麼可能想不開要退親，現在可倒好，他們全家都要成為整個村的笑柄了。
王爺爺知道這件事善了不了，只是他沒想到這劉婆子能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又看了王晶晶一眼，意思很明顯，現在她還有反悔的機會，一旦他開了口，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她這輩子能不能嫁出去就不好說了。
王晶晶面上仍是一片堅決。
王爺爺嘆了口氣，剛要開口，趙桂花就急急地打斷他。
「爸，讓我再跟她說說。」她眼神哀求地看著他，王爺爺到底是心軟了，也好，讓晶晶清楚清楚厲害關係。
她把王晶晶拉到一旁，「王晶晶，我知道你主意大，但你到底還年輕，你是覺得王明亮不好，要退親，那你覺得今天這親事一退，村里還有幾個人敢娶你，你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嗎？我是你媽，不會害你的，你再好好想想，你難道還一輩子不嫁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