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八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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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監察院的人。」毛滄海撫須笑道:「現在本官倒真的相信你不是假冒。臨危不亂,面無懼色,淵明公手底下如果有你這樣的人物,本官也不可能一無所知。」

  他使了個眼色,一名侍童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一顆藥丸,伸手遞給了魏長樂。

  「這是解藥,你先服下。」毛滄海倒也乾脆,「服過解藥之後,立刻離開。本官今日沒有見過你,你也沒有見過本官。監察院想在山南搞什麼鬼,本官不想知道,也不會插手。」

  魏長樂乃是萬毒不侵之體,即使不服用解藥,也不會有什麼事。

  但他自然不會暴露這個秘密,此時如果不接解藥,反而奇怪。

  接過藥丸,直接丟進口中。

  無論這顆藥丸是否真是解藥,魏長樂都不在乎。

  「大人的意思是置身事外?」魏長樂直接問道。

  毛滄海淡淡一笑,「你可以這樣說。我不管你們監察院是否要對付盧黨,只要你手中沒有宮裡的旨意,本官就可以視而不見,不必摻和進去。」

  他將名冊丟還回去。

  「大人是害怕盧淵明?」

  「魏長樂,對本官使用激將法,你不覺得很可笑?」毛滄海哈哈一笑,「如果我捲入你們的事,那就真的是膽戰心驚,既怕淵明公,也怕你們監察院。可是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就算斗得天昏地暗,也與我無關,那本官反而誰都不怕了。」

  魏長樂微笑道:「大人的選擇,其實也不能說錯了。明哲保身,遠離是非,再熬上一兩年,就可以調離山南,說不定還能在朝中謀個好職位,無論誰處在你現在的位置和環境,大多數都應該是這樣抉擇。」

  「這不都是明白人嗎?」毛滄海微微一笑,嘆道:「魏長樂,你既然知道本官的難處,那就高抬貴手,放本官一馬。監察院緣何突然殺到山南,淵明公那伙人又搞了些什麼名堂,本官是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本官不會用你做投名狀,你也不要拉本官下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趕緊離開,算本官求你。」

  魏長樂環顧左右,並無其他座椅,卻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毛滄海只盼魏長樂趕緊離開,免得給自己招來是非,拉自己下水。

  誰成想這小子竟然耍無賴般,看架勢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

  「你到底想幹什麼?」毛滄海眉頭鎖起。

  「毛大人,我剛才說過,我轉身離開很容易,但你的身家前程可能就此斷送。」魏長樂感慨道:「說實話,大人明哲保身,在我看來,反倒值得尊敬。身處是非之地,先保住七尺之軀,日後才能施展抱負,這沒有錯。」

  毛滄海拿起茶壺給自己茶盅倒茶,淡淡道:「本官只想一生平安,倒也沒什麼抱負,你高看本官了。不過你說若是讓你離開,本官的身家前程就會斷送,這倒著實讓本官不解。」

  「聽說大人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晨練,風雨不斷。」魏長樂笑道:「能夠持之以恆這樣做,本就非常人能及,那也定然是心存志向。大人應該是養精蓄銳,準備熬到調離山南,有了施展才幹的平台,再大展身手。」

  毛滄海瞥了魏長樂一眼,皺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很簡單,如果依照你自己的道路走下去,你的結局會很慘。」魏長樂嘆道:「甚至都無法走出山南道。」

  「大膽!」一名侍童厲聲呵斥。

  毛滄海卻抬起手,止住侍童,似笑非笑問道:「魏長樂,你是說有人要殺本官?」

  「大人難道不知,你已經是進退兩難的處境?」魏長樂笑道。

  「本官還真不知。」毛滄海身體微微前傾,「要不你給本官解釋解釋?」

  魏長樂左右看了看兩名侍童,問道:「我真的什麼都可以說?」

  「但說無妨。」

  「大人,那我就不繞彎子。」魏長樂盤坐在地,正色道:「盧黨背後是誰,想必你一清二楚。」

  毛滄海只是道:「你繼續說。」

  「大人背後是駙馬爺,是南宮氏......!」魏長樂盯著毛滄海眼睛,「大人,這還要說下去嗎?」

  「繼續說!」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魏長樂嘆道:「儲君之爭,招招見血。太后將北司六軍交給駙馬爺掌理,南宮氏自然是對太后忠心不二,也自然是跟隨太后支持越王。盧黨上面是曹王,這些年盧淵明暗中籠絡山南官紳力量,極盡盤剝之能事,主要就是為了全力支持曹王能成功拿下儲君之位。越王和曹王固然少不得兄弟相殘,這南宮氏和獨孤氏的也遲早要一決雌雄......!」

  毛滄海聞言,臉色異常凝重,眉頭緊鎖,終是抬頭向兩名侍童遞了個眼色。

  兩名侍童恭順無比,同時退下。

  「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禍亂朝綱之辭。」毛滄海冷笑道:「本官參你一本,你這人頭就保不住。」

  「那等我說完了,你整理一下,寫個摺子參劾就好。」魏長樂渾不在意,「越王和曹王水火難容,照當下的局勢,誰也不肯退,而且誰也不能退,這場生死之爭,幾乎是死結。你是越王黨的人,所以作為曹王黨羽的盧黨眾人,當然會將你視為敵手。」

  毛滄海淡淡道:「本官效忠大梁,效忠聖上,效忠太后,可不是什麼這個黨那個黨,你不要給本官扣帽子。」

  魏長樂依然不理會,繼續道:「為何說你進退兩難?因為你現在是越王的人,哪天兩邊大動干戈,盧黨要響應神都的爭鬥,他們第一個就會拉你出來祭旗!」

  毛滄海身體微震,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大人在山南根基很淺,雖然手頭上也有親兵,但那點人馬,能是盧黨的對手?」魏長樂微微一笑,「大人自然知道,黨爭素來殘酷,一旦清除異己,可都不會手下留情。如果你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官小吏,或許盧黨不會在意,可你不但是越王黨的人,而且還是堂堂山南道經略使,大人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

  毛滄海拿起茶盅,抿了一口。

  「至于越王和南宮氏這邊,大人的處境似乎同樣也很艱難。」

  「這話什麼意思?」毛滄海臉色有些難看。

  魏長樂雙手環抱胸前,道:「山南道經略使的位置,肯定不是誰想坐就能坐。南宮氏能提攜大人坐上這把椅子,背後肯定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敢問大人,南宮氏使了那麼大力氣讓你坐上這個位置,到底是為什麼?」

  毛滄海眼角微微抽動。

  「想必不是讓大人在這裡兩耳不聞窗外事,數著日子熬到調回神都吧?」魏長樂輕嘆道:「南宮氏付出了那麼大的精力,但卻沒有得到相匹配的收穫,如果說駙馬爺對大人沒有一點意見,不知道大人自己相不相信?」

  此言一出,毛滄海額頭竟然滲出一絲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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