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六章 兩耳不聞窗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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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一輛板車被一頭騾子拉到了經略使府的後側小門。

  車上是幾筐新鮮的蔬菜瓜果。

  「來的挺早啊。」開門的衛兵順手從筐里拿了一條黃瓜,也不在意洗沒洗,隨便在身上擦了兩下,咬了一口,目光掃動,「咦,老曹,你兒子呢?怎麼換人了?」

  拿著鞭子趕車的是名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年輕人,雖然用粗布蒙著口鼻,但守門的兵士顯然對送菜的很熟悉,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車邊是一名年近五旬的長者,已經含笑解釋道:「犬子身體不適,這是小老找來的新夥計。」

  守衛上下打量年輕人一番,忽然伸手,直接扯下他面上的布巾。

  一張清秀稚嫩的面龐,也就十六七歲年紀,人畜無害。

  「對了,這是小老剛釀好的梅子酒。」老曹從車上拿了一隻酒罈,遞給守衛,「不一定合您口味,嘗嘗看。要是不錯,回頭再給你多送幾壇過來。」

  守衛接過酒罈,哈哈一笑,揮手示意老曹趕緊進門。

  騾子拉車進了府里,輕車熟路,穿過一道拱門,便是經略使府的廚房。

  廚房所在的院落其實不小,而且有專門儲存各類食材的倉庫。

  蔬菜瓜果不能久藏,而且經略使府每日用度也不少,所以專門有人按時送貨上門。

  老曹就是專門往經略使府送蔬菜瓜果,兩天送一次,已經持續了一年多,風雨不停,雷打不動。

  廚房裡的幾名下人自然早就認識老曹,對他趕車送菜過來也是習以為常,都忙著手裡的活計,互相點點頭打個招呼。

  「王管事,給您順便帶了兩壇酒。」板車趕到庫房邊,老曹向廚房管事殷勤道:「另外還有兩盒果脯,您也嘗嘗。」

  王管事咧嘴一笑,也不廢話,吩咐道:「把貨都卸下來,放進庫房裡。老規矩,點了數,我在你的清單上籤個字,月底來結帳。」

  「王管事,借一步說話!」老曹卻是恭敬道。

  王管事四下里看了看,廚房的幾個人都在忙著手裡的活計,也沒人注意這邊,使了個眼色,直接將老曹帶進庫房內。

  「有事?」王管事直接問道。

  「王管事,小老知道您是經略使大人的心腹,大人從神都來山南赴任的時候,帶了一些親隨,你也是其中之一。」老曹不失恭敬道:「讓您掌理後廚,其實就是對你信任無比。有您在後廚坐鎮,誰也不敢在食物中做手腳。」

  這幾句話王管事聽在耳中,倒也受用。

  但話題卻著實敏感。

  「你到底想說什麼?」

  「想讓管事幫個忙。」老曹直接塞了一錠銀子過去。

  王管事卻沒有立刻接住。

  雖然老曹是向經略使府供應蔬菜瓜果,但王管事知道這其中的利潤也並不大。

  老曹陡然一錠銀子塞過來,恐怕一個月的利潤都沒了。

  對一個小菜商來說,如此慷慨,肯定不尋常。

  「老曹,你知道,我們大人那是清正廉明,對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都很嚴苛。」王管事壓低聲音道:「你送菜一年多,我除了收你些瓜果酒食,可沒要過你一枚銅錢。這不是我老王有多正派,實在是大人對這種事情十分介意。我要真收了你一枚銅錢,大人知道後,立馬就會將我驅逐出府.....!」

  老曹道:「這個.....小老也是知道的.....!」

  「知道還來這一套?」王管事身體前傾,湊近低聲道:「咱們也都是老熟人,就勸你兩句。如果你是想通過我的關係,找大人為你辦事,那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我實話跟你說,別說是我,就是找夫人這條路子,那也沒用。」

  「您的意思是?」

  「我們大人現在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王管事嘿嘿一笑,「經略使和節度使不一樣。節度使在位子上可能幹上十年八年或許都不會調動,但經略使四年一任,到了時間就可以高升。我們大人來山南兩年多了,再撐上一年多,就可以調回神都入朝為官。」

  「那是自然......!」老曹笑道。

  王管事壓低聲音道:「如果能熬到四年,自然是晉升回朝。但怕就怕中間有人搞鬼,背後給我們大人使絆子。你們山南沒幾個好人,說句直白話,在這裡,插手的事越少,就越是安全。大人對府中上下異常嚴苛,本就是擔心有人惹出亂子來。」

  「原來如此。」

  「你想想,大人現在連政務都很少理會,丟給下面那幫官員去打理,就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管事倒是誠懇,輕聲道:「你一個給府里送菜的,真要出了事,大人怎可能為了你招惹是非?」

  老曹笑道:「王管事誤會了。其實小老不是有事要求大人做主,只是想請王管事帶個人去見大人!」

  「你想見大人?」王管事搖搖頭,「那不成。這個時辰,大人正在晨劍養生,需要半個時辰,沒人敢去打擾的。而且你一個送菜的,大人也不會見的。老曹,別胡思亂想了,真要出了岔子,往這裡送菜的活計都可能給你停了。」

  他話聲剛落,卻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王管事,你既然在神都待過,不知道可認識這個?」

  王管事回過頭,只見跟著老曹過來的那名年輕夥計就站在自己身後。

  夥計抬起手臂,右手握著一塊黑色的鐵牌。

  鐵牌中間,刻著「監察」二字。

  王管事一怔。

  年輕夥計手指一動,鐵牌瞬間翻了個面。

  背面刻著「不良將」三字。

  王管事變了顏色,失聲道:「監察......!」

  但他反應也是迅速,瞬間捂住嘴。

  「監察院不良將,奉旨密見經略使毛滄海!」年輕夥計自然是魏長樂,面色淡漠,低聲道:「現在帶我去見經略使,儘量避開府中其他人,更不可透露我的身份!」

  王管事此時也沒有心思去想老曹怎麼會和監察院扯上關係,心中只是驚駭。

  「大人,從廚房去大人晨劍的庭院,沿途都是守衛。」王管事低聲解釋道:「府里一直都是守衛森嚴,特別是大人周圍,都是精銳之士保護,要避開所有人的耳目見到大人,這......!」

  「我們在這裡不能待太久。」魏長樂道:「所以時間有限。如何讓我見到經略使,那就要你自己想辦法了。我奉旨前來,如果無法順利見到毛大人,上面追究起來,你要承擔後果。」

  王管事苦著臉。

  他自然也知道監察院的性質,不走正門偷偷摸摸密見也確實是監察院的風格。

  他微一沉吟,上下打量魏長樂一番,想到什麼,眼睛亮起來,「有辦法了!」

  .........

  .........

  經略使府偏東南角的一處庭院內,一名年過五旬的清瘦長者正一身便裝,手持一把長劍,在院內舞劍。

  邊上不遠處,兩名侍童挺身形,隨時伺候。

  長者身形偏瘦,所以身法倒也輕靈。

  舞劍之間,卻也是行雲流水。

  「站住!」忽聽得邊上一名侍童叫道。

  清瘦長者舞劍的節奏頓時停下來,皺起眉頭,扭頭看過去。

  只見王管事正躬著身子,帶著一名廚房的小廝快步而來。

  侍童迎上去要阻攔,清瘦長者卻已經將手中劍丟給邊上另一名侍童。

  那侍童接過劍,收好之後,立馬拿了乾淨的毛巾遞上去。

  「不知道大人在晨練嗎?」那名侍童上前攔住,有些惱怒道:「還不退下。」

  若是換做從前,王管事還真不敢與侍童爭執。

  但眼下是擔著監察院的事,甚至關係到朝中旨意,王管事自然有了底氣,「有要事稟報大人,趕緊讓路!」

  清瘦長者自然就是山南道經略使毛滄海。

  他聽得清楚,一邊用毛巾擦拭額頭,一邊吩咐道:「讓他過來!」

  侍童讓開道路,王管事加快步子上前來。

  魏長樂端著一隻小托盤,上面放著湯罐和一隻湯碗,倒像是廚房的小廝跟著王管事來給經略使大人送湯。

  「怎麼回事?」經略使毛滄海將毛巾丟給侍童,卻是看著王管事問道。

  王管事轉過身,魏長樂已經將托盤交給他。

  王管事接過托盤,魏長樂靠近王滄海,拿出監察院黑牌,丟給了毛滄海。

  毛滄海接過之後,細細看了兩眼,這才向王管事和兩名侍童吩咐道:「你們先都退下。記住,你們沒有見過此人,若多說一個字,全家陪葬!」

  其實毛滄海面如冠玉,樣貌看上去頗為隨和。

  但說這兩句話的時候,目光瞬間變得冷厲,眉宇間不怒自威。

  三人哪敢多言,立刻退下。

  「貴姓?」毛滄海將黑牌丟還過去,對監察院的人,這位經略使倒也保持客氣,但同時保持著戒備和謹慎。

  畢竟沒有任何一名官員願意與監察院的幽靈們有任何接觸。

  被監察院的人找上門,十有八九都不會是好事。

  「監察院不良將,魏長樂!」魏長樂倒也不廢話,先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冊子,遞給毛滄海,很直接道:「因為這上面沒有你的名字,我才來找你,希望我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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