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四章 捋虎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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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朦朧,本是死一般寂靜的桃莊,卻被莊外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西門外的那條秘密道路上,火光如同一條長蛇般,迅速遊動到大門之外。

  莊內大門左右兩邊,各有一座高高的塔樓。

  雖然已經是半夜時分,莊內的每一座塔樓依然是全神戒備,

  莊外這隊人馬大張旗鼓地舉著火把,早在靠近莊門的時候,塔樓上的哨兵就已經發現,而且迅速知會莊內其他人。

  等到那隊人馬停在莊門之外的時候,莊門內也已經集結了莊裡二十多名麻衣斗笠人。

  桃莊除了在地宮囚禁大批獸奴和青年男女,亦是有眾多馴獸師以及守衛。

  雖然魏長樂數日前大鬧地宮,斬殺不少人,但莊內兀自還有幾十號守衛。

  桃莊雖然是盧淵明密令修建,但這裡真正的主人卻是鶴翁。

  而鶴翁這些年卻也很少親自打理莊內的事務,幾乎都是交給唯一的弟子天狗先生打理。

  莊內這些守衛,自然也都是天狗先生花了不少精力僱傭而來,其中不乏江湖草莽,來歷各異,但幾乎都是亡命之徒。

  天狗先生既然敢讓這些人入莊,自然對他們有著絕對的控制力。

  莊內這些刀客劍手自然也只會效忠於鶴翁師徒。

  多年來,這些護衛都是衣食無憂,雖然大部分人很難輕易出莊,但也幾乎沒有遭受過威脅。

  今晚大隊人馬突如其來,這種情形在此之前從未有過,莊內眾人吃驚之餘,自然是迅速集結戒備。

  塔樓上的哨兵居高臨下俯瞰莊外,看的異常清楚。

  這隊人馬卻是有上百之眾,頭前是二三十名騎兵,全身甲冑,全副武裝。

  後方跟著大隊步卒,除了刀卒,更有眾多配備箭弩的弩手以及十多名長弓手。

  此外甚至有少量盾牌手。

  到得莊外,迅速列陣,十多名盾牌手在前,騎兵分散列後,步卒則是布陣兩翼,徹底封住桃莊東門出路。

  騎兵之中,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頗為醒目,身著灰甲,濃眉大眼,披一件黑色大氅,在眾人簇擁之下,不怒自威。

  這架勢,自然是來者不善。

  大門內外,雙方都是殺氣騰騰。

  但一時間兩邊都沒說話,空氣中反倒是異常寧靜,除了風聲,便是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燒聲。

  片刻之後,那灰甲將領向邊上瞥了一眼,邊上一名騎兵立刻催馬向前,盾牌兵讓開縫隙,待騎兵出去後立馬封上。

  「山南東營都虞候盧將軍在此,請鶴翁出來說話。」騎兵聲音中氣十足,在夜色中遠遠傳開。

  莊內卻是無人應答。

  那騎兵又重複一遍。

  卻見一人正上了塔樓,居高俯瞰,終是高聲應道:「鶴翁有吩咐,四日之內,任何人不得進入莊子,無論何事,四日後再來說話。」

  「你是何人?」騎兵大聲問道。

  「桃莊侍衛長黑蓮。」塔樓那人應道:「鶴翁讓你們立刻撤走,不得遲延。」

  那灰甲將領聞言,眉頭一緊,抬頭冷笑道:「鶴翁難道忘記,這桃莊是我們盧家的產業,一磚一瓦都屬於盧氏。什麼時候主人回莊,還需要看別人的眼色?」

  「都虞候,你也不要為難我們。」侍衛長黑蓮顯然認識灰甲將,曉得此人乃是盧淵明的侄子盧飛鴻,語氣倒也客氣兩分,「鶴翁有吩咐,你還是立刻領兵撤走吧,以免引起誤會。」

  盧飛鴻催馬微向前,沉聲道:「本將不是來惹麻煩,不過是奉命辦事。我問你,賈判官和趙司馬等人在哪裡?」

  黑蓮並不言語。

  「你去告訴鶴翁,讓賈判官等人出來相見,只要本將見到他們,也就不存在任何誤會。」盧飛鴻緩緩道:「襄陽城那邊有重大事情,需要賈判官和趙司馬等人立刻返回。本將是奉命帶人前來護衛他們回城,職責所在,必須完成。」

  黑蓮也是再次開口道:「我說過,鶴翁有吩咐,天大的事情,四日後再解決。」

  「四日後?」盧飛鴻怪笑道:「他說四日就四日?莊裡究竟發生什麼變故,要緊閉大門不讓本將進去?」

  黑蓮立刻道:「莊內一切安好,都虞候不用擔心。」

  「本將既然來了,自然不會因為你幾句話就撤走。」盧飛鴻態度堅決,「立刻打開大門,將判官等人送出來。否則......!」

  他還沒說完,便聽一個略帶嘶啞的聲音鑽進耳朵:「否則如何?」

  聲音明顯是從莊門後面傳過來,聲音其實並不大,但卻能清晰讓每一個人聽見。

  盧飛鴻也是桃莊的客人,在這裡有編號,見過鶴翁幾次,一聽聲音就辨識出來。

  「鶴翁,你在裡面就好。」盧飛鴻馬上道:「莊內當真一切安好?」

  鶴翁聲音傳出來:「安好。」

  「既然安好,那就請鶴翁將賈判官等人送出來。」盧飛鴻道:「本將護送他們回城。」

  鶴翁淡淡道:「四天之後,如果他們願意,老夫自然會讓他們平安回城。」

  「為何要四天後?」盧飛鴻語氣一冷,「我現在就要帶他們走。」

  鶴翁嘆了口氣,道:「你年紀輕輕,為何如此固執?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老夫的話你還是聽進去為好。」

  盧飛鴻右手抬起,按住佩刀刀柄,沉聲道:「看來莊內果然有變。淵明公有令,如果帶不回賈判官等人,那就請鶴翁前往棲水園走一趟,當面說清楚到底出了何事。鶴翁,你出來吧,跟我回城。」

  「不知天高地厚。」鶴翁嘟囔一聲,似乎在自言自語,卻偏偏所有人都能聽見,「回去告訴他,四日之後,無論他死活,老夫都會去見他。」

  盧飛鴻聽得鶴翁語氣中的不屑,眉宇間頓時密布怒意。

  作為盧氏一族後輩中的佼佼者,盧飛鴻深得盧淵明喜愛和器重,多年來也是著重培養。

  為了控制山南軍的兵權,盧淵明不但收買籠絡大批軍中將官,更是花心思向山南軍中安插親信。

  而且為了不至於太招搖,盧飛鴻在軍中只是個都虞候,但這位都虞候在軍中的影響力卻是非比尋常。

  盧氏一族本就是山南第一世家豪族,盧飛鴻在山南的地位本就不一般,再加上手中掌有兵權,骨子裡自然是心高氣傲。

  本來他也知道盧淵明素來對鶴翁禮遇有加,所以面上對鶴翁也是禮敬三分。

  但鶴翁兩句話,分明對盧飛鴻不屑一顧,自然是瞬間激怒了這位都虞候。

  他只聽說鶴翁武功高深莫測,卻從無親眼見過,心中自然也不會有真正敬畏。

  「淵明公養你這麼多年,你竟敢對他如此無禮。」盧飛鴻冷聲道:「鶴翁,你是給臉不要臉?」

  鶴翁並不回話,顯然是並不想再搭理。

  盧飛鴻得不到回應,更是惱怒。

  畢竟在他看來,山南百姓只是草芥,那些官員豪族也不過是盧氏腳下的走狗,這鶴翁就算能耐再強,也同樣只是盧氏門下的走狗。

  一條狗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自己如此無禮,這位心高氣傲的都虞候自然是怒不可遏。

  而且他此番領兵前來,本就是得到了盧淵明的密令。

  如果能夠順利搞清楚莊內情況,爾後將賈正清等人安全帶回襄陽城,那自然是一切安好。

  可是一旦桃莊有變,作為盧黨最大的罪證,那就只能徹底將桃莊摧毀。

  盧飛鴻也不廢話,伸手過去,立馬有人遞來一張長弓,隨即遞來一支箭矢。

  都虞候彎弓搭箭,拉滿弓,卻是猛地抬弓,照著塔樓上的一名哨兵直射過去。

  箭出如風,犀利無比,穿透空氣。

  塔樓上哨兵察覺到情況不妙時,欲要閃躲已經是來不及。

  「噗!」

  這一箭準頭竟是異常了得,直接射中了一名哨兵的心口,深沒體內。

  眾人想不到盧飛鴻會突然出手,而且出手如此果決狠辣,都是吃驚。

  那哨兵心口中箭,身體頓時前傾,卻已經是翻過塔樓欄杆,如同一塊石頭般從塔樓墜落下來。

  先是一陣死寂。

  隨即大門外的官兵都是歡呼起來。

  盧飛鴻一箭得手,卻是異常得意,高聲道:「莊內的人都看到了,與官兵為敵,那就是叛逆,絕不留情。本將實話告訴你們,桃莊四面都已經部署了人馬,只待本將一聲令下,便會同時發起進攻。本將給你們最後機會,打開門,棄械投降,否則兵馬殺入,雞犬不留。」

  他話聲剛落,就聽鶴翁發出詭異的怪笑聲。

  就如同說話的聲音一樣,鶴翁的聲音其實並不大,但就是能夠讓所有人聽得清楚。

  那怪笑聲傳進官兵耳中,陰森森的讓人發毛。

  「是你自作主張,還是那位盧相爺指使你這樣做?」鶴翁終於開口,「本以為他還算聰明,到頭來終究還是愚不可及。他竟然想要殺死老夫,嘿嘿......他竟然敢對老夫起殺心......嘿嘿......!」

  盧飛鴻厲聲喝問:「鶴翁,最後問你一次,你要不要隨本將去見淵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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