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七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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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滄海卻沒有立刻接過冊子,只是問道:「這是什麼?」

  「大人看了自然知道。」魏長樂道。

  毛滄海卻根本不看那冊子,轉身走到不遠處的一隻竹椅邊,一屁股坐下去,伸手過去,從邊上的竹案上拿起了早就沏好的早茶。

  「本官不喜歡猜謎語。」毛滄海兩指夾著養生茶盅,輕吹一口,「有事說事。」

  魏長樂上前兩步,問道:「大人可知道桃莊?」

  「略有耳聞。」毛滄海道:「為何提及桃莊?」

  「那大人是否去過?」

  毛滄海搖頭道:「桃莊是前相修建的山中別院。本官要坐鎮治所,自然沒有時間往山里去。」頓了一下,神情淡定道:「魏長樂,你可有手令?」

  「什麼手令?」

  「你是監察院不良將,前來密見本官,難道沒有手令?」毛滄海皺眉道:「宮裡或者院使沒有給你手令?」

  魏長樂搖搖頭。

  「如此說來,是給了你口頭命令?」毛滄海又問道:「監察院在山南道辦差,需要本官提供幫助,但不方便給你手令,所以只給了口頭命令?」

  魏長樂再次搖頭。

  「這就奇怪了。」毛滄海一口飲盡茶盅內的早茶,放下茶盅,瞥了魏長樂一眼,「沒有手令,沒有口令,你一個監察院的不良將,偷偷跑來見本官,那是為了何事?」

  魏長樂道:「經略使說的沒有錯。監察院確實奉命在山南辦差,雖然沒有手令,但也確實需要大人出手相助。」

  「監察院直接受命於宮裡,所以你接受的差事,當然也是宮裡發出。」毛滄海慢條斯理道:「監察院辦差,朝中各司衙門從來都是不能干涉。我一個山南道經略使,自然更不能擅自插手監察院的事。當然,如果宮中有密旨,下旨讓本官配合,本宮自然也不會抗旨。但前提必須是你有密旨。」

  魏長樂嘆道:「我沒有密旨,所以就算是十萬火急之事,大人也不會幫忙?」

  「本官和你們監察院素來沒什麼交情,也不敢有交情。」毛滄海淡淡一笑,「而且不瞞你說,本官雖然上任兩年多,但至今還沒坐穩屁股下德椅子,或者說,等到調離那天,這把椅子也坐不穩。所以就算真的想幫你,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再次端起茶杯,雲淡風輕道:「你可以走了!」

  「我確實可以走。」魏長樂將手中冊子收入懷中,「大人坦誠相待,晚輩也說句實在話。其實這次我能不能辦好差事,對我個人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但對大人來說,卻直接關乎到你的身家前程......!」

  他也不多言,拱手道:「告辭!」轉身便走。

  「且慢!」

  果然,身後傳來毛滄海的聲音。

  魏長樂轉過身,拱手道:「大人還有何吩咐?」

  「來一趟也不容易。」竹案上有兩隻茶盅,一隻毛滄海用過,另一隻本是空的,毛滄海此刻卻已經拎起茶壺,往那空茶盅中倒了茶,「本官雖然幫不上忙,但也不失了待客之道。喝盅茶,你回去之後,你們院使大人也不至於責怪本官不通情理。」

  他倒好茶,拿起茶盅,遞了過去。

  魏長樂也不猶豫,過來接過茶盅,乾脆利落一口飲盡。

  毛滄海見狀,倒有些意外,嘴角帶笑問道:「你不擔心茶有問題?」

  「難道大人還會在茶中下毒?」

  「本官和你飲的是一壺茶,茶自然無毒。」毛滄海微笑道:「但你飲用的茶盅,卻是有毒。」

  魏長樂眉頭一緊。

  便在此時,卻感覺到身後風聲忽起,扭身看過去,只見那兩名侍童宛若兩隻蝴蝶,身法輕盈,已經飄然而至。

  但這兩名侍童倒也沒有對魏長樂發起攻擊,一左一右,蓄勢待發。

  魏長樂左右各看了一眼。

  很快就看出,這兩名侍童看上去雖然只有十三四歲年紀,但眉宇間卻凝練沉穩,完全沒有少年稚氣。

  而且兩人手上的皮膚都很粗糙,與臉上皮膚完全不同。

  「你最多還有半炷香的時間吧。」毛滄海坐下去,給自己茶盅倒上茶,淡定自若道:「但本官做事,素來不會做絕,會給人最後的機會。你假冒監察院不良將,裝神弄鬼前來密見本官,死在這裡,不會有任何人在乎。」

  魏長樂嘆道:「原來大人懷疑我的身份。」

  「不是懷疑,是確定。」毛滄海淡淡道:「一個監察院不良將,沒有手令,卻要密見地方大員,監察院可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僅此一條,本官就足以確認你是假冒。」

  魏長樂問道:「那你給我留下半炷香的時間,又是為何?」

  「當然是招供。」毛滄海道:「供認自己的來路,說出背後的指使者,讓本官知道你假冒監察院不良將的目的,本官可以饒你性命。否則半炷香後,毒性發作,你死後我會讓你的痕跡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魏長樂再次取出冊子,這次卻沒有客氣呈上去,直接丟給毛滄海:「這就當做我的第一份供認狀吧。以大人的智慧,翻看過後,大概能判斷我的來路了。」

  毛滄海只能接過冊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冊子。

  天色漸明,兩名侍童始終蓄勢待發,似乎只要得到毛滄海一個信號,便會出手。

  毛滄海則是借著晨光翻看冊子。

  畢竟是地方大員,情緒控制的還算不差,但即使如此,等到合上冊子,這位經略使的臉色也是十分凝重。

  「看來經略使大人這兩年過得一直都很壓抑,時刻小心。」魏長樂嘴角泛起一絲淺笑,「大人是否懷疑我是盧黨所派,故意來試探?」

  「這份名冊......?」

  「大人以為是什麼?」

  毛滄海拿著名冊,微一沉吟,才晃了晃名冊,看著魏長樂眼睛道:「如果淵明公知道你手中有這樣一份名冊,你走不出襄陽城。」頓了一下,似笑非笑道:「看來監察院果然有些本事,竟然能在山南搞到這樣一份名冊。」

  「毛大人,說句實話,這份名冊其實也談不上有多重用。」魏長樂道:「其實能在山南為官者,即使不能說全都是盧黨,但十之七八都與盧黨有關係。這份名冊上的人,只能說是被盧黨徹底控制,他們已經完全捆綁在一起。不在名冊上的許多官員,也不代表他們就不是盧黨。」

  「你拿著名冊來找本官,是認定本官並非盧黨中人?」毛滄海含笑問道,但他的笑容卻明顯是皮笑肉不笑。

  魏長樂也是笑道:「只是賭一賭而已,我還真不敢確定你就一定不是盧黨中人。」

  「那你可知道,如果此前淵明公對本官心存疑忌,那麼我現在只要將你和這份名冊交給淵明公,立馬就能取得淵明公的信任。」毛滄海微笑道:「我如果想加入盧黨,你和名冊就成了價值千金的投名狀。」

  「那大人會這樣做嗎?」

  「那就需要你告訴本官一個不應該這樣做的理由。」毛滄海嘆道:「如果你真是監察院的人,又獲取了這份名冊,那麼對山南道的現狀應該已經了解很深。如果不是盧黨中人,在山南道自然是寸步難行,即使本官是朝廷欽派的經略使,但下達的命令出了經略使府也只能是一張廢紙。」

  「所以這兩年大人才賦閒在府,兩耳不聞窗外事?」

  「既然被盧黨視為外人,難以被他們接受,政令難以施行,那自然只能賦閒在府。」毛滄海笑道:「不是本官想這樣,而是事實迫使本官不得不如此。但現在似乎有改變這種情況的機會!」

  「用我做投名狀?」

  「你是最好的投名狀。」毛滄海抬手撫須,「雖然本官還不知道你在襄陽究竟幹了些什麼,但這份名冊都被你拿到手裡,有沒有可能你在這邊的動作已經被淵明公察覺?又或者說,你今日登門求援,就是因為處境兇險,迫不得已才找上本官。而淵明公是否可能已經知道你的存在,正在找你?」

  魏長樂盯著毛滄海眼睛,並不說話。

  「這種情況下,將你和名冊送到淵明公手中,如此厚禮,本官相信應該能取得淵明公的信任。」毛滄海感慨道:「只有得到他的信任,本官才可能成為真正的經略使啊!」

  魏長樂感嘆道:「毛大人難道不擔心,如果你真的這樣做,監察院會屠了你滿門?」

  「本官真要這樣做,你覺得消息能傳出去?」毛滄海微微一笑,「本官與淵明公如果真的聯手,我保證天下間沒有任何人知道你死在誰的手裡,也不會有人找到你一絲痕跡,你只會徹底消失。哪怕監察院那位老院使親自前來,也不可能查到關於你的任何線索,你信不信?」

  魏長樂面不改色,只是笑道:「那大人就不擔心,你用我交了投名狀之後,駙馬爺很快便知道你與盧黨勾結?你在山南被邊緣兩年,突然變得精神煥發,甚至得到盧黨的支持,你覺得駙馬爺是瞎子,看不出你與盧黨有交易?南宮家當初支持你前來山南擔任經略使,難道是想看你與盧黨走到一起?」

  毛滄海盯著魏長樂眼睛,魏長樂也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目不斜視。

  「哈哈......!」毛滄海笑了兩下。

  「哈哈哈.....!」魏長樂也笑起來。

  隨即,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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